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逝》柳月潮涯

3、城之南，城之北

　　转眼，已是高中。
　　重点高中的日子有那么点凄清。
　　刚开学的几天我频频回头看，下意识地以为牧泽在身后。害得那个长相平庸的男生窘迫不已。我这才回过神来，牧小帅早离我而去了。
　　国庆节放假那天，我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叫未言一起回家。走出教室门的刹那，我愣住了。
　　一米阳光的剪影稀稀落落地散在走廊上。牧泽站在我的面前，微笑着打了招呼。他的脸上，一半阳光一半阴影。他瘦了，黑了，长高了，陌生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比较没头没脑地开口：“你是来找谁的？”他蹙眉。
　　“好久不见了，走吧。”我背起书包，他竟接了过去。
　　“呃，那个，你是来找我的？你怎么知道我的班级？”我迫不及待地问。
　　“我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他的声音很低，然后浅笑。
　　我就在那么一瞬间很没骨气地原谅了他。什么“再也不见”，什么“忘了他”，统统见鬼吧。我对自己颇感失望，但失望中夹杂了那么一点点兴奋。
　　牧泽这个冷血动物居然来看我了！
　　我简直恨不得仰天长笑。只是为了保持本人三年来的淑女风范才……
　　“你过得好吗？”路上，沉默许久的牧泽突然开口，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的委屈忽然一股脑儿涌上来。没有你在我会好吗？
　　我抬起头来对他做出勉强的一个笑脸。“好。”又忍不住问：“那么，你呢？”
　　“老样子，没什么变的。”他又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但是我却知道他心里的难过。他曾经告诉我，考不上重点中学他就不念书了，自己去开公司谋生。可现实却由不得他任性。我却笨拙地说不出一个字来安慰他。
　　牧泽一直把我护送到家门口，转身离开。只留给我一个遥远的背影。
　　后来，再后来，每个月的月底就是我的节日，那一天我会戴上牧泽送的项链，因为他们高中放了假，他会来探望我。
　　牧泽，看见你，就可以让我这样心神不宁一整天。
　　记得有一次是晚上放学，他一直把我护送到女生宿舍门口。我开玩笑让他送我上二楼。他有些不自然地扭过头要离开。我抓住他的手：“我就跟别人说你是我哥。”他明显地笑了。回过头来朝我挥挥手，步履匆匆地走下了楼梯。
　　那个夜晚的风，有些冷。夜空中牧泽的身影渐渐模糊。
　　我于是在信里很含蓄地写：牧泽，我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走下去。无论是作为兄妹，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我从没有想过要停。
　　未言看了以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陌陌，你果然长大了。”我们俩笑成一团。
　　很快收到了他的回信。
　　我激动的心情是不言而喻的，牧泽从来不写信，却破了例。
　　信的最后一句是：陌陌，你要记得，不管你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哥哥。
　　我听到水滴“啪嗒啪嗒”打在信纸上的声音。我第一次为了一个人的承诺流泪。因为我看到了两个字：永远。
　　牧泽给予了我永恒的含义，我却从来不曾奢望过。
　　未言推荐我看一本书，是顾漫的《何以笙箫默》，关于都市的爱情。
　　看了以后甚是喜爱，甚至隐以为牧泽是那个万年冰山何以琛，而我是赵默笙。
　　封面上有一句话，是我和未言都痴迷此书的原因。
　　如果世界上曾经有那个人出现过，其他人都会变成将就。他说，我不愿意将就。
　　将就。我默念。
　　春日的一天，在沾着露水的石阶上走，我转身对未言说：“我不愿意将就，未言。我害怕，我会失去牧泽。”
　　未言忽然严肃地看着我：“友谊和爱情永远是两码事。陌陌，你要知道，这中间要穿越多少晦涩的光阴。如果跨不过，那么连友谊你也会失去。”
　　“未言，你就一点也不支持我么？”我无端地惶恐。
　　“不是的，我只是担忧你会受伤。当然了，你和牧泽之间，你最清楚。”
　　高一的日子在飘摇中走过。
　　暑假的一天，我们学校补课，牧泽来看我。我便趁中午午休逃了出来，为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会长一些。
　　他骑着新买的跑车风尘仆仆地赶来。上身穿着浅灰色的短袖，下身是纯白色的休闲裤。我忆起初中时我坐在他的车后座上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样美好的时光。
　　用餐时牧泽拿起我的钱包打开来看，又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我心生诧异，也拿起他的钱包。打开来看的时候我惊呆了。首先看到的是我的大头贴，背面便是他的。再无他人。他不自然地笑了。我低下头去。
　　牧泽，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重要。
　　“听同学说，你在你们学校很受女生欢迎呢。”静默良久，我才胡乱开口。
　　“恩。”对面的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一点都不懂得谦虚的家伙。”我小声地抱怨，心里七上八下。
　　“这是事实。”他终于抬起头来，浅笑着说。
　　我看到牧泽长长的睫毛和洁白的牙齿，立刻紧张地方寸大乱。
　　“噢，那你就没想过替我招个牧夫人做嫂子啊？”我违心地说，连带虚伪的傻笑。
　　“那些女生都没有你好。”他的声音平静地出奇。
　　我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刻毅然下定决心，我不该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牧泽，我该让你明白这些年来我的挣扎。
　　我向来是有色心无色胆的好孩子，期期艾艾了几个星期，愣是没有说出口。
　　无奈，开学已迫在眉睫。
　　这天未言约我出去逛街，一路上我心事重重的样子，未言频频皱眉。
　　“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怎么了？凌大小姐，该不是牧泽有女朋友了吧？”未言终于开口。
　　“我…”我张口结舌了半天，终于说出上次发生的事。
　　“嘿嘿，有戏啊！那你还不快快向牧大帅哥告白？”未言一脸幸灾乐祸。
　　“未言你真坏，唉，我凌陌陌交友不慎啊。”我故作气愤地掩饰我的羞涩。
　　未言掉头就走。我急忙追上去请求她帮帮我，她一副“宁死不从”的表情。然后，我开始软硬兼施。未言终于受不了我在她耳旁聒噪，勉强答应了我的胡搅蛮缠。我乐得屁颠屁颠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