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轩宫赋》顾氏汐颜

6、第五章 皇后送礼有深意 谁知不巧生嫌隙 皇后送礼有

　　定省罢，众妃尽数散去。皇后柳画苏搭了宫女玉臂缓步入了内殿，端坐轩窗前，素手拨弦，轻拢慢捻，琴声悠悠，思绪已转千百回。待一曲终了，方侧目视一旁连昀，淡淡问道：“近日宫中发生之事，你且说来。”

　　皇后贴身侍女连昀立于一旁，闻皇后问话，即低眉顺目回道：“诺。”

　　微思，复启齿：“回禀娘娘，近日听宫人言传瑶妃前儿邀了毓婕妤一叙，不想婕妤竟再三推脱，还在凌暄宫摔杯。”

　　似是想起什么，又道：“还有那新晋的才人舒氏，竟在御花园攀高坠树，虽说无甚大碍，却惊扰了正游园的皇上及瑶妃、毓婕妤三人，听闻皇上兴致被扫，最后仍是去了瑶妃寝宫。”

　　柳画苏闻言，柳眉轻挑，抬颔相问：“攀高坠树？”心机倒是不浅。若没点本事，又如何能在这九重宫阙处立足呢，思及此，揉捻脖颈上的东珠，唇畔弧度愈深，凤眸迷离。

　　目光忽触及案上放置着的牒书，伸手将其拿与连昀：“将牒文交予内务府，吩咐他们按份例给各宫送去春用什物。德妃加如意金垂帘首饰一套，瑶妃加金海棠首饰一套，毓婕妤加金步摇一支、缠枝并蒂莲刺绣图一幅。”

　　连昀低垂的羽睫下似有清光一闪，稍纵即逝，只颔首道：“是，奴婢这就去办。”见连昀已退下，皇后素手抚过琴弦，漫不经心调整钿琴，拨弄琴弦，弹奏《佩兰》

　　汐颜蔻指轻抚内务府方才送来的镂空海棠嵌东珠流苏簪，听得青柠于一侧轻声回禀：“皇后此番特命内务府接连打造了三套首饰，除去娘娘手中这套金海棠首饰，送去紫宸宫的是如意金垂帘，毓馨宫那位，得皇后亲赐金步摇一支、并蒂莲刺绣一幅。”半晌方见那张绝美容颜上如樱唇畔轻轻一挑，媚音忽起：“更衣，随本宫去凤仪宫谢恩。”

　　凤仪宫内，琴声悠悠，婉转流长，弹至一半，却听侍女挑帘而入，道瑶妃前来谢恩，琴音戛然而止，吩咐侍女将瑶妃引入偏厅，备置茶盏糕点。

　　令连昀上前，褪去常服，换上大红色绣金丝牡丹纹宫装，反绾髻斜插金凤簪。方才挑了珠帘，步入偏厅，端直了身子坐于凤座之上，面上自始至终都挂着和煦的笑容。细细打量来人，这不堪一握的腰身，衬得整个人如弱柳扶风，难怪他心中记挂的紧。唇角微扬，收回眼角的余光，素手执起茶盏，问道：“本宫令内务府送去的首饰，妹妹可喜欢？”

　　珠帘轻响，伊人步入。汐颜悠然搁下手中茶盏，起身施礼，带动发髻金海棠衔珠流苏簪一阵轻颤，闪烁其影。闻皇后之言，汐颜轻笑一声，悠悠然道：“皇后钦命内务府打造之物自然是好的，只除了这东珠的色泽不若往年，不过……”顿了一顿，又道“亦算上乘，臣妾谢娘娘赏赐。”

　　柳画苏本浅酌香茗，闻瑶妃之言，置盏于案，目光落于其发髻上的金海棠衔珠流苏簪，笑道：“东珠是宝中至宝，稀世奇珍。今年上贡的东珠，比之往年，略逊色，非懂珍宝之人，也难看出。妹妹能看出这东珠色泽不若往年，想来对珍宝有所认识，那么如何妥善保存好，妹妹也是知晓的吧？”

　　皇后言中有深意，汐颜岂会不知，扬眉回道：“原先倒不算精通，但这日积月累见得多了，倒亦算无师自通了。”与之相视，抿唇绽笑：“娘娘能有此言，想来亦是对珠宝养护之方颇有研究，那臣妾往后少不得要往凤仪宫多多走动，探讨一番了。”心下却念及那副并蒂莲刺绣，似不经意道：“近来无事，忽对绣品重拾了兴趣，未知娘娘对此可有研究？”

　　柳画苏手上赤金嵌碧玉翡翠粒鎏金护甲轻叩案几，略倾了倾身子，柔笑道：“哪里颇有研究，只不过如妹妹所言，见得多，日积月累，便也就无师自通了。同是懂珍宝之人，本宫只愿妹妹莫使明珠蒙尘，不现光华，辜负了本宫的一片心意。”闻及绣品，柳眉微挑，饶有兴致道：“那些闺阁中的课业，倒是有些年没动手了，也不知当年的绣宫如今是否退步了。”

　　见皇后顾左右而言他之言，汐颜唇畔笑靥微冷：“拾珠之人臣妾已然遇见，护珠之方来日方长，亦可慢慢探讨，不必急于这一时。”顿了顿，掩帕轻笑，又道：“说到绣品，臣妾倒是听闻毓婕妤绣工精湛，臣妾前几日亦想与之探讨一番，不想恰逢德妃回宫，近来想见婕妤一面倒是不易。”

　　听其推辞之意，柳画苏眸光微沉，转首神色凝重的望向窗外靡靡春色。似沉思了片刻，才悠然叹息一声，微含笑意：“本宫令毓婕妤助德妃查明倾和殿侍女暴毙一事，许是忙了些，无法与妹妹畅谈亦在情理之中，妹妹莫想过多了。”转而轻笑，言中有深意：“本宫与毓婕妤及德妃一同长大，三人中，婕妤女工最好，妹妹与其探讨绣工，定有所收益。”

　　言语间语气虽如闲谈家常，却不知这偌大的殿堂内却不知何时起了风，层叠的纱幔随风摇曳，一时似觉人影恍惚，只听得轻声低语如从远古洪荒里传来的诡异的咒语一般，汐颜美目微阖，只探出纤纤蔻丹十指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敲着桌面，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眸望着座上之人，笑出疏离：”后宫粉黛三千，皆是出自毓秀名门，探讨绣工何必执拗于婕妤一人？”自觉话不投机，起身：“叨扰娘娘已有多时，娘娘若是无事，臣妾先行告退。”

　　终究仍是年轻气盛了些。观瑶妃之态，柳画苏只淡淡一笑：“刺绣女工不同于品茶弈棋，待妹妹找到可以共同探讨绣工之人，便会知晓。”颔首，令其退去。

　　待瑶妃离去，柳画苏懒懒仰面眺望描金的雕梁，喟叹一声，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合眸抬手抚摸着案上的赤金凤印，细细体味着那冰凉却坚硬的触感，与连昀道：“树大了难免枝叶就多，是该剪一剪，修一修了。”不期然想起一人来，能得毓婕妤如此看重，这舒氏……

　　柳画苏凤眸微眯，吩咐连昀：“你代本宫去趟舒才人那，送些安神茶给她压压惊，切记，定要看清了她的神态再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