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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拟将新宠属铅华 青鸾夜闯倾颜殿 拟将新宠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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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暄宫茉祺轩内,只听啪嗒一声,似是书卷掉落于地,却将那玉人儿唬了一跳。贵人文文揉着眼道:“我又迷糊过去了?”只听翠儿及几个丫头内监一旁赔笑。
文文唔了一声,递目过去:“刚读到哪了,翠儿你识得字的,给他们念吧。我眼皮沉着呢。”
乌蔽云天,天鼓动地,皇帝华胥就近甫入,倾盆而落:“幸是有这屋子。”撩袍跨入内室,婢女近前叩安,宦人命:“还不赶紧让你家主子出来接驾!”
文文音未落,便听一声电闪雷鸣,还未及回神,又听殿外守门宫人匆匆跑进,道是圣驾来了。文文惺忪了睡眼,似未听清:“什么?”却见翠儿踩着脚往外头一指。猛一激灵,匆匆披了件外衫,过了寝室门槛儿便跪下,叩首请安毕,怔怔然抬眸:“皇上是吃姜茶,还是不搁茶叶的?”
华胥垂眼相睨,确是无闻:“不吃茶,雨过则去。”话落入内室,落其一人候于屏外,随侍唤之近前以询:“叫什么名字?”
见帝径直跨入内室,小贵人不作他话,随之步入,复又重新跪下,回道:“妾新选贵人文氏,单名也是一个文字。父供职翰林院,妾年一十六……”
“文……文?”华胥忍笑意,打趣问:“说说看,让你进宫是做什么的?”
闻帝打趣之言,小贵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体陛下之意,侍奉陛下。也是嫔妾心中所愿!”
华胥眉紧声沉,只道:“没事多走动走动,省得连朕素来恶姜食都不晓得。”袖下压册,取过翻阅:“可是识字?”
却见小贵人无奈叹了口气,方道:“雨紧风凉,嫔妾只知龙体要紧,姜可怯寒。”后跪了半步:“嫔妾识字,能书写。”
华胥置书笑言:“那好,你把姜字书写千遍,今日戌时二刻呈至朕寝宫前将字撕毁,越碎越好。”笑谈间,见雨已停,天色渐清明。起身欲走,驻足再言:“若你可为,朕便宠你。”
见帝抬脚欲走,小贵人脱口道:“皇上……”终于只叩首:“嫔妾恭送皇上。”
御园风过,送一阵儿花香,传一阵儿笙歌。红墙影青天,飞檐斗拱,极尽典丽,韶华正好。却不想只听滴答一声,亭上滴水濡湿了纸,小贵人啪地一声撂下笔,揉烂了这一张丢给翠儿:“写了多少?”翠儿回道:“不足四百。”
颔首:“倒把我写冷了,你点一点那个。”便指亭内石案上书卷,翠儿披了外篷在我身上便应了靠在亭柱子上查。两个小丫头捧着写过的字吹,冷笑道:“偏赶上雨后难干,倒劳了你们。”便听翠儿已请下安去,抬头看了看,又埋首下去。
选侍佟佳芊刚入宫闱,闷在宫中有些无聊,推窗,雨已停。虫鸣鸟啼,花香扑鼻,犹若隔世,一时兴起,乌发挽起流云髻,发间别翡翠流星钗,一身淡淡的紫色宫装,裙角绣着一片片粉色桃花瓣,轻移莲步,便到这御花园中寻那春色,怎知花繁叶茂,已是夏。
佳芊碎步走于御花园的小道上,见前方的亭子中央,坐着一女子,心中本想不去打扰,可转而,这宫中女子,不是友也不要是敌才好呢。这般见了不行礼,别让人说了闲话。逐,行于亭中,行礼:“新晋选侍佟佳芊给贵人请安”
听得姣音入耳,文文淡淡应了一声,问道:“你是姓佟,还是姓佟佳?”
佳芊闻言轻抬首:“回贵人主子的的话,嫔妾单姓佟,名佳芊。”复而垂眸。
小贵人又恩了一声,抬手意其免礼:“你会写字么?”佳芊眉头轻皱,不知其问题何意,却小心答道:“嫔妾在家中自小习了些,不知贵人怎会这般问?”
小贵人白了她一眼,又道:“我问你,自有我问的道理,既然会写,上来坐着与我同写。”
缓了缓:“你若不愿,我也不想强于你。”
眼看贵人眼中的些许不耐,佳芊无奈上前,轻同坐:“承蒙贵人看得起,如若贵人不嫌弃,嫔妾同写便是。”提笔行字时,与贵人闲聊起来:“贵人难得的闲情逸致在亭子中弄墨呢?”
文文勉强一笑兀自动起笔来,淡淡答道:“我写了一夜……”问翠儿:“方才查了是多少?”翠儿赧回道:“奴婢失记了。”看一眼佟氏,对翠儿俏皮一笑:“你瞧着七八百就好,再拿这些比量一下。”指写好纸叠,拍了自己一下,笑道:“哪里就正正好好的千字纸呢,左右不离也就是了。谁还数去?我昨儿竟没想到,真是傻子。”说罢才问佟氏:“你厌姜么?寒天时,饮不饮姜茶?”佳芊只顾行字,忽聆贵人之言,疑惑抬眸:“贵人很喜爱姜字吗,怎的写姜字,也饮姜茶呢。”
文文不答,直又写了小半个时辰,打了个呵欠,方道:“皇上厌姜,你可记下了。”恨恨道:“回头皇上避雨躲雪到了你这,你不要张罗茶点。”
佳芊闻言,面显诧异,暗暗记下,颔首道:“谢贵人提点了,嫔妾定好好的写好这姜字。”
如此二人皆无话,直到正午,文文先站起来道:“不成,我再熬不住了,如何也要去眠一眠,今日之情,回头我再谢你罢。”不再客套,领了丫头们收拾了东西回宫,行了两步回头一句:“我并不想瞒你,字是陛下叫写的。”眉眼弯弯,又道:“你放心,我不会带累了你。”
天已全黑,方见小贵人沉着脸跪在皇帝寝宫前:“嫔妾前来复旨。”音落,便开始撕了起来。
皇帝华胥正坐御案之前,宦官进禀琅轩宫外之事,本已忘了这茬,想这女子也乏耐心如此,未料……着人引入:“人带进来,东西给朕收好。”
文文撕完了字与残纸一并交给宫婢,入内伏在地上恭声请安,不想皇帝连眼眸都未抬,只兀自翻阅案上奏折,半晌,方问:“累不累?”
文文乖巧的跪于玄石地上,闻帝之言,摇了摇头,依礼而答:“嫔妾多谢陛下关怀,嫔妾不累。”言毕,自己也觉得好笑起来,却终是忍住了。
华胥这才搁了朱笔,绕过案几立于其前:“抬头回话。”内侍呈上碎宣“写了些什么,最好也忘了什么,此字永无再提。”再着人伺候其入内:“你上内屋歇着,朕还得瞧瞧这些。”言罢指了桌上。文文略略抬首,诺诺道:“嫔妾记住了。”下意缩手入袖,也不瞧案上,随着内监往内室坐了,只一会儿片犯起瞌睡来,起先闭目倚着床框子假寐,后又觉不舒坦,不想竟伏在小案上睡了过去。待华胥批完折子,踱步入了内室,不想竟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一时颇觉有趣,直往,停驻其侧,执狼毫轻敲她额头,忍笑不语。
小贵人睡梦正酣,吧唧了下樱口,胡乱拂了拂,轻喃一声:“唔…好倦,过会儿再起来写……”华胥闻言倒是一怔,抬指刮她鼻尖,旋身一搂,置于床榻,覆锦衾相看,也是可人,无意相扰转身欲离。
谁想小贵人本一力缩着,突有暖感,张开眼正应其回身,不假思索道:“陛下别走……”如瓷小脸顿添两抹红晕:“嫔妾不是有心的。”又觉躺着不妥,忙着要起来。华胥见状,又转回了身,抚其肩,止之于塌内,温言:“别起来了,不是累了,还不睡?”
文文却只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陛下不治嫔妾的罪么……嫔妾方才说不累……”
华胥闻言,脸色一沉:“究竟累是不累?睡是不睡?要朕治你欺君之罪?”小贵人如何敢再说半个不字?依言闭上眼,谁想睡意又袭,须臾便又睡过去。
此时月色朦胧,劲松翠屏相遮,西苑之内一片宁谧,宫人悄然侍立。明丽女子埋首执笔,凉风入殿,回旋吹散墨香,扇面已然成画。举之细观,褐色眼眸光华流转,复而搁了笔墨,临镜端坐,拮笔描眉,来回涂抹;肤比莹珏,匀以铅粉;又命侍女唤了内侍于侧殿,去了外衣,披于香肩;取过书案折扇,于手轻摇,对镜细看,明丽女子摇身一变竟成了粉白小太监,扑哧一声竟笑出了声来,转身,摆手止了宫人随行之举,独身出殿。
却见一眸望匾上烫金大字“凌暄宫倾颜殿”,小太监朱唇微抿,趁人不备翻身入窗。折扇轻点帷帐,佳人好眠。眸扫四周,静谧无声。悄声移步至妆台,四下打量,寻觅。
汐颜倚于床榻,却听屋内传来细琐之声,朦胧睁眸,无骨懒意:“何人?”
小太监闻言,身形一滞,却未回头。四周漆黑,汐颜一时亦未看清,只当他来。扬眸媚声:“王爷是来猎奇的?”娇语喃喃:“这般胆大的猎人,本宫倒是头回见,既然来了为何不出声?怎么进来的?”
王爷?小太监闻言惊怔,悠悠然转回了身子,起身绕至紫檀香案,执壶添盏:“闲来无趣,来娘娘这儿讨杯茶喝,不想却让娘娘错认了他人。 ”
姣音一启,汐颜方觉不对,乍然清醒,待看清来人,心下更是惊异万分,竟是……鞑靼王送入宫的九公主,皇帝钦封的姝贵嫔!汐颜兰息轻抒,强制敛定心神,慵然步下床榻,顺势接过其人手中茶盏,轻呷:“破窗而入前来讨茶,本宫真真第一次瞧见,鞑靼的公主都是这般作风?”音落,攸然出手,长甲直抵丽人雪白颈间。
见身份被识破,丽人面上并无半分惊慌之色,修眉轻扬:“能在这宫里宫外自由出入且不受限制的王爷并不多见…瑶妃娘娘果真不似一般闺阁女子…怎么…想杀人灭口不成?”丽人扬眉且笑,秀足略微一伸,对坐紫檀雕花短凳落地,趁着空隙,转身脱离其钳制,揉着脖子:“今日来……清鸾只想与娘娘做个交易。”音落,附其耳一阵低言。
汐颜静听其言,墨瞳在皎洁月光映射之下光华流转,待其言罢,蔻指执了案上盏上冰瓷盏于手,摩挲着精致釉纹,启唇:“净白莲纹冰瓷盏,阖宫上下仅此一套。”音落,松手,瓷盏触地,应声而裂,扬声:“来人!”
殿外宫人闻声入殿,见此情形,皆跪了一地,宫灯乍亮。汐颜绝美容颜在灯光掩映之下分外柔和,眸望地上碎瓷,启朱唇:“原来倾颜殿并非本宫一人。”极轻一笑,扬眸再道:“入夜时分,贵嫔翻窗而入,竟无一人相拦,本宫要你们何用?”素指揉额,续言:“怎么当的差事不用报之本宫,自行去凤仪宫殿外跪着,听候发落。”复望贵嫔:“天黑宫道难行,给给贵嫔备顶软轿,一起去凤仪宫殿外候着。”
晨露微曦,不觉早更,琅轩宫内内侍入了内殿,华胥却只道“今日罢朝,公以圣恭违和。”枕畔之人憨憨翻了一身,正入怀中,撩过发丝轻拂耳垂,逗其醒来。
小贵人一觉倒是香甜,长呼了口气,才见皇帝便惊呼出来。又半撑了身子探头瞧天色,见天已大白,小贵人顿时跌在塌上,惨白了面。华胥只觉好笑,顺手扯了她二三系带,若隐若现:“这表情是作甚?”却见对面伊人咬了咬唇,半晌方怯怯道:“嫔妾怕挨皇后娘娘赏的板子……”音落,往他怀里缩了缩:“陛下欺负嫔妾。”
闻言不语,夺衣而毁,不消片刻,剥净而察,只道:“怕她还是怕朕,嗯?”灭了兴致,正衣襟欲起:“朕曾许诺宠你,如今是你不要,非朕无信。”
文文蒙了头,闷声道:“陛下就恼了?”翻身向内,鼓着腮帮子:“嫔妾也恼了,陛下说嫔妾不愿承宠,嫔妾要斗胆问陛下一句,您是要嫔妾承您的宠,又要嫔妾心里畏惧您?”口中说着,却伸臂扯住他衣襟不放,一时也不知在哪积聚起的勇气,就这般对视着。
华胥顺承接皓腕,反扑倾覆其上,一手扣其脖梗,另手轻扶晨奋,后推而入,似是两伤,遇阻即止,谅其初苦,草草而收。笑意未泯,上下打量:“你觉着朕许你个什么位分才算是宠你?”
不想竟……文文喘息未平,一下下戳弄着皇帝胸脯:“这不是下套儿的话?”却浅浅笑出了人声来:“陛下待我这样好,并不怪罪我,我还要什么呢?”
华胥捉其素手:“不是已经入了套来?还想跑?”阖目沉思,又言:“龙塌也上了,朝也罢了,依礼你得往皇后那去一趟,朕赐你“瑟”字封号,旁的,来日方长。”
文文眨巴这杏眸望着帝颜,嘟嘴道:“皇后若说嫔妾恃色媚上,嫔妾怕要回上几句。先同陛下讨个情罢?”华胥听言,朗声而笑:“哈哈哈,那你便告诉皇后,朕的文文是恃姜媚上,何人敢驳了你,朕便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