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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穿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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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的南泉,他知道自己上了贼船的时候,已经晚了。
其实我的本意真的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是想让南泉先去保护她一下然后自己再接班的,可是在洞里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溜出来——没办法,大不了回头回蜀山领一顿门规罢了。
可是,我往出这一跑,倒霉的貌似是南泉小哥,因为他现在要是回去,受到的就是家法门法各种法,背上的就是大罪小罪各种罪,遭到的就是单打双打各种打。
“你哭,你哭,哭个头!活不起了?以后就跟师叔祖混怎么了?回头我帮你说,这孩子傻呀,哪有那么多贼心眼,犯错都是我调唆的,有什么错都怪我好了,反正我这些年一直没停了惹事,多一条罪名也不多。”我哄南泉。
可是他还哭。
“你到底是不是男的,有什么事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行行行,我对不住你,那你有火冲我来发,哭什么,哭得人心烦。”真是,我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我,我对不起我爹,”南泉抽噎道,“当初爹送我上山学艺,对我寄予厚望,可是如今我不仅一无所成,还触犯了门规——”
“哎,行了行了,跟师叔祖混怎么能一无所成呢,师叔祖教你武功。这样,你现在给我接着盯着你师叔,等她安顿好了你就回来,我马上把天雷掌教你,你要是想学,别的也成啊。”
“还说呢,满脑子都是女人,色胆包天的家伙,怎么靠得住。”南泉小声嘟囔。
我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南泉,你是真不想活了吧?”
“我去!我这就去!”他立马跳起来,趁我对他动手之前飞也似的走了。
我气了够呛,死南泉,这种词都用得出来,还“色胆包天”!我,我是那种人吗?
好像是的——
算了,喝酒,喝酒。我一仰脖,就喝下去半碗。烧刀子,就是烈啊。
“呦,少侠豪饮!不如我们同饮几杯?”这功夫凑上来几个人。
“好啊,一起喝,一起喝,酒钱我请。”山洞里有些矿石,挖出来一看,都是刚玉和水晶,我卖了好多的钱,现在处于富得流油阶段。众酒鬼很高兴,吵吵着要和我拼酒。
拼就拼,老子心情不爽,就想喝酒。我们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醉醺醺,我也不知道最后到底喝了多少,只知道最后有个家伙不小心碰翻了桌子,结果弄碎的空酒坛把门口彻底堵上了。
我过得去,就算不让我用轻功,我踩过去都没事。当初也不是没练过梅花桩,师父给我做的都削得特别尖,最要命的是,下面着地处都不是钉死的,是活动的,我在上面一刻钟得跑五十个来回,一口气没提住,人就得变筛子。
这都练过,眼前的碎酒坛,简直就是床垫啊。不过我不能指望大家都跟我一起过去,对自己要求严些,对别人要求宽些,师父说过。
师父。想到这两个字,我的心抽搐了起来。
“老大,这边走,”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来拽我,“这家有两件房,中间通着,那边也能出去。”
是吗?那好啊。我跟着他向那间屋走去,谁知一掀帘子,看见的就是陌雪。她扎着头巾,穿着红色的短外衣,颈上围着披巾,所有衣服上都绣着黑色的花朵,野性、神秘而艳美。她身边围着几个男人,个个色迷迷地在她身上扫视,时不时还言语调笑几声,可她完全与这个画面格格不入,一脸不知所措,这个极品尤物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究竟有多大魅力,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孩子,低垂着长睫毛,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并没有出口。
下一个瞬间,她就抬起头来看我,目光闪烁。是我看错了吗?她眼中,怎么仿佛有泪光。
是他!就是他!我认得他的声音。我抬起头的那一刻,果真看见了那天在小树林间救我的那个人。他喝得醉醺醺,勾着一个瘦猴的肩,迷离的目光在与我的相触的那一瞬迅速地躲开了,偏着头看向别处。即便如此,他依旧英俊得一塌糊涂,游侠打扮极称他英武的气质,匀称的身形也毕现无遗。此时我注意到了他搭在瘦猴肩上那双手。多熟悉的一双手啊,精奇的筋骨,光洁的小麦色肌肤,浑圆干净的指甲——不是道空前辈还会是谁?
我就知道他们是一个人!还不承认!
“老大,那边有一个绝色大美女在盯着你看!你快看,你认不认识她?”
“哎呦,不是瞧上你了吧?太漂亮了,你要是不要我去搭讪了,眼热啊眼热。”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咧了咧,说:“不错的妞,不过她不张嘴,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张嘴干嘛?老大,你买牲口么,还得看看牙口?”
我低下头,捏着手里的杯子左转右转。我又不是货物,凭什么这样评头论足?
“咱哄她张嘴不就成了嘛。小美人,你说句话,让哥几个见识见识。“
周围哄笑成一团。坐在我身边套近乎这几位不乐意了:“干嘛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王法了?”
“哎呦,这不贼喊捉贼么,人家姑娘一看就不认识你们,你们粘着她干嘛?”
两边剑拔弩张,作势要打。可他就倚在门上看戏,仿佛这一切,跟他全没有关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荒凉,比中□□那一刻来得更猛烈,巨大的孤独腐蚀着我,痛到彻骨。
在人群中感觉到的孤单,才是最可怕的孤单。周围空气里有热度,却生生的就是传不过来。我艰难地站起身向外走去,轻声唱到:“风湿伤寒脉紧沈,遍身虚汗似汤淋。此是三伤谁识别。情怯,有风有气有食结。”
一曲《伤寒》。
“举手投足,皆成招式,肩胁指肘,皆可为武。以无形攻有形。伤人者,唯心而已。”背完这句口诀,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外,阿桑等着我。我摸着它背上的香料瓶,这我逝去时光的唯一纪念,那种熟悉的触感,微薄地抵御着这个世界的陌生。我伸手拿下一瓶,握在手心,轻轻拔掉塞子,一股诱人的芳香刹那间直沁心田。这香叫“春天”,是哥哥调的,我认得。哥哥。我的鼻子酸了起来。我的亲人,你早已不认得我了,可这回忆,我总是要留着的。
我向两边随便一扫,竟然看见道空前辈跟着一帮混混直奔妓院去了,到了门口,几个妓女立刻上去拉着他们,前辈虽没有上去调戏,却配合得很,左拥右抱地就进去了。
前辈前辈前辈个屁!骗子,十足的骗子——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什么叫衣冠禽兽,今儿我见全了——
好大的烟尘啊。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呢。冲我来的?恍惚间,我认出了几张脸。好像是客栈里抢圣杯那些人中的几个。
随便。我也不多话,只一直看着他们靠近,甚至不去管脸上的泪痕和尘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