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22、丐帮大会

　　陌雪一直在打听莲歌的消息，不过收效甚微，最后她决定混进丐帮试试。这回扮乞丐跟上回可不一样，她把自己所有暴露出来的肌肤都抹得跟碳头一般，又狠了狠心，用泥浆洗了个头，身上衣服也是破布片围的，胡乱一扎，管保显得够可怜。再拎一根打狗的棒子，齐活！最最标准的丐帮弟子是也！
　　不过，想进丐帮，可不是换身衣服就能做得到的，一路上虽有一些叫花子对她态度不错，却没有人肯举荐她进丐帮，不过所幸，她从叫花子们口中打探出了一些重要消息，比如九月初三的丐帮大会。
　　谁能告诉她沧州怎么走？
　　正在困惑之际，她看见了在附近酒馆小酌的独行剑客。
　　“这位先生，敢问沧州离这里多远，怎么走近便些？”
　　惊愕，羞辱，震怒，受伤，这些表情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他脸上。
　　“不知道。”他生硬地吐出这两个字，顿了一顿，找补道：“没去过。”
　　看他那嫌恶的表情，简直猜不出他已经跟踪了自己好久。不过也好，起码这次换装，十分成功。陌雪倒是不大往心里去。
　　过了几天，陌雪终于成功地打探到了丐帮大会的具体地点。她很快动身前往。
　　丐帮大会人山人海，她仗着自己人瘦、身法好，千方百计地往前挤。一路上，勉勉强强听到了些“封林庄”、“危害武林”、“血案”之类的词。
　　听着似乎是些大事，不过谁关心大事？封林庄被平了，那是大快人心：封林庄平不了，那七娘和陆见机就能长相厮守了。她程陌雪关心的就是莲歌。
　　哈，看见了！莲歌站在那位长老身边，威风极了。莲歌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交了这样的好运。“浪打轻船雨打蓬，遥看蓬下有渔翁。蓑笠不收船不系，任西东。”陌雪唱道。这是敦煌曲子词，当初陌雪常唱给莲歌听。果然，一听到这歌声，莲歌就冲她的方向看了过来，接道：“即问渔翁何所有，一壶清酒一竿风。山岳与鸥长作伴，五湖中。”
　　多好的词，自在。莲歌一眼就认出了陌雪，冲她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不一会儿，莲歌就偷偷潜到了陌雪身边，问她：“姐姐怎么来这里了？还打扮成这个样子。”
　　“还不是为了找你。跟姐姐走吧，我把事情都办好了。”再怎么说陆见机也是莲歌的爹，陌雪总不能眼见着莲歌跟这帮叫花子一起去讨伐她爹吧。
　　“那我娘呢？”
　　“你娘——”她这一句话还没说利索，就被人擒住手腕拎了起来。一个声音阴森森地响起：“这位姑娘好像不是我丐帮中人。”
　　穿帮了，可是，是怎么穿帮的呢？
　　“什么丐帮中人不丐帮中人，丐帮不就是叫花子的帮派么？我也是叫花，怎么就不是丐帮中人了呢？”
　　装傻，向来是一种实用的技能。
　　“算了，姑娘，不要装了，我丐帮大会是不会容你一个封林庄卧底在此偷听的。”
　　陌雪困惑了。“谁是卧底？”
　　“这个，是从姑娘身上掉下来的。”这个叫花扬扬手，好让大家看清他手中的令牌。“这是这位姑娘身上的。”
　　“俺们老家变戏法的也会这手。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是她身上的没错——上次被封林庄的人围攻，打了一通，最后捡的这个——
　　“丐帮的兄弟们！你们还不相信长老我吗？这女子鬼鬼祟祟，狡猾多智，方才，还与秦长老的弟子互通暗号，不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你不是封林庄的卧底又是什么？”
　　“我是她姐姐，来接她回家，有什么不对？那牌子我见过，以前讨吃的被撵出来，我骂了那人一通，被追出去好远，那时那人腰间就别着一块。后来我跑得快，他们没追上，还掉了这个，我捡了回来。哎呀，是你从我身上偷的！趁人不备，偷占我小乞婆的便宜。”说着，把手往回一抽。帮里哄笑成了一片。
　　陌雪只觉手腕疼痛难当，低头一看，深深的五个指印泛着紫色，隐隐透出一丝不祥。
　　这功夫，当初出面帮她们的秦长老出面了。“姑娘，别来无恙啊。”
　　抹成这样他也看得出来，高人啊高人。
　　“爷爷！”莲歌的嘴跟抹了蜜一般，人也迅速冲到了秦长老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开始撒娇。“爷爷快帮姐姐说句话，冯长老他欺负人。”莲歌是有多精，冯长老与秦长老不睦，她再清楚不过。
　　“莲歌乖，大人的事，你懂什么。”虽然与冯长老不对付，起码外人面前，他不会计较个人恩怨，毕竟大局为重。
　　“怎么就是大人的事？我是小孩，姐姐与我平辈，她的事，就也应该是小孩子的事。”帮里又笑成了一片。大家显然都喜欢莲歌这个小活宝。
　　秦长老只得对她的话置之不理，转而对陌雪说：“姑娘，你此行牵涉甚多，不如在我丐帮小住几日，容我们细细查访，也好洗清你的嫌疑，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怎么都交代道天下人哪里去了——
　　所幸，南泉这个保护者，足够尽职尽责。
　　眼见着陌雪就要被抓走了，一个白衣翩翩的小道士从天而降，飘飘然落在了丐帮长老身边，施了一礼。“无量寿佛，蜀山第八代弟子南泉，见过丐帮各长老。”
　　蜀山的？是前辈派来的吗？陌雪很兴奋。
　　秦长老很是意外。丐帮上下，都很是意外。
　　“蜀山弟子光临大会，丐帮自不胜荣幸，可道长此来并未提前通报，我们未作准备，自是怠慢了。”秦长老话虽客气，却藏着一股责怪的意味。蜀山怎么了，蜀山就能随便闯人家内部会议？
　　“请长老恕小道唐突。小道本无意闯入丐帮大会，只是受我师——”
　　一只纸团打在他嘴里，堵得他下一个字愣是没说出来。在座高手如云，可竟没有一人看清纸团来自何方，丐帮众长老心下一凛：如果此人动手，不知有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南泉拿出纸团，打开一看，上书：“混蛋！你要是敢瞎说实话，老子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专门拿你练黑虎掏心！照着念：我奉我师傅的差遣，去蜀山别院指导一下工作，途中看见这位姑娘遭封林庄的人欺负，于是将她救下，谁知这姑娘似是有些傻。我怕她再受欺凌，于是暗中保护至此。”
　　南泉乖乖照着念了。师叔祖？这还没到三个月吧？南泉简直要哭了。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他逃了出来，他们两个人都没好啊都没好——
　　他左瞄右瞄，只见一帮猥琐的叫花子中，有一个打扮得格外猥琐的，目光慵懒而狡猾，像草原上打盹的雄狮，不是施戎是谁。这个家伙，真是武功有多高，胆就有多肥。
　　陌雪则适时地说出了一句大有裨益的话：“谁说的，我才不傻呢。”
　　但凡是个傻子，都说自己不傻。渐渐地有人相信南泉的话了。
　　“姑娘确实不傻。上一次见时，你一只破碗挡住花不伦去路，而且伶牙俐齿厉害非凡，怎么会傻呢。”
　　“嗯？刚打发完一个占便宜的，又来了一个套近乎的。谁见过你了？哎，也是，天底下的美女，长得都有点相似，认错了也不稀奇。”
　　底下的人都偷笑：就你那副尊容，还美女，你脑子秀逗了吧？
　　“长老，怕是她上次受了惊吓，才变傻了。之前的事，也忘了。那腰牌晚辈也认得，确是封林庄高手的，那天打斗太剧，他们落下了这个，她非要玩，晚辈就给她了。”
　　“瞎说，我自己捡的，怎么是你给的。你这牛鼻子臭道士假正经，肯定跟那个坏蛋一样（她一指冯长老）想占我小乞婆的便宜。”
　　南泉的脸绿了。施戎的肚子笑疼了。帮中又一阵哄笑。
　　长老们见陌雪敌友不分颠三倒四，觉得她脑子里确实少几根弦，又有蜀山道长担保，就算不信，也不能搏蜀山的面子，于是说：“既然蜀山道长出面，我们丐帮就做个人情，不与这位姑娘计较了。请道长将她带走吧。”
　　南泉千恩万谢地将陌雪拖走了。乞丐们议论纷纷：“小道士还挺知道怜香惜玉的，就是眼光差了些——”“面上正经，骨子里却是个色鬼——”
　　相映成趣的是陌雪的喊声：“别碰我，你讨厌——”
　　最后南泉不得已，只得点了她的昏睡穴。

作者有话说

　　我对不起天界王同学的期待，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