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7、复仇

　　欧阳瑞莲从楼上款款走下，只是一双眼睛，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陆见机，你这个工于心计的骗子，没想到你也会说真话。看在这几句真话的面子上，我只取你一人性命，你那老妈儿子和十几个侍妾的命，我就不找你讨了。”
　　陆见机朗声大笑：“你倒是有这个本事算。就你那点三角猫的功夫，还杀我，自己保命都不够用。你快把圣杯交出来吧，我还能考虑饶你一命。”
　　“你少在这含血喷人!谁稀罕你那个什么圣杯，再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圣杯，只有你这样的蠢人才会为了一件莫须有的东西大老远跑到西域来痛下杀手。你这个刽子手，当初我欧阳家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一夜之间被你杀了个精光，若不是当时我正随母亲在外婆家探亲，现在我也早已命丧黄泉。老天有眼，让我活了下来，今天我就来为欧阳家报仇雪恨！”
　　“可笑。”
　　欧阳瑞莲并不多话，抄起宝剑，直指陆见机，虚晃一招，刺了上去。
　　陆见机淡淡一笑，抽出双刀，迎上了她的剑。
　　旁边随从立刻各抄家伙冲了上去。欧阳瑞莲周旋在他们之中，竟然并没有露出败意。她剑招凌厉，招招都是鱼死网破的打法，想必当初干脆就没打算活着出去。陆家随从虽武功高强，却也不敢乱接她的招，更何况一大堆大男人打一个女人，本来就够丢人，还打不过，士气大减。欧阳瑞莲找准这机会，一剑刺向陆见机，众高手几把剑都冲她刺去，想逼她转攻为守，她却置之不理，通红的双眼紧紧盯着陆见机。陆见机的心揪到了嗓子眼，正想着“我命休矣”，却不想，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黑影挡在了自己面前。只听“噗噗”两声，七娘被欧阳瑞莲一剑正中左心，而欧阳瑞莲则被几个高手同时刺中，但都中剑不深，摔倒在地，剑已脱手。
　　“七娘！”陆见机大喊一声抱住七娘，“你怎么样？”
　　“放她走——”
　　“为什么？”
　　“错本来就在你——”
　　“不行，我要为你报仇。”
　　“欧阳姑娘，”七娘说，“我替他死，行吗？”
　　欧阳瑞莲没有答话，怔怔地看着七娘。
　　“冤冤相报何时了，见机，你孽障太深，不要再作恶了。”
　　“七娘！”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火坑，”七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所以，我一直以来的愿望，就是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今天，欧阳小姐成全了我——她是我的恩人，你不要为难她——”
　　“七娘——”
　　“答应我——”
　　“好——”
　　七娘艰难地绽开了一个笑容。“见机，这一天我等太久了。”说完，她瘫软在了陆见机怀里。
　　陆见机抱着她，颓然坐在了长凳上。
　　“姓欧阳的，你走吧。”
　　欧阳瑞莲愣在当场。
　　“快一点，趁我改变主意之前。”
　　“老爷，这是放虎归山啊。”
　　“我说放她走！”
　　欧阳瑞莲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嘴里喃喃地说：“竟然有人愿意为他死——”楼下，陌雪紧紧地捂着莲歌的嘴，生怕她发出一点声音，自己则无声地流着泪。
　　“你们都出去吧。”陆见机说。
　　属下们迅速地撤了出去。而陆见机抱着七娘，开始自说自话。“七娘，我真的早就想来找你，早就想来，可是我回家之后才发现，我对诗儿有多残忍。新婚之夜，我丢下她离去，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屈辱，可她从来不曾怨过我，恨过我，只是始终如一地陪在我身边，帮我分忧解难。她有了我们孩子的时候，我表哥的儿子刚满周岁，他当着宗族长辈，说我陆家生的如果是女儿，他要为他儿子求亲。表哥狼子野心，分明是想让儿子入赘，借机侵吞我陆家的势力。诗儿顶着天大的压力，她知道她只能生男孩，甚至偷偷吩咐产婆，如果是女儿，就溺了，也不能让表哥野心得逞。哪个做母亲的忍心杀自己的孩子，她天天求佛，甚至一口辣的都不吃，专门吃酸——老天怜我，她给我生下了一个儿子，可她自己却忧劳过度，难产而死。禹儿因此天生热症，大夫说，是他娘怀他时生的心火带在胎里所致。我能怎么办，为了救他，我上刀山，下油锅，犹豫半分，怎么对得起他娘？”
　　“还有姓欧阳的。我早知道她跟在我们后面意图不轨，可是看到她那副模样我就不忍心下手，那张脸跟你的真像，简直就是我午夜梦回时看的见你的样子。我知道她不是你，可我麻痹着自己，只想着多见见你的样子，才铸成今天的大错。七娘，跟我走，封林庄里有整整一池莲花，都是为你准备的，我为你修一座最漂亮的坟，夏天来时，你就可以看见莲花开，闻见满池的花香，我会每天都去看你，陪你，直到我死，我也要葬在你身边。”
　　说着，他抱着七娘站了起来，为她理理头发，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欧阳瑞莲其实是一个天真到有些幼稚的人，会相信很多假话，不过她胜在够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