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二周目》DarKnight

7、第 7 章

　　他滑落的陡坡，也不知道离地几米。李济只记得自己一路翻滚，叽里咕噜摔到平地，全身上下火辣辣地疼。
　　“喂！”坡上面传来那人的喊声，“你没事吧！”
　　李济心里暗骂，没事你摔一个试试，可话到嘴边，连骂街的力气都没。他试着动了动胳膊和腿，疼，真疼，不过有知觉就证明没废吧……李济仰面朝天躺着，努力歪头，把嘴里的草叶和烂泥吐了出去。
　　紧接着，那坡上的人也跟着下来，一路挫着地，带起了漫天的土，把李济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Ｊ！”袁佑手脚并用，跑到他面前，想伸手去扶。
　　李济张了张嘴，虚弱地说：“别碰我……”
　　“你没事吧？伤到骨头了吗？”
　　“我哪儿知道……”
　　“我扶你起来。”
　　“别动！”
　　“那你也不能一直在这儿躺着吧。”
　　李济眼睛翻白，索性就不说话了。袁佑围着他转了两圈，想扶又不敢动。
　　“哪里疼？”袁佑最后蹲在他面前，摸了摸他的手脚，“好像骨头没事……看着不像错位的，你忍着点，我先扶你起来坐会儿。”
　　他绕过李济的脖颈，环着他的肩膀，将人缓缓抱起，让李济靠着自己坐好。
　　“我看一下伤。”袁佑拿着手电，把李济上下左右照了一遍，又撩开他上衣，查看后背的伤势。李济扭曲着了动了动嘴角，最后还是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大碍。”袁佑松了口气，把李济挪到树旁，“应该是皮外伤，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他看李济不说话，叹了口气，把大作家头上的杂草拣出来，扔在地上：“别生气了，没受伤已经是好事了。”
　　“这是好事吗？”李济忍不住喷他，“你见过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袁佑还没来得及回答，天空就划过一道利闪，像探照灯打在树林里，将二人的表情照得狰狞无比。
　　与此同时，从电闪雷鸣中窜出的火球，如同魔杖中挥出的火焰一般，将不远处的一株高大乔木生生劈裂。
　　破碎的树皮崩出几米远，隐隐还能闻到焦糊的气息。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在数秒之内把二人淋了个底儿透。
　　“我觉得，”袁佑瞪大眼睛望着那惨烈的大树，惊魂未定，“咱们应该换个地方……”
　　“我觉得……也是。”
　　李济头一次，发自内心地，认可了袁佑的建议。

　　忽降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两人身上。从树林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之后，地势虽开阔了些，可毫无遮蔽的空间却让雨势显得更加无情。
　　天地间只听得到雷声轰鸣，以及那嘈杂到令鼓膜都不舒服的雨声。
　　李济的浑身酸痛，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脚上的伤虽然不重，却让他使不上力气，也许脚踝确实受伤了，否则他不会每走一步，都觉得关节刺痛到难以忍受。
　　“走不动吗？”袁佑用左手撑着他的肩，有点担心地侧过头问道。
　　李济咬着牙，没有吭声。

　　年轻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原本蓬松的黑发，早就被雨水打湿，紧紧贴服着，万般狼狈。
　　李济虽然生气，为自己的霉运忿忿不平，可理智告诉他也不能全怪别人。毕竟他是自己从土丘上滚下去的，而不是有什么人故意推他。可是这也完全阻止不了他对袁佑的愤恨，不管这种感情是不是一种迁怒。
　　然而支撑着自己体重的年轻人，很快放开了手，李济心头咯噔一下，不知道同伴是不是要抛下自己一个人跑路。他摇晃着试着站稳身形，脚踝处的痛楚把他刺激得直皱眉头。
　　可是下一刻，年轻的同伴在自己的面前蹲下了。
　　那个声音背对着自己说：“上来。”
　　李济呆愣着看着那背影，没有动作。
　　“上来，”袁佑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别磨磨蹭蹭的。”
　　“那不行……”李济小声说，“你怎么可能背得动……”
　　“你多少斤？”袁佑扭过头看他，“有一百五吗？”
　　“没有，可是……”
　　“快点！更重的我都背过!”
　　李济不情愿地爬上年轻人的背，身体忽然悬空离地，让他一时间不能适应。被人背在背上之类的事情，大概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类似的经验。
　　值得庆幸的是，袁佑不只是看起来高大结实，体力也确实不错。他背着受伤的伙伴走了约莫十分钟，才终于找了处落脚的地方停下。这是块天然的突出石壁，如果雨势不大，说不定能起到一些遮挡作用，可是现在，山脚下已经没有一片地方不被雨水浸透打湿了。
　　袁佑把李济放下，靠着石头喘气，尽管他没说什么，李济也知道，在这么泥泞的路上背着人走了这么久，也实在是够受的。
　　“谢谢。”李济局促地看了对方一眼，又低下头。这个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进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拿着手机刚要拨号，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抢了过去，关了电源。“哎！！”
　　“还在打雷。”袁佑低声说着，把手机塞进了牛仔裤后面的口袋里，“等雨停了再说。”
　　李济抬起头望了望天，大雨肆意泼洒，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山区的雨，应该不会下太久。”
　　“是吗……”李济扶着石头，缓缓地坐下，给双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你这样行吗？”袁佑也蹲了下来，看着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的大作家，忍不住问道，“你不怕着凉肚子疼？”
　　李济怨恨地抬起头看他，却发现对方眼中都是笑意，他别过头去，冲着空气啐了一口：“把电筒关了吧，费电。”
　　“嗯。”袁佑难得配合的按着他说的做了，挨着他坐下，“雨来的快，走的也快，不用太担心。”
　　李济打了个喷嚏，瑟缩着点了点头，他蜷成一团，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体温。

　　正如袁佑说的那样，过了没多久，雨势小了很多。
　　李济靠着同伴的肩膀，迷迷糊糊竟然有了睡意。可刚打了个瞌睡，身边的青年竟然忽地动了动身子，差点害得李济栽倒在地上。“你干嘛？”
　　“嘘。”袁佑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在他耳边悄悄说，“你听……”
　　“……”
　　李济竖起耳朵，仔细在雨声里辨识其他响动。风声，枝叶摇曳，树叶摩擦的声音，也许还有野兔从林间跑过……但是……隐隐约约好像听见了哭泣的声音。
　　他打了个冷战，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么凄寒的雨夜，听见这样断断续续的，带着呻吟的哭声，怎么也会让人觉得心里发凉。
　　“我去看看。”袁佑说着站起身，却发现衣角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在石壁前瑟缩颤抖的同伴，叹了口气，“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看？”
　　“这不是废话吗！我脚能走动还在这里蹲着干吗！”
　　“那你老实等着我。”
　　“万一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
　　“怎么会？应该是妞妞吧，听声音不是个小女孩吗？你忘了我们来干什么了吗？”年轻人抱着肩，居高临下地鄙视着同伴，“你摔得失忆了？”
　　……
　　趁着李济完全无法反驳的时候，袁佑把背包扔在他的怀里，打开电筒，转身走向黑暗之中。
　　他踩着泥水一步步踏进雨里，靠着微弱的哭声辨别方向，很快那点火光越来越小，李济又陷入黑暗之中。
　　然而这次，没有了同伴的体温在身旁支持，黑暗和冰冷的雨水让他迟迟无法平静下来。心跳声回响在胸膛里，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李济不知道同伴走出去多久，不知道他走了多远，只看见面前的积水不断地加深，身体愈发地冰冷。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哆嗦着把背包拉链打开，里面藏着点零食，卷成一团的衬衫和短裤，还有两包纸巾。他又翻出来个电筒，打开，昏黄的灯光像是镇定剂一样，让李济的心情平静了许多。
　　我得睡一会儿，李济想，就算那个该死的小子不回来，撑到天亮雨停就没事了。
　　他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各种不好的念头全部冲进脑海里。自己的手机还在那家伙身上，若是袁佑不回来，自己说不定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