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5、飞蛾扑火

　　七娘在抽屉里没命地翻，哪里，配好的解药在哪里？终于，她找到了那个装着蛇毒解药的小瓶子，可是，竟然什么也倒不出来，她向里面一看，才发现，瓶子已然空了。
　　她跌坐在地上。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爹，不要怪我。
　　过了一会，她喂陆见机服下了鲜取的蛇胆，等了好久，陆见机终于醒转过来了。
　　他刚刚睁开双眼，看见七娘背对着他抽泣。“七娘？”
　　七娘迅速擦干眼泪，回过头，冷冷地冲他说：“公子毒也解了，天也黑了，该走了。”
　　“七娘，怎么了？”
　　“怎么了？没怎么。我骆七娘一条贱命，不配到陆家当少奶奶，也不稀罕你那金丝编的雀笼子。公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本是不少少女的深闺梦里人，却失于阴险毒辣，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吧。”
　　陆见机听得一愣，半晌，仰天大笑，连说了三个“好”，从卧榻上爬起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问道：“那毒，到底是不是你下的？”
　　“是，或者不是，又有什么分别。你还活着，还不够吗？”
　　“好。”陆见机说着，颓然离开，艰难地上了马背。七娘猛地关上了门。靠在上面，慢慢地滑下，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手里抓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药瓶，看着蝮蛇渐渐冰冷的尸体。
　　除了爹，谁还有机会在她准备好的酒里下毒。除了爹，谁还会有这天下独绝的霜雪散，谁还会早早算好，拿走解药。
　　杀了爹多年辛苦栽培的蝮蛇，自己显然有一番苦头要吃了，可更恐怖的还是，爹要杀他，她的情人。这是谁的意思，又是谁种下的冤孽？
　　老骆头回来的时候，发现女儿坐在房间的地上，桌上，是死去不多时的蝮蛇。
　　“爹，你想怎么罚我都行。我已经把话说绝了，他再也不会来找我了，这样行吗？”
　　老骆头笑了笑，说：“傻女儿，爹怎么会罚你。爹知道你懂事，聪明，可是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闺女，逃不过情障。陆见机为人，心机之深，手段之辣，当世罕见，更何况他与我们鸾家也有些宿仇，终免不了刀兵相见，到时爹怕你为难。”
　　“陆家的事，我不管。鸾家的事，我也不想掺和。”
　　“你是鸾家的女儿。”
　　“我姓骆。”
　　老骆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好，想怎样，随你吧。女儿大啦，爹管不了啦——”说着，颤颤巍巍走了出去。
　　接连几天，七娘的气色都不好看，特别是听到酒馆的客人谈论到陆家与慕容家的婚礼几天后就要举行，脸色更是一阵红一阵白。
　　陆见机成亲哪天，天降暴雨，如怨如怒，仿佛咆哮的野兽践踏大地。七娘坐在窗边听雨，一边听，一边默默地流泪。深夜，她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走过去开门，却不想门外站着陆见机，一身新郎官打扮，人已被大雨淋得透湿。他猛地抱住七娘，在她耳边说：“我疯了，我肯定疯了，我和慕容诗拜了堂，然后陪客人喝酒，喝到后来，该入洞房了，我走到洞房门口，突然像疯了一样跑出来，骑上马就来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如果今天不来，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知道我不好，我不是个好人，我配不上你，可是我爱你。我这一生都活在谎言里，可是这一次，在你面前，我的话是真的——”
　　“傻瓜——”七娘紧紧抱住他，失声痛哭。这么大的雨，那么多人看着，而他竟然抛下自己的新娘子，走了几十里的夜路到这里来找她。她再也忍不住，迎上了陆见机滚烫的吻。
　　该发生的，终于还是发生了。老骆头从窗户里看见陆见机抱着他的女儿进了女儿的闺房，咔嗒一声关上了门，不禁老泪纵横。
　　他知道他拦不住，那是他们的命，他们的冤孽。
　　这是女儿一生的苦，最大的一个开始。他以手捶墙，一下，又一下，木屑簌簌而落，而楼下缠绵在一起的两个人竟然丝毫也没有察觉。

　　第二天早上，七娘睁开眼睛，嘴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缠绵缱倦的气息。不用看，她也知道陆见机已经不在这里了。有些人，他进入你的生命，太匆匆，给你留下的痕迹，却深到，能让你铭记终生。
　　她穿好衣服，开始收拾行李。老骆头在楼上，看得清清楚楚，几次想张嘴阻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见着女儿进了地窖，然后，砰地一声脆响传来，一声，又一声——
　　七娘砸碎了所有窖藏的女儿红。她知道，自己这一生，再也不会嫁了。
　　她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下了一封信，上面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女儿不孝，不能留在父亲身边侍奉。此番远走，不知何年再相逢。安好勿念，保重身体。

　　到了敦煌，七娘生下了自己和陆见机的女儿，莲歌。这个名字，能让她联想到西湖边的那一夜。那一夜的气氛，萌动而纯洁。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

作者有话说

　　骆七娘的外形原型是江一燕，清纯文艺，温柔却不任人摆布。看起来像小媳妇一样乖，其实什么都不怕，想爱谁就爱了，不会百般顾忌。如果本书有机会拍成电影，我强烈希望江一燕饰演骆七娘。
陆见机有孙红雷的潜伏精神，但是绝对比孙红雷帅。后期他气质会比较像大宅门里的陈宝国，霸气邪气帅气。不过这位同学比白老七阴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