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21、跟踪

　　无量寿佛啊，师叔祖，都说艺高人胆大，您这个胆子，是不是忒大了点？
　　我按您指示，按图索骥，去找您说的那位师叔，可是，唯一符合条件的，竟然是个绝世大美女！
　　准没岔：紫衣，一路奔北方，最重要的是，她头上插着您形容的那支当世无双的簪子。
　　您被逮住没事，您是谁，掌门人的师叔，就算与这女子过从甚密，也没人能把你怎么样。我呢？要是别人发现我一个小道士天天跟在这个大美人后面，影响得多不好！这要是挨了抓，师父还不抽了我的筋！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我一路跟着她到了凉州，一到这，她就换了一身行头，大红，黑色印花，配着面纱和头巾，神秘和野性被她发挥到了极致。虽然看不清面容，人们也猜得出她极美，尤其是那眼风一扫，能把人三魂七魄勾掉一大半，没有个天师来叫魂，怕是小命要保不住。
　　我诧异于师叔祖的定力，面对美人三个月，竟然还会放她走。也许我小看他了。也许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他了。
　　“你们只道我赢清欢时风光，哪个想过，那七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经历过配得上他本事的苦难。

　　身后这条尾巴真是缠人，我怎么甩也甩不掉，想抓他个现形，又苦于自己武功实在是一般加一般。
　　跟着我干嘛？难道外面透出风来了？圣杯的事，到底还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不会呀，想要圣杯，来抢就是了，我这武功够干什么的，两下子还不叫人放倒。也许这家伙以为拿圣杯的必定本事不小，才不敢造次。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由他误会着吧，真动起手来，我就给他个假的，反正我早有准备。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跟踪我，还跟这么久，就算是个妖怪，也得让我撞见两回真身吧！我发现，有一个白衣小道士总是十分碰巧的出现在我附近，越是封闭空间越是如此。比如说我进茶楼，坐东边，他必定坐西边，就自个。我要一壶雨前，一碟花生米，一碟豆腐干，回头小二问他的时候，他就照搬。记得那么准，想必我每一句话他都留心听着。
　　怪异。
　　还有更怪异的。今天茶楼本来客人很多，但是自从一个独行剑客往这里一坐，客人就一个一个撂筷往出走，没多大一会儿，茶楼里就只剩下三个人：小道士，独行剑客，我。
　　气氛实在是太诡异，我抓紧吃完了所有的点心，还不敢吃得太猛，怕另外两个人看出什么不对来，实实的痛苦到了家。终于吃完了，我灌下剩下的半壶茶，差点打饱嗝，强忍着往出跑，心里念着佛：这么奇怪的事还是不要再让我碰见了吧——
　　倒霉的是，一出门，我就撞见了花不伦。
　　“哎呦，大美人，几天不见，你学乖多了，见到你花爷，知道投怀送抱了。”
　　臭不要脸的东西，一句话，恶心的我把没咽下去的一口茶全都喷在了他脸上。结果，一街的老老少少都笑了。花不伦面上挂不住，正欲发作，却见小道士和独行剑客一前一后也从茶楼里走了出来，从他面前经过，十分默契地每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似乎还都憋着笑。
　　异常怪异。
　　花不伦回头，疑惑地看着两个人，谁知那剑客突然转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剑挽了几个剑花，给花不伦剃了个光头。所有人都懵了，更怪异的是，那小道士也凑趣似的走了过去，冲他欠欠身，说：“刚才我就见公子印堂发黑，准备为公子布阵驱邪，谁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我靠！今儿中了他妈什么邪了，各种倒霉事！那个使剑的，我他妈跟你没仇吧，你莫名其妙剃我头发，显你剑快啊！还有你个道士，格老子印堂黑不黑跟你有个鸟关系，都倒了霉了你才想起来说！”
　　那小道士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公子的厄运，才刚刚开始而已。”
　　不知是不是刚刚他们拍他那两下有什么门道，反正只见一比缸粗，没缸高，去了屁股就是腰的女人拎着一根拨火棍从街的另一边冲了出来，大喝一声，一拨火棍就轮倒了花不伦。花不伦满脸狰狞地倒了下去，一行鲜血顺着他的脸流下来，而他似乎还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倒霉,双手垂在身侧，想提臂招架，却分毫动不了。
　　“你个死不要脸的，敢背着老娘在外面搞女人!”水缸女叉腰怒吼。
　　“我认识你么——”花不伦这辈子大概头一次这么无辜。
　　“嗯？”女人走过去，扳过花不伦的脸仔细看了看。“哎呀，我认错了！公子啊，你也生癞疮了，咋没头发？你背影跟我相公实在是像啊！”
　　花不伦呕出一口鲜血，不吱声了。想他采花大盗花不伦，不知招惹过多少美女，竟然栽在这样的女人身上——我的肚子，笑得实在有点疼——
　　不过笑归笑，那剑客的剑法也忒登峰造极了点，如果他相中我的圣杯，我根本就——
　　算了，明明在帮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