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20、出游

　　七娘阿姨！”七娘一进门，小少爷就兴奋地喊了出来。七娘冲他粲然一笑，找了个椅子坐下。“最近乖乖吃药了么？”
　　“嗯！我一想到你要让我出去玩，就什么苦药汤都喝得下去了。”小少爷眉飞色舞。
　　七娘的脸色僵了僵。“昨天我看见了你爹，不过别的事情耽误了，没机会跟他说。”
　　小少爷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不过丫鬟们都来了精神。谁都知道老爷自夫人去世后就一直睡书房，听说他昨天在七娘处留宿，没想到是真的。
　　“不过，我后来又一想，出去玩玩的小事，也不一定要惊动你爹。”七娘话锋一转，冲丫鬟们说道：“我要带小少爷出去，你们让不让？”
　　这回小少爷和丫鬟们的表情调了个个。小少爷的惊喜自不必说，而丫鬟们的表情都纠结到了家：让，得罪老爷；不让，得罪眼前这位，一样要得罪老爷。陆府的下人，果然难当到了一种人神共愤的程度。
　　七娘冲丫鬟们也笑了笑。“不为难你们了，有什么责任，我担着就是了。来，收拾收拾，别叫我七娘阿姨了，好别扭，叫我七姨吧，七姨领你出去玩。”
　　小少爷嘴巴张得老大，好像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反应了一下，然后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叫丫鬟们给自己换衣服。可是丫鬟么几乎都没怎么动。
　　“怎么，我说话不算么？”七娘说道。
　　“骆姑娘，你就给我们留条活路吧，私放小少爷出去，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我们不只要受怎样的责罚呢。就算您说是您的主意，老爷也不会罚您，有气，照样是发在我们身上。谁不知道您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对您，他自然是和风细雨的，只有我们这些使唤丫头知道，老爷要是生了气，我们——”丫鬟们扑通扑通跪成了一串。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老爷事后要是找你们的麻烦，我就跟他一哭二闹，说自己不嫁给他了。”
　　丫鬟们面面相觑，这姑娘会因为她们得罪老爷？
　　“走了走了，我也会替你们跟爹求情的。”小少爷不以为然地说。
　　丫鬟们只得放行，想要跟着，却也被小少爷赶了回来，只得叹息：这才认识几天，现在就谁都赶不上你七姨。这骆七娘简直有魔力，老的小的，都被她迷成这样。
　　“想去哪里？”出了封林庄，七娘问道。果真，自由的气味就是好闻。
　　“不知道。七姨说呢？”小少爷反问道，扬起笑脸去看七娘。
　　“去逛庙会吧。”七娘说道。那样的热闹，想必他是从没见过的。多可怜的孩子，他所相信的一切，他所赖以生存的所有美好，都是假的，他的病是被他叫做“爹”的人害的，那个人天天打着给他寻药的旗号去满足一己私欲。他被如此无耻的利用，却还感激涕零。亲娘死得早，而亲生父亲是谁，恐怕要成为一个永远的谜了。
　　这世上太多人，做事只为了好处，所以他们永远也不会理解七娘，因为七娘做事的出发点永远只是善良、同情和爱。让陆见机迷上她的或许是美貌和气质，可让陆见机对她念念不忘十余年的，让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却是那颗勇敢、善良、清净出尘的心。

　　庙会上果然是人头攒动，小少爷兴奋极了。
　　他跟莲歌仿佛年纪，大概也只有十岁多一点，走一点路，就呼呼地冒热汗。七娘给他撑着伞，一边还不时地给他买些西瓜块、薄荷糕来吃，手也一直忙着给他擦汗。
　　“七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小少爷仰脸看着她，无不忧伤地说。
　　七娘笑着摸摸他的头，说：“是你可爱，我喜欢。”
　　小少爷笑了，小小的脸上，绽出了一朵花儿。
　　此情此景，怎能让七娘不想起自己的女儿，多相似的年纪，多相似的笑容。她的眼睛，不禁望向了远方。
　　明明在女儿的亲生父亲身边，却要对她的存在，讳莫如深。可如果陆见机已经知道了呢？如果他只是没有表现出来呢？他的心，像无底的深潭，谁都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而眼前这个孩子的命运，又会是什么？利用价值消失的时候，陆见机会不会对这个对他来说十分耻辱的存在痛下杀手？
　　恐怕是的。
　　自己能做什么？昨晚陆见机一直在重复一句话：给我生个孩子。
　　陆家急需一个继承人，眼前的是冒牌货，就算有莲歌，也是个女孩，无法继承家业，除非找个上门女婿。
　　天啊，十岁的女孩子，竟然就被人做出这样的安排！不行，无论如何自己不能让陆见机知道自己给他生了莲歌。陆见机一生，忍受了太多身不由己，凭什么让孩子也承受这些？
　　可是，如果这样，怎样让他饶小少爷一命呢？除非，自己再给他生个男孩，讨他欢心？
　　不过这要看送子娘娘的了。
　　“小少爷，玩够了吗？我们回去吧，不然灵儿翠儿要着急了。”七娘对小少爷说。
　　“哦。七姨，你以后别叫我小少爷了行吗，我叫陆禹，我有名字的。”
　　“好，禹儿。”七娘笑笑，牵着他回了封林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