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明月清风逸》舒清岚

2、繁华歌尽徒悲戚

　　第二章
　　赶了半月的路，终于抵达宛县。黄昏时分，辛逸飞刚到酒栈安顿好，便有人匆匆来报说是刘睿刘大人请速前去议事。

　　一进门，一青衫男子迎了出来：“你可让我好等呀！先谈谈死者的情况吧。”辛逸飞笑着看了他一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解风情，友人千里迢迢而来，未曾寒暄问候，就直入主题。“好吧，请说吧。”

　　青衫男子顿了顿，“张才宪，虞州宛县人，前日傍晚被发现死于家中酒窖之下，全身共有三百一十五处刀伤。被发现时身上伤痕溃烂，应是死于刀伤以后。”

　　辛逸飞脸顿时沉下来，这是何等高超的刀法竟让人在受三百一十五的刀伤后还奄奄一息！手中的萧抵住下颚。

　　刘睿径自说下去：这张才宪是宛县富豪，为人却龌龊下流，仗着家中财势常常造事生谣。平时打断人的几根骨头，掰断人手脚是常有的事。

　　“他虽死有余辜，但死法如此惨状应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干的。”

　　“很多事情原委，并非你我想象的如此，在掌握更多证据之前不要臆测过多，这只会给查案带来阻力罢了。走，先去看看尸体。”辛逸飞满脸沉重。

　　刘睿受教。虽是辛逸飞平时随意浪迹，这回也不敢怠慢。

　　辛逸飞命人将尸体翻过来，检查背部。

　　“停”他掰起尸体的左臂，腰侧有近一尺长的刀疤。刀疤刚愈合，还带着淡淡的微红色，不像是旧伤。辛逸飞仔细端详，看颜色觉得稍稍不对。“放下吧。”他有些叹了口气，仍然还存着些疑问。

　　“既然看不出其他了，就去张家酒窖去取证。”刘睿起身道。
　　“好。”

　　一行人来到张家。刘睿上前敲了敲门。半晌，有人应门。

　　开门的是一个老婆婆，“你们是？”

　　“本官是刑部侍郎刘睿，奉命调查张才宪一案。”刘睿道明来意。

　　老婆婆面有戚戚然，原来这老妇是张才宪的娘。

　　“这孽子伤天害理的事干太多了，报应呀！”老妇有些情难自抑。丧失了独子的老人以后的日子就会艰难了。也算是个忠义之妇，只是看样子，这张府冷冷清清的，老妇的后半生倒是有衣食忧虞了。

　　老妇将两人带入酒窖中。原来酒窖并不在张府之中，而且离张府有段距离。若没有老太领着去，很少会有人发现得了。酒窖不大，酒罐子却多。辛逸飞在两排酒架子之间踱步。“这儿是死者被发现时所躺的地方？”“是，死者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酒架子，右臂往上，掰着酒架子。”侍卫青越在一旁回答。辛逸飞继续看着酒架子，左手抚摩酒架，又拿到鼻下细闻。

　　辛逸飞站起身要走。

　　“这就走了？”

　　辛逸飞点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发现什么了吗？”刘睿向辛逸飞递过一杯茶。“将原来的尸检结果修改两条。”辛逸飞接过，呷一口：“上好的碧螺春，不错，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尸体并非死于前日傍晚，应该还要早，确切时日还是没能得知。还有就是死者不是中刀三百一十五刀，而是三百一十六刀。”

　　“什么？”刘睿和青越同时叫出声。

　　“如何得知？”

　　虽然能肯定，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明。

　　“好了，好了，先请你吃饭去，我这老朋友也实在不够意思的，你刚来就叫你办案。”刘睿竟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给严正的一张脸带上一丝滑稽感。

　　“好吧。那我先去看叫上我家阿离。”辛逸飞起身要走。刘睿忽地想起，阿、离，就是小时候和逸飞玩的时候身旁跟着的小书童，好像他很会吃......

　　“那好吧，就碧源斋见了。”

　　碧源斋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阿离，你半月旅途上，都没有好好吃吧？今天可以美餐一顿了。”刚进门口，辛逸飞笑着对阿离说。“谢谢公子，你人太好了。”

　　“你放手，不要拉着我的衣袖，擦你的哈喇子。”辛逸飞作势要用萧敲阿离的脑袋。阿离悻悻然。

　　刚就坐，就听到，前方台上传来一阵歌声，飘渺无依，出奇空灵。碧源斋是虞州的首家大客栈，共分两层，一楼有个舞台，供舞姬歌姬起舞唱歌而用。是哪家达官贵人请了歌妓来表演？刘睿道：“我们还真是好运气。”

　　早已知道不是刘睿请的。辛逸飞招呼小二：“你们这店中可有什么招牌菜？”
　　“公子你看。”“什么？”歌女的头微微抬起，是她？

　　“浮华声中何时惹尘埃。
　　酒意阑珊白纻残舞袖。
　　终是，轻送年华如羽。
　　… …
　　独立寒峭，风满盈袖。”

　　歌毕，她微微一福，下台。“月岑姑娘，这里。”阿离向她挥手。

　　她微笑着过来，“你们也在呀！”今天她穿着一袭月牙色的长裙，裹胸处一朵花开得灿烂。那朵花不同寻常，花瓣竟是点点地向外伸张，黄色的点压弯了枝条和花萼。

　　“月岑姑娘又相见了。”辛逸飞起身招呼，“不介意的话，请入座。”

　　季月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这位是刘睿刘大人。”

　　季月岑微微点头；“刘大人

　　“姑娘好嗓音，”刘睿竟有一时看痴了。

　　“让您见笑了”月岑有些尴尬，“衣食所迫，倒还算乐得清闲。”有些在意身份，毕竟歌妓，总不太好见人。

　　风姿绰约，又像天仙般空灵，不食人间烟火。让人能隐约感受得到她的心境。一首曲子歌尽繁华，最后又有萋萋凉意，声名显赫到最后也是凄惨收场，张才宪的如此，天下万事万物大抵如此罢了。

　　“还是先上菜吧，”阿离在一旁咕哝。大家都笑了起来。

　　一餐饭倒也氛围和气，辛逸飞得知月岑是被卖，沦落成清倌，虽声名不正，倒也是清白之人。辛逸飞这才明白，许是同病相怜，她在茶寮听到那个传说的时候才那么难过。

　　月岑自幼好学，诗词歌赋皆精通，现在又是扬名虞州的第一琴姬。世人唤愀云仙子。“只是这些又如何呢，到头不过一个弄臣。”辛逸飞被她这句话说的有些恸然。站在社会的上层，他也看得最清楚，下层人民们的悲哀和不可更改的命运。

　　月岑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倒还算坦然面对了，脸上平静，使人听着却有丝伤悲。不过，刘睿难得忘了阿离竟吃掉他半月的薪金。

　　离别的时候，刘睿让月岑有需要可以去找他。月岑点点头离去，背影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