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23、 一哭二闹

　　七娘坐在床边绣花，一针一针勾勒着一对戏水鸳鸯，心里还挂记着女儿。莲歌，你怎么样？陌雪带你逃亡，日子可苦？想娘亲的时候怎么办呢？
　　这功夫，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五姨奶奶，您不能进去，骆姑娘还在休息——”“姑娘？她还好意思自称姑娘？我今天非找这骚娘们讨个说法！”
　　又听噼噼啪啪一阵响，只见一个满身艳色的女人冲了进来，看看七娘，说道：“老爷前天晚上在你这里过夜了？”
　　七娘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昨天你领小少爷出去玩了？”她声音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嗯。”七娘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绣活也没放下。
　　“你凭什么？”她突然哭了起来。“你当你是谁？我们都是他的老婆,可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们一眼！你凭什么跟他同床共枕？你凭什么被他百般垂怜？你是要做续弦夫人了？竟然还跑到小少爷那里去哄他开心！”
　　七娘叹息了一声。自己跟她说什么她也不会理解的。
　　“你装什么可怜，叹什么气！”
　　“我叹，你竟然如此可怜，连个体己人都没有，要跑到情敌这里来哭。”
　　“我可怜？我是可怜！我可怜也比你强！让你绣，我让你绣！”她冲过来抢七娘的活计。谁知七娘轻轻一闪，她就抓了个空。她左抓右抓，竟然碰不到七娘分毫，气急败坏之下，伸手去砸七娘架子上的古董。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乱响，花瓶玉器碎了一地。
　　“那是老爷送的！”五丫头喊道。“五姨奶奶，你别砸了，再这样闹，老爷怪罪下来，咱们都不好过。”
　　“你去告状啊！你去找老爷告状啊！老娘我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独守空房十年，我早就活腻歪了！”
　　七娘抬起头去看她，眼里是她永远无法理解的悲悯。“五丫头，别管，让她砸。”
　　“可是——”
　　“我说别管。”
　　“是。”五丫头不情不愿地应了。不知怎的，看见七娘受欺负，她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恨不得跟五姨奶奶干上一仗。
　　“你尽兴。”七娘留给五姨奶奶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骆姑娘，你到哪去？”五丫头急急地追来。
　　“到我家老房子看看。”
　　“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自己一个人憋坏了，脾气太臭，见了谁都想发火。咱们不怕她，老爷宠的是你——”
　　“我只是觉得这里有些闷，想回老房子看看。”
　　“那，那我跟您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七娘回头继续走。可是，五丫头依旧跟着她。七娘又回过头，笑了笑，说：“我不会跑了的。”
　　“我就是想跟着您。”五丫头说道，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七娘又笑了。“那走吧。”
　　“爹？你在么？”七娘走进布满灰尘的老房，一边问，一边拂着蜘蛛网。
　　回应她的是阵阵酒嗝声。她循声走去，终于在柜台下发现了喝得醉醺醺的老人。“爹，爹，女儿来迟了。”
　　五丫头忙在她身边帮着搀扶，老人站了起来，看了看七娘，问道：“你是谁？”
　　“爹，我是七娘，我是你女儿啊。”
　　“我女儿？我哪有女儿。”
　　“爹，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一声不响地就这样离开。可是你为什么不回东海？听说弟弟继承了家业，你可以去投奔他呀。”
　　“我没有女儿，更没有儿子。离开的时候，那个地方，就再也不属于我了。”
　　“怎么会呢，毕竟弟弟是您的亲骨肉，他怎么会置您的死活于不顾——”
　　“你也是我的亲骨肉，当初一个人走，为我考虑半点没有？”
　　七娘箴默。她低下头，热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我干了丢人的事，没脸再留在这里。”
　　“我是你爹。别人嫌弃你，我还能嫌弃你吗？咱们鸾家不是什么假正经的人家，没人逼你三从四德。只要你肯守在我这把老骨头身边，我夫复何求。”
　　“爹——”七娘往他怀里一扑，“女儿再也不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