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26、异香

　　那一瞬间，陌雪的眼泪顺着腮边不偏不倚地滑进了香料瓶，下一瞬间，香料的味道就变了，那种魅惑让人癫狂，周围方圆几里都能闻得到。牲畜比人的鼻子灵敏，闻到这股香味都不能自已，连刨带蹬就发起疯来。
　　这股味道，简直能让阉马发情。坐骑发了疯，马上的人自然阵脚大乱，加之香味霸道，让人头昏脑胀，他们只得勉强催马离开。
　　陌雪没想到，不战而胜人之兵，竟然如此简单。她摸摸自己的脸，泪痕还未干，自己的眼泪，真的有这么大的效力？如果真的如此，那这一骆驼的香料，就是宝贝了。“春天”有一种魅惑的力量，“秋天”则使人感伤，“夏天”虽美，却让人觉得烦躁，“冬天”静谧，但总让人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还有“梦幻”，让人想入非非，“墨色”让人感到绝望……
　　如果用香氛控制了人的情绪，那一切的主动权，就全在自己了。可是，用香时自己也会受影响的呀！那——那就小范围地用！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特别的武器。如果用簪尖挑上一点，配合招式使用，那么敌人在应付自己的同时还要抵抗自己带来的莫名的情绪，自然倍加艰难。想到这里，一丝疲惫的浅笑浮上了她的嘴角。
　　温香楼。
　　妓女们站成一排，逐个喊着“前辈。”施戎从她们身边走过，听着那声音，鸡皮疙瘩洒了一路。
　　他当然知道自己想听的是谁的声音，也很清楚的知道那个女子现在不在这里，同时极有可能正为自己轻浮的举动大为光火，可是他不知道“前辈”二字从不同的嘴里发出来，竟会有如此大的区别。
　　忽的听到一个清新的声音，说不上十分像，但起码有八分类似，他兴奋地转过头，吓蓝了一张脸，又转回来，拍了拍胸脯。
　　“哎呦，公子真有眼光，这是我们温香楼的金嗓子，自打来了还没接过客呢，您要是要，卖你初夜，便宜。”
　　没接过客？正常。再在这呆上十年二十年，没准温香楼里得出现一个空前绝后的老处女。
　　惊天地泣鬼神，说的就是她。
　　施戎不去看她，问老鸨：“赎她什么价？”
　　所有人都被他的举动吓着了，施戎的酒友们交头接耳：“老大怎么了，这样的眼光？”“妈妈呀，真靠听声选女人啊，老大的脾气也太有特点了——”
　　老鸨也一愣，但她是什么人，什么阵仗没见过，立刻决定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下十两不干。”
　　“最多五两，你也不看看她那模样，换了我你找谁出手？”
　　“本钱还不够呢，八两。”
　　“你生意做得大，不差这两个钱，六两半，再多没有了。”
　　“行了行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你给七两吧，还签张文书呢，上下打点的钱不冲你要，够给你面子了。”
　　“行，七两，在这了，要不你称称？”
　　“行了，少跟我贫，你等着吧，我给你拿文书去，便宜你小子了，我们凌燕多才多艺着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哎，男人，都只爱这副皮囊，今天凌燕也算寻了个好归宿——”
　　她自念叨着去了。不一会签文书的时候，看到上面“顺从夫”一栏，一丝坏笑浮上了施戎的嘴角。
　　不一会儿，他领着刚刚荣获自由的歌妓出来，塞给她几锭银子，说：“我跟你妈妈讲价你别介意，我是想把钱留着让你拿上路。你去蜀山脚下，找我给你签的这个夫君，对，这把剑你拿着，只要见到一个白衣白袍没带剑的小道士就上去问：是南泉道长吗？如果是，你就把他缠住了，千万不能放了他，就说你是他师叔祖送他的大礼。对了，你把脸蒙上，路上吓到小孩不好——”
　　送罢歌妓，酒友们还没弄明白施戎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就不见了，不能说来去如风，风过还留痕呢，他消失得简直如鬼如魅，让人连个影都摸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