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6、重逢

　　七娘手中握着那杯散发着浓郁酒香的血红色的茶，俯仰之间，十年一梦，没想到，他苦苦寻找的圣杯，竟会出现在此刻。那么，他会来吗？
　　“陌雪，差点撞到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方脸，剑眉，个头好像不矮，长的不是很有特色，不太好形容，不过，他一身若隐若现的杀气，凌厉至极，却隐藏得极深。”
　　“用什么兵器？”
　　“双刀吧，还背着一张弓，两头镶金，中间镶银，气派得很。”
　　“真的是他。”七娘喃喃地说。
　　“谁？”
　　“莲歌的爹。”
　　“什么？”
　　“别问太多。现在你带着莲歌藏到地窖里，不管一会上面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出来。其实——其实莲歌的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找你手里的这个圣杯已经很多年了，如果被他发现圣杯在你手里，你非没命不可。这宝物威力无穷，落到他手里，不知会有多少人无辜丧命。”她突然想到十年前那本书里写的圣杯的种种妙用。“他见过你一次，不能让他认出你来。来，用这个洗洗脸。”说着，她递上了手里的血茶。
　　“这——”
　　“听我的没错。”
　　“哦。”陌雪照做了。
　　本来粗糙的肌肤，现在就如凝脂一般，短短的睫毛长长长翘，所有的线条都被修饰润色直至精致优美。七娘一看见效，索性帮她洗了个澡，把宝石放进洗澡水里蘸了蘸，然后眼睁睁看见她脱胎换骨，仿佛那层灰暗的皮只是保护色，现在她在圣血的荡涤之下，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美人坯子。
　　陌雪愣愣地看着自己变得白皙的手脚和胳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
　　“快去，我一会儿就把莲歌给你送过去。这圣杯有诸般妙用，我已经来不及跟你细说了，你就记住，它能解百毒，还能预见未来，别的不要管了，穿好衣服，快去。”
　　“为什么要躲起来？你怎么办？”
　　“我是他的情人。没事，被他抢回去当小老婆，也亏不着我，再说，这麽多年没见，也怪想他的。”
　　外面回应似的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快走。”七娘冲陌雪唇语道。“永远也不要让莲歌知道，她爹是这样的人。”
　　陌雪点了点头，下了楼梯，回头的时候，忽然生出一种怅然若失之感，就在同一个瞬间，她看到了七娘眼中的泪光。
　　“来了。”七娘把莲歌送进地窖，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门。
　　熠熠星光中，陆见机难以置信地凝视着七娘的眼睛，喃喃地说：“是你吗？”
　　七娘冲他粲然一笑，那笑容简直令皎月失色。“是我。”
　　“我来迟了。”
　　七娘摇了摇头，回身进屋，说：“都进来吧。”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一步，就被陆见机一把拉到怀中，深深一吻。陆见机的属下面面相觑，惊异地看着这个与平时大异的庄主。
　　陆见机稍一放松，七娘就挣脱了他的怀抱，仍旧对他的属下说：“快进来吧，诸位。”
　　短短几步路，陆见机是搂着七娘走的。
　　坐在酒家的条凳上，陆见机旁若无人地问七娘：“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不错。敦煌的人也喜欢我的酒。”
　　“其实我早就听说你在这里，一直都想来。”
　　“可还是照样等了十年。我还以为，这辈子你都不会来了。”
　　“当初为什么走？”
　　“还用问。你要回去跟新夫人过日子，我留在杭州，多碍眼。”这几句话听得人心里一阵酸楚。
　　陆见机去看她的眼睛：“还生气呢？”
　　“我生什么气，陆夫人不生我的气，都好大的面子了。”
　　“她再也不可能生气了。九年前她就死了。”
　　七娘一脸讶异地看着他。
　　“好了，过去的事，别再提了。”陆见机的声音也透着黯淡。
　　立刻有手下趁机说：“老爷，正事要紧。”
　　陆见机皱了皱眉：“多事，我和七娘叙叙旧，用得着你们多嘴。”
　　“行了，有什么正事说吧，给你做事，想想也怪难的，你就别为难人家了。”
　　“行，既然七娘这么说，今天你走运，我不跟你计较。”
　　“谢谢老爷，谢谢姑娘。”
　　“说吧，什么事？”七娘起身去给他们倒茶，不料又被陆见机拉了回来，揽在怀里。有手下很有眼力见地去倒茶。
　　“你店里进来坏人了。”他的口气，像是在调教自己不懂事的小女儿。
　　“哦？”
　　“欧阳姑娘，出来吧。刚才属下们已经看见你冲这里来了，再不出来，我可要搜了。”
　　七娘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说：“我可没看见有人进来，搜我的店，你什么意思？”
　　陆见机忙赔笑：“我也是顾念你的安全。这丫头知道我来找圣杯，一直尾随。不巧，被她知道了你我的关系，现在不把她搜出来，没准她会找你报复。”
　　“你非要赶尽杀绝才罢休？陆见机，你怎么永远也不知道知足呢。”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七娘想，自己就是拼死，也不能让他搜店，只得拖得一刻是一刻。“你的名声都传到关外来了。封林庄风生水起了。当初你看不顺眼的人已经让你充了军，只能老死塞北；当初欺在你头顶的人，现在也不得不给你几分面子。现在谁不知道你陆见机在武林中是皇帝老儿一般的人物，你跺一跺脚天下要颤三颤，你何苦还为一块破石头跑到西域来？一口气杀光那些流浪的艺人，你光彩么？”
　　“你知道的还真多。你跟欧阳瑞莲的相似，难道不仅仅是巧合？你真的姓骆吗？”
　　“怎么，想起那杯毒酒了？”
　　“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七娘成功的转移了话题。
　　“不，不会的。你要杀我容易得很，如果真想杀我，还何苦救我。”
　　“算你有几分良心。”说着，七娘突然落下泪来。陆见机当时就慌了神，忙帮她擦眼泪：“别哭了，哭得我心都乱了，我不怀疑你，我怎么能怀疑你呢。”
　　手下们都觉得老爷这戏作得真像，要不是知道他用惯了这招，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我找圣杯，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只是我儿身染重疾，自幼患了热症，一定要圣血做药引，才能痊愈。当初他娘为他而死，只留下这么一个骨肉，我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医好，以慰他娘在天之灵。”
　　“你儿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是草荠。你总觉着人有高低贵贱，你到底高贵到哪里，能裁决别人的生死？”
　　“我也是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接近冰点。突然，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你们两个旧也叙够了吧，是不是该我出来，说说我报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