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二周目》DarKnight

6、第 6 章

　　《复活》的小说很有意思。
　　但是正因为原作出彩，李济对于电视剧的改编一直捏着把冷汗。不过在经过一周左右时间的拍摄跟进后，他却莫名对这部戏有了那么点儿信心。
　　其一是因为导演和编剧靠谱，整个剧组对待这部戏的态度都很认真；其二是孟白亲自来监督，对于影剧做了细致入微的指导。不过这多少让李济的位置有点尴尬，所谓英雄无用武之地。
　　不过这也让李济有了大量的闲散时间休息和娱乐。
　　当大家都拍片的时候，他可以翘着二郎腿坐在树根底下乘凉看书，也可以抱着手机上网刷围脖。

　　柳西的白天不算是太热，可够潮闷。
　　连着几天不放晴，云头压得低，空气湿度大，却死活都不下雨。虽然外景里，白天的戏份并不太多，可有几场却是至关重要。
　　那是年轻的旅人们刚刚踏进村庄的第一天的场景，晴空碧草，极灿烂的感觉，要和之后的阴郁暗沉做出个鲜明的对比。
　　可惜天公不作美，自剧组来了以后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汪学海的脸色很不好看。

　　当拍摄进行了两周之后，汪学海几乎已经坐不住了。每天早晚都要对着天空骂骂咧咧的：“该死，要下雨就赶紧下，怎么整天要死不活这个德行。”
　　李济不敢惹这个发火的胖子，只能偷偷问编剧和场记，导演咋了，这么大脾气？
　　几个人相视一笑，告诉李济，快没钱了，预算不够。
　　李济一愣，不是说外景要拍一个月呢吗？
　　唐临说：“那只是最初的计划，算着紧紧巴巴的。这半个月吃喝住，人也跑设备也得跑，哪样不都得花钱？”
　　李济有点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吃白饭似的……”
　　唐临捏着下巴冲他乐：“你的预算不包括在剧组里的，没事。”
　　李济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刚要张口问个究竟，只听见汪学海又在对面嚷嚷，唐临和宋韩润赶紧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小跑着迎向汪导的炮火。
　　李济坐着树根底下心里很不爽，自己到这儿来到底是干吗的？连预算都没排进人家剧组里，难道还是卢嘉树给自己整了个自费名额？
　　他斜眼看了看在镜头前挥汗如雨的袁佑，越看越不对劲，不自觉中把手上的关节掰得咔拉咔拉直响。

　　这个下午的天气实在是太要命了，闷到喘气困难。
　　汪学海本来就胖，嚷嚷到最后喘个不停，堆在椅子上长出气。宋韩润看演员们也都快不行了，一个个好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稍微走动几步，背后就被汗溻透了。他趴在导演耳边嘀咕了几句，汪学海皱了半天眉头，才终于点头。
　　“好了好了，收工。”宋韩润拍了拍手，“大家辛苦了。”
　　唉？真的吗？
　　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人们，霎时间变得活力四射。
　　宋韩润苦笑一下：“天气不好，大家的状态也受影响，还不如养精蓄锐，速战速决。另外中午听老乡说，今明二天应该有降雨，等雨过去放了晴，就没这么难熬了。”

　　宋韩润说完，大伙迅速把东西收了，高高兴兴往村里返。
　　可刚走到村口，就看见田埂上围着一群人，大人骂、小孩哭，乱成了一团。
　　剧组几个好事的年轻人也围了过去，问老乡是怎么回事。
　　只见有个六十岁不到的老爷子站在正中，一双大手揪着个六七岁男孩的耳朵，正骂道：“让你皮，把人家妞丢了！要是找不回来，等你爸回来，看他打不死你。”
　　男孩衣服上脏兮兮的像是从土里打过滚似的，咧着嘴带着哭腔：“不是我丢的，是妞妞自己跑的。我不知道……”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媳妇，急得默默掉泪，一个劲儿地拿袖子抹眼睛，揉得双眼通红。
　　老头儿叹了口气：“他嫂子，你别急，我们这就出去找。妞妞肯定能找到。”
　　那女人呜地一声哭出声，蹲在地上：“眼瞅着天都黑了，还要下雨，妞要是……要是……碰上人贩子……”
　　旁边赶紧劝道：“大嫂你别急，我们都一块去找。妞妞肯定是走岔路了，哪儿那么多坏人啊。”

　　汪学海跟唐临他们几个对视一眼，走过去道：“老乡，我们也跟着一起找找吧。”
　　那老者摇头：“别了，你们路不熟，到时候再走丢了。”
　　唐临说：“我们出几个小伙子跟着你们找人的队伍，不单独走，帮你们搭把手，到时候看见孩子帮着背个人也行啊。”
　　“是啊，是啊。”剧组站出几个年轻力壮的，点头附和。
　　看老乡们犹豫，一直没出声的孟白说了话：“老乡，我们这边手机多，能定位能导航，联系着也方便，带几个人过去吧。”
　　这么商量着，才算达成了一致。
　　剧组自保奋勇出了十来个壮劳力，跟着找人的队伍先回村里简单塞了几口饭，带上手电筒，这才出发。
　　李济被分在了最后一队，出发时天色都黑了一半，他看了眼妞妞母亲脸上那焦急的神情，心里也怪不好受的。

　　柳西村景美，美就美在依山而建，风景不俗，可这也给找人增加了困难。
　　平时小孩子们总被大人告诫，不能往山里跑，可这次不知怎地。村长老赵家的孙子放学以后，带着隔壁的妞妞跑去山脚玩，结果俩个孩子走丢了。
　　赵小虎一个人跑回村里，吓得也不敢跟大人说，直到妞妞家里找上了门，才哇哇哭着承认。
　　这一来二去又耽误了俩钟头，现在也不知道妞妞到底怎么样了。
　　找人的队伍脚程很快，李济跟着他们小跑了半个小时，就觉得体力有点支撑不住。想他一个死宅，整日蹲在电脑前打字，大概也就手指比别人运动得多点，忽然这么折腾，还真有点扛不住。
　　眼看着天色都快全黑，孩子的影子还是没有见到。通过手机联系了其他几组人，也说是没有消息。整个寻找队伍的气氛都压抑极了。
　　李济虽然脚上酸软抬不起来，可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跟他一组的另两个剧组外援——小赵和袁佑，俩人都是精神刚好。他们一边跟着老乡们快步前进，一边大声呼叫着妞妞的名字，看不出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就这样又奔波了半个钟头，李济终于装不下去了，找了棵树靠着喘气，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喂，你没事吧？”
　　前面有人叫他，李济听出来声音是谁，可又不想答话。
　　队伍很快停住脚步，人们纷纷朝李济的方向看去。
　　真是丢脸透了……李济捏着手指，稳定了下情绪，朝着大家抛了个难看的笑脸：“没事，岔气了，我这就跟上。”
　　“不行就回去吧，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袁佑大声说道。
　　“……”李济脸上像烫熟了一样，难堪极了，却想不出什么话反驳。
　　村民们见俩人气氛剑拔弩张的，赶紧围过来打圆场：“老师，要不您先回去吧。大晚上天都黑了，我们自己找就行。”
　　小赵也说：“李老师，你身体还没好利落，别折腾了，万一回去病了咋办。”
　　李济脸上烧得厉害，支支吾吾地不知怎么说，自己留下来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还没准给人家帮倒忙，可就这样回去……也太孬种了。
　　袁佑在一边不耐烦地说：“还想什么，别在这儿添乱了。”
　　他说着往回走了两步，冲着老乡们说：“你们继续找吧，我送他回去。”
　　“……我自己能回！”
　　袁佑没理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塞在一个老乡手里：“先拿着，万一赵凯手机没电了，用这个。”
　　“好。”“李老师交给你了！”
　　“回去按着来时候路走，沿着这小路，可千万别走偏道。”
　　“再见！”
　　“一会儿见。”
　　搜救小组意见一致，顺利拍板，李济到最后，也没能插进去一句话……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李济左手打着电筒，右手扶着路边的小树，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迈步。搜救队为了找人，走了平时几乎没人走的山道，沿途的路况都很糟糕，脚下的石板年久失修，坑坑洼洼，连缝隙中都钻出了杂草。
　　袁佑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绕到他前面，伸出手说：“给我。”
　　李济没明白过来：“什么？”
　　“包给我。”袁佑沉着脸，“走的慢死了，照你这个速度，得什么时候能回去？”
　　李济从他身边绕过，懒得说话。
　　“你不行就说话，干吗强撑着……”
　　李济火冒三丈：“我哪儿不行了！你这人烦不烦！嫌我走的慢你自己回啊！我又不是小孩找不到路，你想走走你的，我拦着你了？”
　　袁佑撇嘴：“这路不好走，你又没方向感……”
　　李济吼道：“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什么事，”袁佑耸肩，“不过我都说了要送你，把你丢在半路……”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是！不需要！”
　　李济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就往前冲。
　　袁佑在后面跟着嘀咕：“生什么气，不就说了几句实话？”
　　“我跟你有仇吗！”李济边走边咆哮，“是不是因为上次我拒了DIC的合作，你一直都怀恨在心？你这样处处跟我找碴有意思吗？老天，我到底是哪里欠了你的……我自己的本子自己还没有权利选择合作对象吗？我不过是表达自己的意见，怎么就惹上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拒绝了你很没面子？啊？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道歉的意思是要给我演了？”
　　“你的脑回路有问题吗！”李济停下来拍着树大吼，“那个角色对你来说根本就不合适！不、合、适！这跟你有多红，你是ＤＩＣ老板的什么人都没有关系！虽然这部书并不出名，但是它对我很重要……那是……”
　　“我知道，”袁佑沉着脸，冷冷地说，“那个主人公原型是谁，我知道。”
　　李济愣了一下：“你知道就好……你们一点也不像……你演不了的。”
　　沉默在两人间的空气蔓延。
　　可在下一刻，袁佑忽然抓住了李济的腕子，把他整个人揪到了自己面前：“别跟我说演不了。像不像是一回事，能不能演是另一回事。谁跟你说只有长得像才能演戏？你有没有常识？”
　　李济被他忽然爆发出来的气势镇住，黑暗中虽看不清袁佑的表情，却也能感觉到面前的年轻人是极认真的。
　　“就算是演技……我也没认可你。”
　　“那你就看着我！”袁佑皱着眉头，继续拉近两人的距离，“你不看，还胡乱评价，你这样对我公平不公平？”
　　“……”
　　过近的距离，让李济有点心慌。他用力去挣脱那只手，想把身体从禁锢中解放出来。
　　袁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松开五指，让手无缚鸡之力的作家退出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外。
　　李济一边后退，一边揉着手腕。袁佑下手完全没有轻重，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下子肯定给自己捏出印子出来了。
　　“没事吧……”袁佑像是有点后悔，上前一步问。
　　“你离我远一点，我就好得很。”
　　“喂……”
　　“叫你离我远点！”
　　“不是……你……”
　　“离我……”李济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脚下一滑。他右脚踩空，大半个身子向后仰去，视角随着身体的倾斜飞快地变化。
　　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平视的身影，现在已经完全不在视野之中。风从耳边刮过，带着枝叶折断的声音，土石松动滚落的声音……
　　李济心里暗骂，王八蛋，老子这是要交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