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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莲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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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所有人都看出陆见机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像是遇见了什么大喜事。到了初三,他出门就奔软玉院,进去打了个转,要了个姑娘,再跟小厮换了衣服,让小厮进去享受,自己偷偷从角门溜了出去。
第一次,有人让他有一种想要保护的冲动。
七娘的店里生意异常火爆,想必知道骆老头今天不在家的人远不止他一个。不过想到这里,
一丝浅笑还是浮上了他的嘴角。
他们肯定都是自己摸透这条规律的。七娘肯定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他,不一样。
一抬头,他看见了七娘含笑的眼睛。她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他看见她在窗边给他留的位置,桌上,摆好了酒。他到那里坐下,一边嘬着酒,一边欣赏着七娘曼妙的身姿。
“哎呦,对不住,今天存货卖光了,各位客官还请移步,到别家去喝吧。家父已经出门办货去了,明天一定让诸位尽兴。”说着,七娘偷偷冲陆见机递了个眼色。
客人们难免埋怨一番,不过七娘说的合情合理,他们也不好造次,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最后,整幢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着,最后,陆见机问:“出去吗?”
七娘点点头。陆见机骑马载着她,去了西湖。一路上,两人带着斗笠,把面目捂得严严实实。
“怎么,不想让人认出来?起起码别人认得你的马呀。”
“马是现买的。我和你一起出来让别人看到,你可能会有麻烦。”
“何苦这样护着我?”
“或许我注定要成为一个坏人,注定要用鲜血铺路,可是我内心的最深处,那一点点的良知,一直告诉我,要守护住这人间最干净的东西,比如你。”
“为什么不做个好人?”
“身不由己。”
“这个身不由己,怕不是因为谁逼你,而仅仅的因为,你是你。”
陆见机愣了愣,旋即,笑了起来。“我的红颜知己,这辈子,我非死在你手里不可。”
“我哪有那个本事。”
“有。这世间,只有你可以碰到这儿,”说着,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最柔软的地方。所以,也只有你有机会,置我于死地。”
“老天啊,”七娘说着,伸出颤抖的手去摸陆见机的脸,“为什么你是你,又为什么,让我遇见你?”
晚上,两个人坐在湖边,夜色中,丢了斗笠,不再害怕别人的目光。湖边,许多妙龄少女在采莲,一边采,一边唱着莲歌,空气中充满了莫名涌动的情愫,随莲歌一起,飘荡着。
“嫁给我吧。”陆见机说。
“胡闹。”
“我是认真的。”
“我不做妾。”
“回头我休了慕容诗。”
“那就等回头吧。”七娘突然站了起来,说:“我走了。”
陆见机一把抓住她,说:“你不信我?”
“世事难料。你要真是个男人,就别在这里空口说白话。休慕容诗,谈何容易,如果有别的办法,从一开始,你就不会娶她。等你休她,非把我等白头不可。可是我不怕等,我只怕,你喜欢的只是这副皮囊,等我老了,鸡皮鹤发,都用不着那样,等到我徐娘半老,你就会去找其他女人,不会回来。”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只要三年,等我羽翼丰满了,我就不用怕慕容家了,到时候,我把慕容诗扫地出门,风风光光迎你进门。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
“我相信现在是。”
“以后也是。”
“你又不是未卜先知,怎么知道以后的事?”
“哎,别说,我还真有一本卜书,来随我来。”他一把拉过七娘,向城东走去。
“这里是哪?”
“我的书房。家里太吵,平时我就到这来看看书,静一静。”
“你要给我看什么?”
“来。”他拉着她的手,走到一个落满灰的书架前。“这里。”
“什么啊?”
“看。”他从书架上拿过一本书,递给她。七娘接过书,翻开,看了起来。
“这写的是什么,看得人云里雾里的。”
“这是一个唐时的卜师写的,据他所说,他有一个邻居,是从西面的西面,一个叫罗马国的地方来的,自称是什么传教士,给他讲了一大堆圣母啊基督啊的,不过他记住的只有一个叫圣杯的宝贝,听说找到了圣杯,人可以长生不老。教士给他讲了圣杯的典故,据说基督曾宴请门徒,让他们喝下了象征自己血液的红葡萄酒,用的就是圣杯。不过,这个传教士说,几百年来,无数人都在寻找圣杯,可是都没有结果,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他认为,真正的圣杯,不是那个杯子,而是杯子里装的基督血。”
“基督血?”
“对。有一个他十二门徒之外的人,偷偷喝了基督血。从此,那个人便得到了一种被诅咒的力量。那是一个补锅匠,真正的身份是吉普赛人。那份强大的力量在一支吉普赛人之间用血脉传承着,只有在那支吉普赛死光的那一刻,圣杯才会出现。”
“那你——”
“没错。我要得到圣杯。”
“你要杀多少人?”
“我也没有办法。据说,现而今的圣杯,因为积聚了多少代吉普赛人的鲜血而更有力量,不仅可以让人长生不老,还可以未卜先知,治百病,解百毒,妙用无穷。”
“你到哪里去找他们?不要做无用功了,天下之大,何处去找那个什么圣杯,再说,就算找到,你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七娘,”陆见机拉住她的手,“只有这样,我才能赢,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战胜慕容老头,我们才能在一起。书上预言,这十年间,必然会有一支吉普赛人在敦煌出现,而他们,就拥有那圣杯。”
“太渺茫了,你是个现实的人,不该指望这个。”
“为了你,不管多渺茫的事,我都会拼力一搏。”
七娘久久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忽然,陆见机捂住肚子,一行黑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酒里有毒——”
“什么?酒?啊——我知道了,快,快回我家。”
陆见机已经不省人事,七娘扶起他,跳上了马,挥鞭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