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二周目》DarKnight

4、第 4 章

　　李济带着宽边草帽，从半人多高的草地里钻了出来。
　　他来到这个名叫柳西的破山村已经有整整三天了，可是身体还是没有从水土不服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他掸了掸裤脚的干土，扶着路边的小树站直了身体，可是腰腿的酸软无力，还是让他感到十分地不舒服。

　　一周前，李济被两位挚友暗算。他们先是趁着酒醉和他做了荒唐的约定，接着施展雷厉风行的手段，将李济打包发配到这个鸟不生蛋的荒村野岭。美其名曰说是为剧组做顾问，而实际有什么深意，李济也多少能察觉一些。
　　无非是自己拒绝了与DIC的合作，让苏琳心有不甘，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跟袁佑多点交流，私底下关系走动的好，合作再开展也就不难。
　　李济本来是想推辞，结果翻了翻剧本，心里又忍不住痒痒。
　　他本以为袁佑拍的又是什么青春偶像八点档，结果这次竟然走的是惊悚悬疑路线。片子一共分为12集，每集约25分钟，故事讲的是几个驴友相约去山里探险，误打误撞进了个封闭的山村，之后发生了一串诡异的事件，相继有人死去。有人说这是村落的诅咒，也有人说这是蓄谋已久的杀人事件……剧本改编自著名作家白日梦的同名小说《复活》，而李济恰好看过这部作品。
　　老实说，李济没想过这个整体基调抑郁又晦暗的小说真的能改编成电视剧播出，好奇之下去问了苏琳才知道，这部剧是实验之作，拍出来后要先在网络上试播。为了保留原著的风貌，剧本的编排都尽可能地忠实原作，即使顶着限制级之名，也要把最惊悚刺激的桥段还原出来。
　　李济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压下去参观片场的好奇心，何况苏琳告诉他，这次拍摄过程中，白日梦也会过来跟进。李济早就久仰白日梦的大名，如果这次能见到真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李济虽然心中也有点疑惑，既然都请了原作者过来指导，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拉过来当顾问，可想想自己反正是放暑假没事干，蹲在家里赶稿又连个屁都挤不出来，还不如出门去散散心，这样考虑着利弊，竟不小心地应允了下来。

　　谁知到了现场，李济才开始后悔。
　　这班剧组人马也不知道都是从哪里攒起来的，个顶个的热情似火，只可惜班底太穷，资金明显不到位。演员除了袁佑之外，都是叫不出名的新人，器材道具也全都看着寒酸。这穷山僻壤的也没个旅店，剧组全被安排在了民宅住宿。
　　好在这里山水风景优美，老乡也都很是热情。听说有城里人来拍戏，每天都有人过来围观，不只给剧组送点土产吃喝，还有闲着没事的村民自保奋勇，解决了群众演员的问题。
　　可是最令李济发愁的，就是这南方的水土。这季节潮湿闷热不说，饮食还不习惯，他自来柳西三天，拉了两天半肚子。刚开始只觉得是水土不服，没大注意，可闹到现在，腰都快直不起来。
　　剧组的人体谅他体质不好，这几天外拍都没带他出去。李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过来还是领了点儿顾问费的，虽然钱不多，但是已经答应了人家要给看看拍摄时有没有穿帮纰漏什么的，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装死，总是觉得心虚。

　　第四天一早，李济觉得身体总算恢复了些，爬起来洗漱之后，听说剧组全去了后山拍日出，心中有愧，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赶上大部队一起出去干活，赶紧扒拉了几口剩饭，准备出门。
　　可没想到路走到一半，腹中一阵绞痛。
　　李济眼前发晕，兜兜转转找不到厕所，再往住宿的地方返，肯定是来不及了。他看了看四下无人，索性钻进荒草里解决内急。
　　这样折腾了半天，日头都升起了老高，日出肯定是早就没戏，也不知道剧组还在不在后山了。
　　李济系上腰带从草里钻出来，扶着树揉着后腰，挣扎着纠结着，是要去片场看看还是直接歇工。
　　他斗争了能有五分钟，最终还是决定顺着山路走走，活动一下身体。刚抬起头来，却被面前不知道什么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
　　“……”
　　“……”
　　卧槽，吓死我了好吗！李济跟面前的男人瞪视了三十秒没说话，心里却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人走路也没声，见着人也不说话，这是故意吓人的吗？
　　他面前站得正是袁佑，穿着一件灰白格的衬衫，下身牛仔裤，打扮得好像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戴着淡妆，多半是刚从片场过来。
　　“早上的戏拍完了？”李济努力正了正神色，跟袁佑打了个招呼。
　　年轻的艺人却没有作答。他眉头拧成了一团，口气不善地发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李济皱着眉头挺直了腰板，虽然在二十步开外，就有自己留下的罪证，可对着这么一个说不上熟悉，还有那么点讨厌的人，怎么也没法道出实情来吧。
　　“你不是病了吗？在这里乱晃什么？”小明星双手抱臂于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神情傲慢。他胳膊上还挂着个塑料袋，沉甸甸地，也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李济猜他是在质疑自己摸鱼，可也打不起精神辩解，他没工夫跟这种愣头青斗嘴，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屋躺会儿。
　　这样想着，李济冲着袁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迈动步子重新又往回返。
　　“喂，我跟你说话呢。”高大的年轻人忽然伸出手来，粗鲁地抓住李济的胳膊。
　　“喂什么喂？”李济被他一把揪得生疼，不满地提高了声音，“你懂不懂礼貌，我有名有姓，你张口喂，闭口喂，你妈妈就教你这么叫人？”
　　袁佑一愣，视线别了过去：“那……该叫你什么？”李济也是一愣，敢情见面都好几次了，这小子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他还没等说话，对方却又开了口，犹犹豫豫地叫道：“……J？”
　　李济皱眉：“别叫我笔名，听着别扭。我叫李济，姓李的李，济公的济。不管怎么说也要在一个剧组待上个把月，你好歹也记下别人的名字……”
　　袁佑抿着嘴角，脸上的表情心不在焉，好像完全没在听他说话。李济叹了口气，使劲把胳膊从年轻人的手中抽了出来。
　　“你上哪儿去？你不是有病吗？”
　　李济痛苦地揉着太阳穴，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后面的人却没有因为李济的不理不睬就有所退缩，而是执着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他进了农舍的屋门。
　　李济正想关门，却看见袁佑凛然地跨在门槛上，眼睛咕噜噜转动着打量这屋里的摆设。
　　“你要干吗？”李济不悦地扶着门板，恨不得下一刻就把门摔在年轻人的脸上。
　　“这给你的。”袁佑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把手里的袋子塞在了李济的手上。……什么东西？
　　李济拆开一看，发现竟然有氟哌酸、风油精、蚊香还有几瓶矿泉水。
　　“文铭说你水土不服，以后不要喝本地的水了。还有药，也记得吃了。”
　　李济瞪大眼睛：“这是剧组发的吗？”
　　袁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济也去村里的药店转过，可是店小药少，看着都不像正规厂家出的，买的话总有点担心，再加上他心存侥幸，总觉得第二天起床就能恢复活力，结果拖来拖去，反倒更加严重。

　　看着手里的药品和瓶装水，李济不禁再次感慨剧组人的体贴关爱，想着说什么也要早点好起来，赶紧工作才是正事。
　　“谢谢。”李济抬起头冲袁佑笑笑，“也帮我谢谢大家。”
　　“哦。”袁佑抿着嘴，脸上的表情却似乎缓和了许多，“没事，反正是顺路。”
　　“下午还有拍摄吗？”
　　“晚上有，饭后天黑了就开拍。”袁佑的视线重新落回李济的脸上，“你要来看吗？”
　　“争取吧。”李济晃了晃手中的袋子，“我回去再睡会儿，力气攒够了就去。傍晚去跟你们集合可以吗？”
　　“随便。”袁佑昂着头，满不在乎地把手插进裤子口袋，转身退出屋子，还没等李济说再见，就从视线里消失掉了。

　　李济回到屋后又重新躺回床上，就着矿泉水吃了两粒药，心里顿时踏实不少。他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掏出手机上网看新闻，顺便又翻了翻围脖。
　　这几天身体不好，李济在围脖抱怨了几条乡村生活的艰苦，换来了不少读者的同情。
　　这次登陆也不出意料地受到了许多关心。
　　老师身体怎么样啦？
　　有没有去医院啊？
　　读者们的热情让李济心里美滋滋的，一一回了感谢。
　　“今天觉得好多了，剧组还分了药品和水，精力充沛啊，哈哈哈，晚上就准备去上工了。”
　　李济刚把新围脖发出去，马上收来了评论。
　　“晚上蚊虫很多，最好带上花露水。”
　　李济一看，评论的ＩＤ倒是很熟悉。这个人的昵称是北极星，据说是个老读者，最近在围脖上总看见他留言，前几天还问过李济电影好不好看，而这次李济来柳西跟班的事，北极星貌似也很有兴趣。
　　“谢谢，手边正好有，会带着的。”李济啪啪打了几个字上去，又忽然想起来，“你去过柳西？感觉你好像很熟悉这里？”
　　过了一会儿，北极星回复到：“去旅游过。”
　　李济嘴角一抽，这穷得直掉渣的地方，一周要停电好几回，什么人会傻到旅游往这跑啊？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人都特爱找刺激，大概往这种深山老林跑，是一种时尚也说不定。
　　李济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手机瞎点开几个新闻，结果看了没两眼，就昏昏沉沉地又陷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到中午吃饭，同屋的小赵给他打了点饭带过来，李济千恩万谢，吃饱喝足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你们下午要拍戏吗？”李济揉了揉腰，估摸着自己好了能有大半。
　　小赵呲着白牙笑道：“今天下午放假，自由活动，老师你身体咋样了？没事的话我带你去逛逛吧？”
　　小赵一边咬着鸡腿，一边说这山里好玩，李济被他怂恿地有点心动。没过一会儿，剧组又来了几个小伙子，跟小赵勾肩搭背说要出去，李济再也按捺不住，往包里塞了瓶水，跟着队伍出去闲逛。
　　这山里确实挺有意思，净是些没见过的花，没见过的树，李济跟他们摘了点野果子，拿纸擦了擦，啃掉果皮，三两口地吃下肚。
　　这村里虽然生活不方便，但是别有番怡然自得的风情。年轻人们一直玩到太阳快落山，这才回了村里集合。
　　李济还是头一次跟大伙一起吃晚饭，凑在一桌上，有点不好意思。

　　导演汪学海年纪也就在三十上下，身材略胖，头发挺长，梳了个马尾在脑后，颇有点艺术青年的感觉。
　　他看见李济忙道：“老师这边坐，这边坐。”
　　李济笑着迎过去：“汪导。”
　　汪学海的身边除了编剧唐临之外，还多了一个看上去挺陌生的面孔。他大概也是三十岁上下，眉眼间透着股书卷气，穿得一本正经，跟剧组其他人花里胡哨的风格差挺远，可再看他跟汪学海有说有笑的，关系倒像是挺亲近。
　　李济正在犹豫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人竟笑着站起，冲李济伸出右手：“您好。”
　　“啊，您好您好。”李济赶忙握手点头。
　　“您就是李济老师吧？”陌生男子推了推眼镜，笑眯眯地说，“久仰。”
　　“……”李济被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抬起眼睛看了看汪学海。
　　汪学海赶紧接过来话头：“李老师，这就是咱们剧的原作者，孟白。”
　　“哎？”李济睁大眼睛。
　　“今天才赶到的片场，实在不好意思，家里那边有点事，总是走不开。”孟白温和地道歉，态度和气得不得了。
　　李济忽然有点难为情，人家的原作者都来了，自己还跑这儿班门弄斧做指导，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可汪学海和孟白却毫不在意，嘻嘻哈哈之间把李济拉到身边坐下，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拍摄进度，还不忘给李济讲着自己的想法。
　　李济被这热烈而良好的讨论气氛吸引住了，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不住地点头。
　　直到饭快吃完，剧务过来催，这边才把话题截住。
　　“走。”汪学海随手抓起个扇子，还不忘催着大伙，“走走走，早点收工，回来早睡觉。”

　　李济乐颠颠地跟在他们身后，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的对话。脚下一个没留神，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当心。”身边有人手快，一把扶住李济，帮他稳住平衡。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李济回头一看，正是孟白。
　　李济脸上一红，喃喃道：“哎，让您见笑了。”
　　孟白微笑着摇摇头：“我听导演说啦，你最近身体不大好。”
　　“啊哈哈哈，小意思，已经没事了。”李济不好意思说自己拉稀好几天，硬撑着做了个无所谓的表情，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那个……孟……孟老师？”
　　“叫我孟白就好。”
　　李济挠了挠头皮：“我有个小小的请求。等您回头没事的时候，能跟我合影签个名呗。”
　　孟白有点惊讶地睁大眼睛。
　　李济腼腆地笑笑：“我侄女是您的粉丝，这次听说我过来参加拍摄，还能见到您真人，一定让我给照张相，带个签名回去。”
　　孟白笑起来：“这哪算是请求，别这么见外。我跟你格外投缘呢。”
　　李济也笑起来：“真是相见恨晚。”

　　俩人边走边聊，倒是投入，连被拍摄的队伍落下十几步的距离，也没察觉。
　　“喂，你们走快一点！”前面忽然有人站住脚步，凶巴巴地朝两人高声喊着。
　　“啊？”李济抬起头，接着微弱的灯光，看见袁佑站在路中，拧着眉头朝自己这边运气。这人……真是，太没礼貌了吧。
　　李济有些不高兴，可碍着孟白的面子不好说什么。
　　孟白倒是涵养极好，不气不恼反而向着前面道歉：“不好意思，马上就赶上。”
　　他伸手轻轻拉了下李济的衣袖：“这里不比城里，太晚了迷路就坏了。剧组的人也是担心。”
　　“恩。”李济点点头，跟孟白一起朝前面走去。与袁佑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