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泛夜》信姬

2、初见

　　十年前，杭州。彼时的骆七娘与陌雪一般年纪，和阿爹一起在杭州城郊开一家小酒馆卖酒为生。店面虽小，生意却不错，有人慕酒名而来，也有人大老远跑来，只为一睹骆七娘的风采。
　　有一天晚上，天降大雨，七娘正欲打烊，却见七八个少年公子呼啦啦一下子都闯了进来，后面紧跟着几个家丁，一行人一边抖着身上的水，一边高声谈笑，似是刚刚打猎归来，好不热闹。其中一个冲七娘喊：“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拿出来！”
　　店里最好的是几十坛陈酿女儿红，留着给七娘出嫁时喝的，哪能用来伺候他们。七娘端来另外几坛好酒摆在桌上，一抬头，正撞上另一个公子的眼神，当即面色一红，回头欲走。
　　要酒的公子凑到酒坛子前闻了闻，说“香，不过，你们店里不止如此吧？你们店里有两样宝，女儿红和美人。如今我们只见到了一样，另一样呢？”
　　那个刚才和七娘对视了一下的公子这时发话了：“表哥，你就行行好吧，谁不知道人家窖着女儿红是留到姑娘婚宴上喝的？你别再让人家下不来台了，我刚刚打的那只梅花鹿送给你还不行吗。”
　　“见机倒是怜香惜玉，难怪你这么招女孩子喜欢。行，等你哪天把这姑娘娶回家做小的，我再到你家喝喜酒总行了吧。
　　七娘脸色一变：“公子玩笑不要开得太过火，酒家贫女虽比不得大家闺秀，却也不是烟花女子，名声不是给人随便糟蹋的。”
　　“呦，生气了。没想到姑娘性子还很烈。好好好，在下给姑娘陪不是了。”
　　七娘这才作罢，端着托盘回后屋去了。
　　虽然在后屋，七娘还是能清清楚楚地听见他们的谈话。只听见那个表哥说：“见机，我知道迎娶慕容诗都是权宜之计，不如你听表哥的，把这妞儿也娶回去吧，也算是找补找补。”
　　另外几个公子里有人冲他使眼色，他视而不见，继续说：“见机，表哥知道你那未婚妻来头不小，可咱都是爷们，能让个女人欺负住吗？让人在背后说成是靠裙带关系当上封林庄的庄主已经很没面子了——
　　旁边另一个公子忙说：“三哥，别胡闹，见机跟慕容小姐青梅竹马，本就是一对，哪来的权宜之计不权宜之计。”
　　陆见机这时却发话了：“表哥，外面真有人这么说？说我陆某是靠裙带关系当上的封林庄庄主？”
　　那个家伙当时就窘了，忙找补：“没，就是点风言风语，见机你别当回事。”
　　陆见机此刻却不依不饶：“表哥，这可不是小事，敢这么说，就是公然与我作对，换句话说，就是和整个封林庄作对，别管我答不答应，他倒是问问封林庄上上下下几千号人答不答应!”
　　“那是，那是，谁要是这么说，表哥第一个不答应！”他强撑面子，说。
　　陆见机当然心知肚明，平时背后散布这种言论的，正是他表哥之流那几个人。
　　“ 小老儿，过来。”陆见机的表哥为了掩饰窘态，当即岔开话题，“去准备房间，爷们要在这儿留宿，银子少不了你的。”
　　七娘爹忙说：“哎呦，各位客官行行好，不是小老儿不愿意留，是实在没什么地方，别说是客房，就是铺盖，我们爷俩的都拿出来，还不够几个公子用呢，更不用提这些好汉了。”
　　“他奶奶的，那你说怎么办，让老子冒雨回去？”
　　陆见机从怀里拿出两锭五十两的银子，往桌上一放，说：“这是酒钱。小六，备马，咱们走。”小六说：“公子，那雨——”
　　“雨怎么了？咱们封林庄都是粗人，比不得你表少爷金贵。”说罢，他一马当先，迈开大步走了出去。其他人见他走了，只得硬着头皮跟了出去，那个表哥低低地咒骂了两句，只好也冲进了雨里。
　　他前脚刚走，七娘后脚就跑到了门边，扒着门框，远远看着陆见机消失在了瓢泼大雨中。他的脊背，始终绷得笔直，刚毅的线条深深地刻在了七娘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许久，她仍然站在门边，痴痴地望着远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