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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文氏一转晋妃位 阖宫罚跪为立威 文氏一转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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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移正中罢晓色,忽闻殿外有俾来禀,华胥霎时念及那张清丽可人面容,与那内侍道:“传贵人文氏于漱音亭内伴驾用膳。”闻皇上召见,瑟贵人施施然行了个礼,面上却无欢色。
“谁给文文气受了?”华胥着手引至跟前,看她一脸倔相,问道。文文绷了脸,嘟嘴道:“嫔妾心里思念着皇上不敢不告诉,巴巴儿的让奴才过去候着。您这会儿叫嫔妾来侍奉午膳,嫔妾又不敢坐,巴巴儿地瞅着皇上用,岂有不恼的?”
华胥闻言不由失笑,食指刮过鼻尖:“巴巴儿的,巴巴儿的,敢情是朕欺负你了?”遣人侍其入座:“这一桌子可有喜欢的?不喜欢朕便传人换了去。”却听对座伊人笑道:“又不能躺,又不能倚的,凭他什么精脍呢?”说着自己竟先红了脸,眨巴着乌亮眼眸,又道:“嫔妾在陛下跟前是个口齿伶俐的?嫔妾倒觉得德妃说话才剪断,我是及不了万一的。”
未等她再说,皇帝已拣了二三清淡味容其碗中:“德妃给怎么个说法,让你不及万一?你给朕学学。”闻言,文文忙站起来谢了恩,便将晨省时德妃的话照本宣科了,才挟一筷子五珍脍在口中细细咀嚼罢,抬首问:“这会儿想起来,嫔妾的话回得过分厉害了。”音落,扬着下颚,眉眼弯弯:“到底还是帮着陛下说话的,可没白受了陛下赏的菜。”
华胥观她面上纯澈笑容,故作神秘压低声:“晓得德妃为何如此厉害么?”示其挨近了,又道“
上至中宫四妃,下至往日的宠娇娘,都没睡过朕的寝宫……” 复正姿,挑眉望她:“你只受了朕的吃食便罢了?”
小贵人闻言,亦低了声,尤要强嗔道:“上至中宫四妃,下至往日的宠娇娘,都没被陛下这么着罚过罢。”望向银碟,心下却是甚甜,双眶微红道:“嫔妾省得的……”说罢给皇帝斟了酒,续一言:“心下不知道有多欢喜。”酒罢又奉甜点呈上,却见华胥忽而正了神色,与内侍道:“传朕口喻,贵人文氏深得朕心,擢升从二品妃,赐号……”闻帝旨意,文文忙跪下叩谢了,不忘调笑一句:“就说上回嫔妾也没吓得厉害,怎么就得了瑟字。春和景明,不如取一景字,若以明为号,和着“文”字,陛下又不知如何笑我。好不好? ”皇帝抚掌深意一笑:“朕的景妃,今夜良辰美景,莫要讨饶。”宴罢尽兴而回。
文文自琅轩宫归来途中,仍是贵人时的打扮,不乘轿,只斜斜歪在鸾辇上。对翠儿道:“晚膳还摆在凌暄宫,我身上乏,一道在那儿梳洗了。同瑶妃说,我要谢她,若不得空改日也可。”待翠儿应声行远,又叫过小丫头:“方才折的嫩枝子,送到皇上皇后那去,回陛下,就说这是新鲜玩意儿,我瞧着很好,只怕陛下用着不惯手。回皇后,虽是黄昏十分,看它们还新鲜着,又挂着露,不比晨起的差什么,臣妾不敢自己赏玩,请皇后笑纳。”
“景妃?”
皇上琅轩宫赐宴,受邀之人惟文氏一人。宴罢,晋位旨意一经传出,六宫震惊。汐颜指抚羊脂白玉净瓶娇嫩花蕊,听罢青柠言语,良久未语。直至珠帘一阵摇曳脆响,侍女轻步入,道是景妃侍女于外求见。
汐颜凤眸半眯,泠泠道:“既是从我凌暄宫迁出的贵人儿,本宫怎能慢怠了…吩咐御膳房备几道景妃爱食的菜碟,就设在本宫这倾颜殿。”入了正殿,流云广袖轻轻一甩,稳坐于主位之上。端起案上青瓷茶盏,淡道:“传吧。”
此时刚摇身一转便晋妃位的文文正笑对翠儿道:“到咱们那翻翻,把那张翻毛的灰鼠皮褥子拿过去,我就觉着它暖和。”正说着,见人出来回话,言语傲慢,立时沉了脸色,转身便走:“上辇回宫!”翠儿见着不对,唤了声:“娘娘,这……”却只冷笑一声:“我素来是按礼尊敬,这会儿和我拿出范儿来,既端出架子来,不如不见的好。”忿忿离去。
倾颜殿内一片静寂,又闻一阵步履拖沓之声,侍女疾步入,躬身禀道:“娘娘,景妃……景妃已离。”闻言,如烟柳眉轻挑:“哦?可留下什么话?”顿了顿,又道“照实说。”听得侍女支支吾吾将景妃之言一字不露道了一遍,冷哼一声,抬指正了正发髻掐金海棠流苏簪,复启朱唇:“去御膳房知会一声,膳食都是按景妃脾胃备下的,既然景妃不来,那便让人直接送景妃寝宫去。”音落,搭了青柠皓腕起身,转步往内殿而去,来日方长,我顾汐颜从不是心急之人。
三月纷飞,午睡过后还是有丝懒意,美人墨清铃入宫已有两月,却迟迟未能得见圣颜,点点心思,入宫既为美人,家中殷切更甚,执墨为眉,对镜贴花,扫了一丝轻愁,忽听外头一阵喧哗,只道那新晋的文氏今儿竟晋了妃位,指下一颤,竟险些描歪了黛眉,思忖须臾,起身命着雀儿备上厚礼前往毓馨宫给景妃贺喜。
春阳暖暖洒在柔仪殿中,琉璃瓦片熠熠生辉。景妃刚迁至毓馨宫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浴后松挽乌发,半敞着领儿让翠儿领人进来。不待她到跟前,先道:“本宫没见过你。”
旨意一经传出,六宫皆惊,但思绪波动最大的当属毓婕妤无疑,从主殿迁至侧殿不说,今儿正殿进了新人,这一宫事物亦得交由主殿之人来掌,心下怎能平静得了。易含烟微微摇头,摇去那些过往,步至主殿外候了,仿佛那些旧事,从没有出现过,只待来人传。
听得毓婕妤于外候见,文文沉吟半刻,却道:“没见着我这同美人说着话?让易氏在外面候着。”
墨清铃随宫人入了内殿,屈礼言道:“参见景妃娘娘,清铃不过新进的美人,娘娘没见过自是正常。”言毕抬首叫雀儿奉上那锦盒里的金玉如意,浅笑又道:“清铃今日冒然请安,薄礼一份望娘娘收下,愿得娘娘好景长春。”未及多言,便听得外传毓婕妤在候,听着景妃语气倒真是凌厉了些,心下涟漪微澜,终是垂了羽睫,敛目只作未闻。
毓婕妤于外候了半刻,终见宫人自内而出,讪讪回话,听罢其言,只道,好一个下马威!挥手止了,命那宫人带话:“本婕妤本也无事,只为贺喜而来,心意已到,既然景妃娘娘喜迁新居,甚为忙碌,本婕妤便不打扰了。”音落,甩袖而出。玲落紧随其步,附耳絮絮说了,挑眉一笑,淡淡看一眼柔仪殿,转身向凌暄宫走去。
笑谈间翠儿进来回了婕妤的意思,文文只冷道:“那你告诉她,本宫要她候着,她便须候着,她无话同本宫说,本宫倒有话同她说。她若执意不遵,你就径直带她往皇后那去就是。”随即换了副颜色对墨氏:“妹妹很会做人,知道圆着本宫的话儿说,好景长春更是善祷善颂。”不提婕妤:“本宫也有礼送妹妹[让他们翻出灰鼠褥子来,亲自递给她]这东西看着不起眼,用起来是极好的,只可惜过了季节了,妹妹不嫌弃就收着吧。”
刚转过一巷,有宫人小跑而来将景妃之话一一秉来。含烟皱眉,不耐道:“本婕妤本是贺喜而去,心意已到。景妃繁忙也就罢了,本婕妤改日再去。然景妃娘娘却让贺喜之人殿外站了,这宫外人来人往的,传出去怕对新晋娘娘名声亦是不好吧?”偏颈冷笑:“也罢,那本婕妤便遵景妃娘娘之命,去皇后娘娘那儿等景妃娘娘了。”宫人回去回话,甩袖:“去凤仪宫。且看看这位越级新晋的娘娘要演何戏。”
虽是出入宫闱,但清铃心下亦知这宫中必定是险中求胜,安然观着她的一举一动:“呵,让娘娘见笑,清铃不过是小家之女怎比得娘娘风华万千.如今这时这景娘娘终是安然受得了的。”见其以礼相送便也不得推,起身接过:“清铃这般可是受娘娘疼爱了,谢娘娘,清铃自会收好的,日后清铃亦是少不得娘娘周全的……”
文文静静听了,又与她闲话一阵,便让她去了,临别一句:“妹妹是头一个给本宫道贺的,本宫向是体情之人,妹妹出了这门,本宫就要好好想想,怎么还妹妹的情份。”清铃听其言语,心下清然,方真正露了笑颜:“有娘娘此句,清铃便是心安,有劳娘娘费心,日后若是能用到清铃,娘娘知会一声便了,清铃告退。”
待美人离去,文文长叹了口气,让翠儿带话与婕妤:“就说本宫原以为占了这柔仪殿,她是不会恼的,便着意惹她恼了,亦只为告诉她,婕妤是红尘里的人,心宽些一让再让是仁义之举,本宫虽没经着什么事,只凭宫里头听闻,也颇有感触。只咱们这辈子既耽在这,若不能快意些,又有何趣味?”顿了顿,又道:“过会子见了皇后,你即说,我身上不大痛快,想同娘娘告个太医来看,婕妤是最妥帖的人,便恳着她带了你去请恩旨。”又从怀里掏出块帕子:“给婕妤赔礼了。”
含烟方及至凤仪宫,递上通传,却见柔仪殿来了宫人,听了传话,接了帕子冷笑:“转告你家主子,景妃娘娘位至从二之品,身子若有不适直接宣太医便可,无须来皇后娘娘处请恩旨。”挥手令宫人走了,依然在凤仪宫外候着。等待间隙,打量手中那方景妃的帕子,轻轻一笑,这是何必?含烟前来本无意为恶,不过还了你的一宫理事之权,既然你有意拿捏,还是请皇后裁夺罢。
文文听了宫人回禀之言,不再多说,只吩咐备轿往琅轩宫去,一路哭得梨花带雨,立于殿门口待传。此时华胥正于暖阁阅半章折,听内侍来禀,只揉了额间,准入。
得允,文文直奔进暖阁,也不行礼,只扑到皇帝怀里去哭道:“嫔妾真是没用,只会让陛下烦心,这会儿又扰了您看折子,不如让嫔妾去了算罢。” 华胥掌抚丝发,挥手遣了宫内旁人:“没用?那文文告诉朕这后宫之内谁有用?怎么回事,细细说来就是。” 文文扭着身子蹭在皇帝身上:“德妃数落嫔妾也就罢了,她心里头吃味。嫔妾待易氏一片好心,宁可咒着自己,她不领则不领,还要陷嫔妾于不义。嫔妾就这么入不得她们的眼么?”遂将今日柔仪殿之事说了,抽抽答答地道]嫔妾只怕她心灰,又恐贸然相劝让她吃心,才变着法地这么着。即便真到了皇后那,也要替她遮掩。她这是怨恨于妾,还是怨恨于陛下。嫔妾白白封了妃,竟让她这样讥讽,要留着说话也留不住,皇上……皇上……”
皇帝只觉头疼,搂怀入座,置于膝腿:“小蹄子,帕子给朕。”顺手夺了予其擦泪。婕妤之事声声入耳,心下明了七八分:“文文你这会儿是一宫主位,怎地还像个孩子般哭哭啼啼。婕妤那头朕遣皇后去看看,景妃,可不是白白便宜你这丫头的,今个还给朕送了什么?鲜枝当枯了让朕如何使得?”闻言,文文就势勾了颈在其面上啮了一口:“也只有陛下认我这个主位吧。罢了罢了,陛下不信我,我去折了新枝给陛下。”起身欲离,又坐回去,抢过帕子又哭道:“还要什么新枝,索性传奴才进来一顿板子也还痛快。”靠在他怀里:“陛下,文文害怕……”
华胥任由娇声柔柔:“胡说,朕还不晓得赏板子还是使枝条?”眼看她半面青丝覆,伸手捋至耳后:“待朕批复这些个折子便上你宫里陪着,不怕。”贴近耳鬓:“替朕传口谕,明日晨定省罢,着毓馨宫一干妃嫔婢子皆往柔仪殿门口跪上一个时辰,不服的,就甭起了。”丽人这才破涕为笑:“陛下舍不得婕妤呢,这么着,嫔妾可要日日赖在您跟前儿了。只是墨美人娴静,陛下也别忘了啊。”娉娉婷婷地离了他往内殿去,转身道:“里头候着陛下,若迷糊过去,可不行用那个的。”抬手指了指那柳条。
华胥将其娇态尽收眼底,只宠溺笑笑,心下却道,墨美人,未见未闻。传人赏了二三清爽吃食下去,命之近日候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