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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托“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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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蜀山南字辈的弟子南泉。之前,师兄弟们一致认为我很倒霉,直到两年零九个月前,我被摊上了给师叔祖送饭的好差事,来到了清琴山上,他们才不得不对我刮目相看,说,好么,我说你小子怎么一直那么倒霉,原来运气你一直攒着来的。
其实这份差事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好,到了清琴山,我们吃的还是斋饭,住的还是道观(就是一座被收拾做“蜀山别院”的破庙),溜出去玩的机会依旧少得可怜。不过,我依旧十分了解师兄弟们羡慕的心情,因为我们蜀山上的弟子们最大的梦想几乎都不是成为掌门之类,而是闯荡江湖。蜀山,那是一个抓只虱子都是公的的地方,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娱乐活动的地方,师兄弟中谁要是下山买菜回来被哪个大娘关心了几句,回来一定添油加醋地炫耀,谁要是跟哪个姑娘说上了几句话,准要被大伙嫉妒的眼神扫得连骨头都不剩。
出来送饭的师兄弟们有没有艳遇我不知道,反正我没有。我们大伙一起开锅煮顿狗肉,我想给师叔祖也送点,立刻就被大伙臭骂了回去:你个傻缺,他是师叔祖!难怪你总是倒霉,犯完案子自己把证据送衙门里去,捕快不抓你抓谁?
我没词,只得腹诽:师叔祖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自己又一想,师叔祖戴孝来着,吃狗肉确实不太对,就没再辩白。
不过他们平时说师叔祖的那些话确实没道理,他根本没那么难伺候,脾气也和善,比那些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强了不知多少倍。天天给他送青菜豆腐,他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一闻到萝卜干的味道,表情就纠结起来。其实我知道,他就是太招人嫉妒了。八岁被太师叔祖选中,一跃成了掌门人的师叔,其实他比绝大多数南字辈的弟子都要年轻;闭关七年,一出山,就赢了与清寂师叔的切磋,那时我们绝大多数人第一次看见太师叔祖的本尊,他用那样宠爱的目光看着师叔祖,一张口就是:下次与你师侄切磋的时候让着他些,他年纪大了,你赢了他,让他怎样在弟子面前自处。他却说,明明是我辈分大些,如果输了,却教师父您如何自处。一句话下来,清寂的徒弟被他得罪了个光。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谁知无独有偶,他把清字辈的师叔逐个会了个遍,也赢了个遍,除了与掌门师叔那一战胜得险些,其余几战胜得可谓轻松,完全不超二百招。蜀山哗然。有弟子气不过,说师父掌门故意让着他,要跟他挑战,他说好啊好啊,省得以后别人说我专拣岁数大的欺负。结果自然不用我多说,自恃不错的南风师兄,竟然让他三招摆平,末了他耸耸肩,对南风说:怎的连招劈风掌都接不住,我记得你比我多练了七八年武功呢。
说实话,少年天才,能做到他这样已是不易,换做南字辈里随便是谁有了这样的造诣,还不一定狂成什么样呢。可是人就是这样,人生太一帆风顺了,骄傲自是无法避免,说话也随意,明明没夹枪带棒,却叫人领略出了些自大狂的含义。我这些师兄弟,没有一个看他顺眼的。其实他很孤独,不过,他还是很擅长自得其乐的。
这几天他也不知怎的了,一脸颓丧,张嘴就要酒。我知道几个师兄弟们除了我之外谁也不愿意帮他,再一想,酒也算是道家之物,给他喝点也无碍,于是就想方设法给他弄来一坛。
他非拉着我喝,没办法,我就得陪他。他虽说是叫我陪,却自己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基本没让我喝几口。我也不急,反正我就一陪喝的,再说南溪他们不知又上哪鬼混去了,哪顾得上管我回来的晚不晚。不过这人一喝多了,话也就多了,他拉着我,勾肩搭背地对我说:“你们南字辈的徒孙里,就你为人还忠厚点,别看师叔祖不说,其实心里清楚。”
好么,一句话横扫一大片。“其实——”
“行了行了,”他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小的时候,有过一些不愉快的经历罢了。其实我知道你们不服——”
“服,怎么不服,师叔祖的武功自不是小辈们能比。”
“我知道你们背后都说,不就是交了点好运么,天天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哪天还不得遭报应。”
“师叔祖,我们哪有——”
“你没说我知道,不过你敢保证南溪他们没说过?就说南风,他怕是恨不得扎个纸人来咒我吧?不过,本来也是,我才多大?二十一。二十一,给七老八十的清欢、清寂当师叔,让蜀山上下都得在我面前低头,靠的不就是运气么。不过,运气这玩意,就像伤风感冒,只要离得近,想不沾上都难。怎么样,听说你是个出名的倒霉蛋,用不用我把运气派送你点?”
我不理解,还在发愣之中,就见师叔祖已经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说:“瞧好了,这套武功,连清欢都没学过。”
说着,他练了一套掌法,借着醉态,他将个中神髓表现得淋漓尽致,加之掌法神妙,看得人手痒脚痒,羡慕极了。我不断地叫好,兴奋得像只扑到人血上的蚊子。谁知,他一练完,就颓然往那里一坐,喃喃道:“可惜,还没来得及教他。”
我更疑惑了,问道:“他是谁?”
“我徒弟,你师叔。”
以他的辈分,有个徒弟似乎不稀奇,想想,满蜀山都是他的徒侄徒孙,不过他哪有时间教徒弟,他不是一直在这里关着吗?我困惑。
“他武功不及你。年纪轻轻的,去闯荡江湖了,真叫人不放心。”
认识他这么久,就这么一句话,能显得他辈分大点。“那您怎么还放他走。”
他摇了摇头。“留不得,这事太复杂。我现在求你去保护他,只要他平安无事,我就把这套天雷掌传给你。”
“我行吗?您的徒弟,必定武功高强,哪用得着我保护。”
“统共才学了三个月。就算他是个天才,就算他师父我是天下第一,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法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来?你们只道我赢清欢时风光,哪个想过,那七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哦。”
“你师兄弟里比你武功高、比你脑子灵光的,不少,不过憨厚些,靠得住的,不多。这忙,你要是不帮,我还真就不知去求谁了。你不用担心受怪罪,就说是我派你去做事,我看哪个有胆子拦。只要你答应,现在我就可以传你半套。”
“那我——”
“犹豫就算是答应了。来,我教你——”
“不用了,师叔祖,我还是先去吧,等办完了再说。需要我保护他多久?”
“就知道你小子不错!三个月,等我出了洞就去接你的班,到时候你想赖着都不行。”
听他又吩咐了一番,我就动身上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