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轩宫赋》顾氏汐颜

5、第四章 美人坠树惊圣驾 婕妤一笑指明道 美人坠树惊

　　春光正盛，万物复苏。园中百花绽放，处处争春。

　　毓婕妤携侍女沿青石小路逶迤前行，缓步踱去，果然天家气概，步步成景，一树一石，亭台楼榭，巧具匠心，芳草漫道，花柳相映，一带清波风泛涟潋，鸳鸯双双，浮于碧波，与玲落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见她几番犹豫，终面带不忿，小声道“宫中有传，主子您昨日去了凌暄宫，还摔了杯子……”

　　“哦？”闻玲落之言，只淡淡一笑，反手掐下枝头伸来的一束桃花，暮春已近，轻晃下桃花纷纷凋落。轻笑道：“随她去吧。”一阵风来，花落缤纷如雨。抬眸穿过满园春色，向紫宸宫望去，不知德妃查那宫女一事如何了。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垂柳摇曳，几尾游鱼。绕过一弯小路，恰见一抹明黄。微笑不自觉漾上含烟心头，款款向前，柔柔欠身：“皇上吉祥。

　　酒将阑，竹攒耳，宝镜泊，临凤馆。朝罢，皇帝华胥屏退侍从，只携了内侍一二沿宫道漫走，风簌拂柳，正入神，却闻鹂音入耳。斜眼瞧去，旧人新貌。抬手：“免了，伴驾赏园子吧。”兴致被扰，转回眸光，负手驱步，欲游他处。

　　柳绿花红，莺雀在枝，春风乍起，暗香浮动，恰是良辰美景。易含烟随帝半步之后，浅笑溢面：“遵旨。”

　　观君面色，略踌躇，柔声道：“冬去春来，园子里倒热闹，只是上月花朝节，去迎德妃姐姐回宫，也未大办，现今德妃姐姐也回来了，可否给皇上讨个情，补个花朝小聚，也让姐妹们热闹热闹，皇上看可好？”

　　“花朝？”

　　却见帝面上兴致寥寥“此事你寻琬之商量便可，相关的事宜让皇后安排妥当。”

　　扬眉见枝上新苞，折损碎落，笑言：“年年岁岁，好似你们女人总是喜欢拿花说事，朕有些腻了。”

　　闻帝之言，压下片刻尴尬，正欲启齿，不期然望见一抹倩影迎上，眸光微寒。

　　深吸口气，巧笑调侃：“虽说年年岁岁花相似，然岁岁年年人不同呢。瑶妃姐姐这朵解语花，皇上可能腻了？”复望瑶妃，眸光微带挑衅。

　　“花相似，人不同。朕觉着朕这后宫翻来覆去，虽是不同貌，却是同一个味道，吃久了确实腻。”

　　语中巧姿入目，深视之，薄唇微勾：“看来不仅仅是同一个味道，就连逛园子的喜好，都不约而同。”

　　帝凉薄言语一出，二人面上神态各异。含烟对视瑶妃皓眸，呵，娇俏的江南佳人，也过了新鲜劲儿了么？伊人已近，含笑福身：“瑶妃妹妹吉祥。”

　　看皇上意兴阑珊，投巧打趣道：“瑶妃妹妹来的正是时候，皇上正嫌百花同色少趣味呢。”

　　薄暮残阳，拉长三人身影，瑶妃与帝相视，却聆娇音入耳，杏眸微挑：“皇上为天下之主，心胸所怀俱为天下之事，如何让这百花增色，为君解忧，此乃宫妃之责。”

　　音落，粉腮染霞，美目含笑迎上君上深邃眼眸，妩媚笑容渐次生，对于其身侧女子只作未见。嘟嘴娇嗔：“皇上好兴致，邀毓婕妤伴驾游园，也不叫上汐颜。”

　　闻瑶妃之言，难掩面上笑意，调笑过腰，一紧入怀：“还是汐颜懂事，婕妤要多学着点。”

　　抬指轻刮瑶鼻：“汐颜与朕说说，这百花如何再生色？花开花谢朕且握不住，又如何握得住你这玲珑人儿，嗯？”

　　吩咐内侍“传命给内务府，下回给朕挑些个树，要能长得长久的那种，莫如花娇，朕，没那么多闲工夫宝贝着。”

　　淡淡龙涎香气扑面，汐颜埋于帝怀中，紧一分，心暖几分。良久，青葱玉指纤指揽其脖颈，眉眼娆，冰肌俏，媚声：“娇花惹人怜，偏偏君不爱，若要百花不凋谢，便将她铭记心中，绘于画上，自是永不凋谢。”

　　素手覆上温厚大掌，两手交握，扬眸再道：“汐颜就在皇上眼前，就在皇上怀中，怎会握不住。”耳边低语：“心有灵犀，汐颜之心，君可知？”一时四周人事，皆成虚设。

　　眼前二人相偎好不亲昵，却被不远处一阵惊呼扰了眼前旖旎。放眼望去，一树翠绿，树下几人，喧闹不已，含烟凝眸细观，但见一俏丽人儿撩裙裾，正欲架梯上树，柳绦随风，梨雨扯裙，身侧似有内侍扶梯，侍女捧篮，皆紧张仰望。再觑眼前二人，小声道：“那边……”

　　怀中正艳，却闻嘈杂，帝微恼：“前方何人喧哗？”内侍禀报，竟有宫妃攀树。

　　“有趣。”松却手中丽，好笑驱往。

　　十指纤纤巧编折，不论香汗湿芙蓉，惟闻女子一声娇叱“别打岔，让我分神了。”

　　正说着，渐闻人声，忽闻梨雨一阵惊呼：“主子，皇上往这边来了。”

　　紧张停手，回身张望，不料中心不稳，只听三人齐呼小心，云落却是直直从树上摔了下来。一片吵嚷，想是已然惊动来人。咬牙，丝丝吸着凉气。

　　见瑶妃面上暗恼之色，含烟绣帕掩唇，抑下娇笑一声，此时不料却闻一阵惊呼，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佳人攀枝折柳，伏于树上，一脸惊恐，眼见就要摔下树来，急招手，宫人会意，上前相接，只见美人果随风飘落下来。幸得宫人接住，并未损伤，只是吓得花容失色。

　　看眼前闹景，啼笑皆非，步至其前：“妹妹这是做什么？入宫还是凭般调皮，今日上树，改日就该上墙了。这倒成了断了线的美人风筝了，看脸都吓白了，过来我看看，伤到没有。”

　　云落摇摇欲坠之际，幸得宫人接住，虽只是抻了手臂，有些吃疼，幸而未伤筋骨。梨雨、雪蕊搀扶起身，仍似心有余悸：“婕妤见笑，幸得婕妤搭救，云落不曾摔伤。”

　　轻揉手臂，抬头仰望半成之作。再回首，帝已至，众星拱月。

　　垂眸颔首：“皇上吉祥，惊扰皇上游园，请皇上恕罪。” 深吸口气，又道：“才嫔妾并无大碍，谢皇上亲顾，吾皇仁厚。 ”

　　一干人等拥扰，华胥甚是不快，扬声：“来人将才人送回住处，朕随往探看。” 返身瞧余妃：“想来就来，不愿来的朕择日再去瞧了。”

　　云落余光四顾，蹙眉面露忧色：“谢皇上厚爱，嫔妾无碍，只是，嫔妾的鸟巢尚未完成，还不想……”话音转低，怯怯望皇帝，时而又望向树上。

　　温存之际，却被才人所扰，心中如何不恼。闻才人言语，冷道：“鸟巢？”复望帝颜，笑而不语。

　　“回瑶妃娘娘的话，嫔妾在用柳条编制鸟巢，养小鸟。”云落美目低垂，如是回禀瑶妃问话。

　　却见皇帝立时眉峰略紧，正了神色“这种粗活给婢子去做，若你实在乐意做，那就别当这才人了。”续一言“随朕回宫，还是当奴仆，你选吧。”

　　云落咬唇静思，鼓腮怯怯：“嫔妾，嫔妾随皇上回宫……”

　　眼看此景，含烟忙出口相劝，打了圆场：“皇上，此番才人虽于礼不合，幸好未受伤，不若先送回宫，请御医诊治。”

　　一旁瑶妃只轻轻摇了摇帝衣摆，垂目未语。

　　皇帝眉峰微松，命人搀其回宫收拾停当，转而横起瑶妃返其寝宫，只淡淡一句：“余者不必跟来。”

　　众人曲身行礼，恭送。一路只听瑶妃璨若银铃般笑声满园回荡。

　　垂珠帘，遮幔帐，才人舒云落轻解小衣，任雪蕊执药酒用力搓揉着手臂，一段藕臂，略显红肿，不时别过头去，咬牙忍疼。雪蕊蹙眉道：“主子，请太医瞧瞧吧？”云落却只摇头轻叹：“何苦惹人闲话？昨儿御花园已然闹得人尽皆知了，如今，咱们躲还躲不及，哪有自寻烦恼的道理？”说话间，梨雨上前：“主子，毓婕妤来访。”

　　“快请。”云落和衣理襟，复而挑帘，莲步出了内室前去相迎。心中却始终是七上八下：“嫔妾舒氏给婕妤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方到殿门，已有人迎出，打量眼前佳人，也算清秀有礼，和昨日调皮样子不同。虚扶一把，含笑道：“舒才人免礼罢。”兀自提裙入了内室，落座上首，环视殿内布置，方道：“舒才人也坐吧。可招了太医，伤势无碍吧？”

　　听闻婕妤问伤，雪蕊如遇天神，忙要应答：“回……”忙接过话头：“嫔妾无碍，多谢娘娘关心。”侧眸吩咐雪蕊：“还不快为娘娘斟茶。”复而低垂眉眼，立于其下首“嫔妾昨日闹了笑话，可是贻笑大方了。娘娘您不责备，还如此关心，嫔妾惭愧。

　　含烟执了杯盏轻抿一口，扫一眼那快嘴婢子，勾唇轻笑：“无碍便好，才人本一番好意，若是摔着了岂非得不偿失。”看其腼腆垂首立于下方，笑道：“皇上都恕你无罪，小主不必自责了，日后多学知礼，不再如此，也就罢了。”

　　闻婕妤言语，云落心中顿时一暖，柔语轻轻：“多谢娘娘指点，礼仪规矩，嫔妾定然加紧学习。”面有忧色，绞帕，惶惶然：“只是昨日虽然得皇上宽恕，终究是扫了大家游园之兴，心中着实过意不去。”微微一顿，续言：“好在皇上仍是去了瑶妃娘娘那里，若当真来了筝画阁，旁人到以为我是有意为之了。”

　　又似无意道：“瑶妃娘娘可是嫔妾惹恼不得的。”话音一出方觉不妥，忙抬了眸子怯怯道：“娘娘您该是不恼嫔妾的吧？”

　　好一个舒才人…含烟羽睫轻轻一颤，片刻即复常态，悠然一笑：“瑶妃娘娘作何感想，怎是你我可妄自揣测的？舒才人不是为了怜惜小鸟么，如此心慈善念，我又怎会恼你？：轻呷一口香茗，略一沉吟：“只不过……”

　　一声不过，心下立时咯噔一下，面上微显急切：“请娘娘明言，只不过什么？”似自言自语：“嫔妾一心怜惜小鸟，或有几分淘气贪玩，却无旁的意思，定然不会人人心同婕妤，唉…… ”

　　观舒才人神态，含烟不自禁溢出一声轻笑：“没什么，舒才人大可不必如此焦虑。”易含烟执了杯盏于手中轻转，似在细看瓷上花纹：“宫中心慈善念的也不止舒才人一个，小主好意救了雏鸟，若将这鸟儿养好送人，岂不多了一个同道中人？”

　　音落，搁下杯盏，起身道：“舒才人既未受伤，我也放心了，看小主聪明伶俐，必能将鸟儿养大展翅高飞。”弯了弯唇角，向殿外走去。

　　云落尚在品意，却见婕妤起身欲离，忙行礼恭送：“嫔妾谨记娘娘教诲。恭送娘娘。”心中反复思量，展翅高飞……眸光一亮，抿唇漾了笑意一抹，唤梨雨、雪蕊近前，“去把昨儿做的鸟巢修好，本主要好生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