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之契_贝弗》风吹雪

5、第五章：神职者

　　太阳落下山脉的另一侧，房间里的光源也被彻底掩去，转而代之的是幽冷的月光，弗兰并不知道拥着自己的人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扶着贝尔轻轻调整了坐姿，已经麻痹的双腿得以舒缓，弗兰掰开贝尔环抱着自己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他身子放平，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掠过贝尔眼前的碎发，凝视着他英气的面颜。
　　“白痴前辈，好好睡着噢，你醒过来的话Me会很困扰哦……”指尖顺着贝尔的脸颊滑落，转而轻柔地卡在他的颈项上，弗兰眼角下的倒三角清晰可见，翠色的眼眸消去平日所有的淡漠与事不关己，谨慎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将手心慢慢抬起。颈项和手心之间正缓慢地凝聚起一股暗色的冰霜，逐渐汇聚凝固成一个小小的冰锥，不断有冰霜附着上旋转的冰锥，随着体积的扩张，冰锥颜色渐深，贝尔脸上异样的灰白也消退些许。
　　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手心之下的冰锥，见几乎没有冰霜再积聚后，弗兰握住冰锥抽离贝尔身边。有些疲惫的轻喘着，弗兰稍稍调整了气息，看着手中深褐色的冰锥，不禁感叹教会的技师可真不是普通的狠毒。这枚冰锥顺利的吸出贝尔体内人造圣水埋下的毒素，弗兰随手将冰锥扔到一边，冰锥滚落的声音有节奏地敲击着耳膜，最终撞上墙壁归于平静。
　　弗兰探着贝尔的额，体温并没有明显的上升，身上的伤口也没有在愈合。中毒的时间过深，恐怕不是现在吸出来就能没事的。
　　有些恼火地拧了拧眉，弗兰真的不知道贝尔到底是怎么想的，进血是血族恢复体能最根本的办法，但他却不肯咬自己。休眠是直接消除痛苦的手段，只要耐心等待伤口愈合能量恢复就好，但是他却也不肯。弗兰盯着贝尔虚弱的面颜，他已经决定把自虐的标签狠狠地钉在他的脸上。
　　按下贝尔的下颌，唇间露出一丝缝隙，弗兰从贝尔身上抽出一把小刀，甩手反握，随后抬起自己的左手腕，就在弗兰准备下手划破动脉的时候，他诧异的听到了细碎的声响。
　　古旧的木质的地板轻轻发出承受着重力的嘎吱声，靴子踏出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有规律的声响正穿过走廊朝两人所在的房间靠拢。弗兰轻手轻脚地将贝尔从自己身上挪开，站起身让四肢稍稍舒展。很明显来者没有丝毫的犹豫，身上也并有负伤的样子，弗兰确定在他上来的时候下面所有的人类都已经死光了。
　　临近的脚步充斥着听觉，弗兰挪开一步，拦在贝尔身前，抽出银枪。隔壁房间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接着他听到了诡异的笑声。
　　“Xiexiexie……”
　　从气息上判断，弗兰确信对方不是人类。警戒地盯着走到门前的身影，稍稍压低身子，准备随时应战。
　　背光而来的人影站在门口，弗兰知道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但是对方却只是站在那，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弗兰看不清背光者的面容，但是他头上斜带的确实是王冠，柔顺的发垂到了肩膀，斗篷上镶着宝石和羽毛，脚上的靴子垂着流苏。
　　贵族，更是高位血族，弗兰不确定是不是需要动用力量，就在此时他听到对方近乎癫狂的笑声！！
　　“这可真是杰作啊！！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比这更可笑的了！！！”对方仰着头，仿佛是完全无法克制般的疯笑，“这真是血族至今最大的笑话！！”
　　静静地等着对方止住笑声，弗兰看到那个人抖动的发色，和身后的人相同的发色，相反方向的银冠，弗兰难以想象对方和贝尔的关系。
　　“神职者！！！”
　　惊恐地怔在那，对方尖锐的声音硬生生的闯入耳膜，弗兰难以置信。他确定眼角下的倒三角已被掩去，并且在遇见贝尔之前见过自己的血族都已死绝。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
　　“Xiexiexie……”对方却似乎很满意弗兰的震惊，将手肘架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弗兰，“那么这位神职者，你在那个失败作的血族君主身边做什么呢？要杀了他吗？”
　　迫使自己镇定下来，收起手上的银枪，一把扯下肩上的斗篷，目光顿时锐利：“既然你知道Me的身份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对方只是冷笑一声，下一刻，眼角下赫然出现倒三角的少年就窜到自己的身前，四道利刃从两侧袭了过来！！对方立刻敛起笑声，疾速后退翻身躲过。退到隔壁的房间，靴子尚未着地，数道细长尖锐的冰锥从地板上窜出。
　　爆炸突然传来，夜风带着风尘席卷过自己的身边，弗兰放下掩在眼前的手臂，警惕地看着对面立起的人。
　　斜带的银色的王冠，遮到眼下的金发，唇边的笑容拉出诡异的弧度。而最令弗兰惊讶的，是那几乎和贝尔无异的面容。
　　毫发无伤的人细细扫了弗兰一眼，开口道：“Xiexie……果然，这种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很少见，不过和十六年前那个讨厌的女人比起来你可爱多了呢。”
　　闻言，弗兰厌恶地盯着对方，原来对方见过那个涵小姐，难道单从相貌就判断出自己神职者的身份？还是他知道些其他的什么？弗兰握紧了拳，他讨厌那个涵小姐，更讨厌的是继承下来的相貌和神职者的身份。
　　“那么，你就是那个传说被贝尔前辈杀掉的双子哥哥？”弗兰淡然的开口。
　　“那个失败作的弟弟竟和你提起过我，这可真是让吉尔大人感到震惊啊。”
　　“前辈只说他不小心把自己的双子哥哥和蟑螂搞错了所以杀掉了，”死鱼眼看着对面金发的血族，拖着尾音慵懒道，“但依Me看来，不是搞错了的前辈的错呢，是白痴兄长你的错呢——和蟑螂长的实在是太让人难以辨别了。”
　　嘴角抽搐的顿在那，吉尔爆出几个井字，身边闪出几只暗红的蝙蝠。
　　“噢……真是符合血族的宠物呢。”弗兰平调音地叹着。
　　“Xiexiexie……这是废话，因为——吉尔大人才是正统王子的继承人啊！！”随着刺耳的笑声，呲牙裂嘴的蝙蝠俯身冲向了弗兰。
　　“嗯，看来蟑螂兄长不光是比那个混蛋前辈毛长这么简单呢——”左臂从身前挥至身侧，半空中瞬间出现了无数细长的冰锥，窜出的冰锥包围型地刺穿了多个方向袭击过来的蝙蝠。弗兰突然抬头，立刻后退闪开数步，下一刻原本所处的地方就遭到了攻击，地板的形状被扭曲到惨不忍睹的状态，弗兰难以想象人类受到那样的攻击会变成什么样。再次看着盘旋在天花板上的蝙蝠，弗兰歪了歪脑袋，“啊……原来如此呢……是通过超声波攻击的呢……”
　　“没错哟，所以——”唇边咧开的笑容嗜血狂暴，“是躲不开的————”
　　多处攻击从不同的角度压迫而来，弗兰侧身避开，知道背后突来的攻击已经无法闪开，张开手心的瞬间，地板和天花板突然窜出冰柱上下相连，形成一道屏障挡下蝙蝠的攻击，一声爆炸在弗兰身后轰鸣。
　　“噢～～～～”吉尔有些惊奇地看着弗兰身后完好无损的冰柱，一根连着天花板和地面的细小冰锥正穿蝙蝠的身体，蝙蝠无力地扑扇了几下翅膀后失去了动作。
　　“呵……神职者的能力还真是有趣呢，”吉尔好笑地看着对面依旧是一脸冷淡漠然的少年。
　　“成为你的死因后你可以用永眠的时光来探究——”
　　和无情绪的慵懒声调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吉尔头顶和脚下窜出的冰锥，吉尔退后，轻易躲开身侧刺过来的细小冰锥，眼前的光源却突然被掩去，震惊地看着出现在自己上方的少年，翠色的眼中折射着冰锥尖锐的银光，利器精准无误地朝向自己的心脏————
　　巨大的爆炸震动着整栋城堡，残破的房间内尘埃肆意的卷起，吉尔的身影已被风尘掩去，气息也即刻消散，弗兰知道对方已经退出了这间房间。垂下握着的冰锥，回身望着隔壁依旧昏睡的贝尔，顿了顿，随后离开了房间。他手中冰锥的顶端染上了刺目的红色，温热的液体从尖端滴垂落下。
　　在两楼转了一圈，弗兰转身下楼，对方逃的比他想的要快，扫了一眼底楼满目的残尸，弗兰将视线落在一边的餐厅。
　　“长毛兄长，你以为混进这些尸体里Me就找不到你了么……”踏进餐厅的弗兰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为难，“如果Me告诉你Me作为人类却能很准确的判断出血的味道你信吗？”
　　一个旋身让视线拉过全景，弗兰没有发现吉尔的身影，但可以确定他就在这里。手心的冰锥消散无踪，弗兰稍稍张开双手的五指。赫然间，一团细碎的鸣叫声在身侧响起，弗兰侧目，蝙蝠成群放出巨大的攻击，仰起手的同时，身侧冰霜结聚瞬间张开三层的冰柱网，巨大的力量撞上网柱，两股力量抗衡着，网柱受到压迫多处断裂粉碎，弗兰猛地收紧五指，碎裂的冰柱立刻脱离网柱直接贯穿蝙蝠！
　　被完全命中的蝙蝠从半空坠落，弗兰感受到身后的风压，转身间一把力量卡上自己的喉口。
　　“Xiexiexie……被抓到了哦……”金发的血族仰头呲牙裂嘴的笑着，更为收紧手心的力量，身前的少年痛苦的轻吟一声，吉尔满意的笑着，抬起手臂将弗兰腾在空中，“游戏结束咯——”
　　“哼——”少年好看的唇线扯出一个淡漠的弧度，明亮的翠色眼眸俯视着吉尔，赞同的应道，“嗯，结束了呢，被抓到咯——蟑螂兄长！”
　　音落，弗兰的双手扣住吉尔的手腕，尖锐刺骨的利刃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上刺下撞进地板，精准无误地刺穿了吉尔掐着弗兰的手腕，痛楚瞬间麻痹了感知，弗兰从吉尔的牵制中脱离。
　　弗兰稳稳的落地，近乎同时吉尔的周身上下窜出数十根冰柱，顶天立地仿佛形成一座禁锢的牢笼。
　　理了理领巾，弗兰接着听到对方发出的惨叫，三道冰锥相继刺入了对方的左手腕和双脚的脚踝，彻底限制了对方的行动，血路顺着冰锥顺延滴下。
　　翠眸抬起，弗兰看到吉尔之前被刺伤的肩胛骨前血染一片。
　　吉尔渐渐习惯了四肢被刺穿的痛楚，恼火的转眼却看到那个少年清亮的翠眸认真的直视着自己，明亮的眼眸中清晰地印着自己的身影。呼吸仿佛有一瞬间被截断，吉尔压下心口的一丝异样，不满的问：“小鬼，你又想干吗？”
　　“很浪费呢……”弗兰偏过脑袋，支起下颌道。
　　“……哈？”吉尔不解。
　　“血。”弗兰伸手指了指吉尔心口的红色，转身走近餐柜，“说起来长毛兄长你是那个白痴王子的双子哥哥呢，那么血源是相同的呢……”
　　吉尔嘴角抽搐，这个小鬼难道……
　　“教会的哪个古板婆婆说过浪费粮食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呢，”打开餐柜的少年将头探出，回以一个纯粹的浅笑，“用来恢复那个白痴王子最好不过了，不是吗？”
　　“……”吉尔死死地盯着那个碧发的少年，一股异样感升起。
　　弗兰扫了一眼餐柜中的餐具，取过三个短脚大肚的高脚杯，随后抽出一个托盘走回吉尔身边。
　　弗兰伸手解开吉尔的领巾，目光扫到吉尔喉口有拇指指甲片大小的狰狞伤口，伤口似乎有些年月。弗兰取出那柄贝尔的小刀，探出手抵上吉尔颈项，出乎意料的，对方丝毫没有反抗和挣扎，弗兰抬眼，正巧撞上吉尔的视线，手腕已经用力，刀剑刺破了大动脉。
　　与那样清澈的翠眸对视三秒，吉尔径直诡异悚然地低笑了起来，任由颈口的血液流失。
　　“……都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生物。”这么下着定义，弗兰取过第一个高脚杯低上吉尔的颈口，接下溢出的血液。
　　“Xiexiexie……”仿佛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吉尔看着身前的少年，问道，“说起来，你身为神职者为什么要救那个失败作的弟弟？”
　　吉尔明显感到抵在自己颈边的杯沿颤了颤，少年却仍旧保持着扑克脸，随后理所当然地回答：“契约书没找到，杀了那个白痴前辈你们血族也不会灭亡的。”
　　“……嗯？”吉尔显得有些讶异。
　　地之契约书，杀掉地之契君主这一环节里包括毁掉地之契约书，不然即使血族君主消亡也没用。确实，人类是有这种说法。
　　“而且那个白痴前辈虽然现在伤的不轻，但Me未必能保证刺穿他的心脏他就会死，这种情况取得混蛋前辈的信任才是可取的选择。”
　　好笑的看着弗兰说的如此的理性明智、顾全大局，吉尔补充：“即使错过这天大的好机会？”
　　“……”弗兰将盛满的高脚杯放在托盘里，取过另一个高脚杯继续，“Me只是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哼。”吉尔只是讽刺的冷哼一声，两人不再说话，空气中蔓延着血的味道，吉尔垂眼看着弗兰，良久，再次开口，“神职者都是这样的自以为是，明明那么没用。”
　　“嗯，确实。”将第二杯放下，取过第三个杯子。
　　吉尔看到身前的少年这次低垂着头，好看的碧发散在额前，然后他问他。
　　“你所说的，十六前年的那个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并没有立刻回答，吉尔只是静静地看着弗兰。
　　没得到回应的弗兰反而松了口气，第三个杯子相继盛满。此刻吉尔却扯开一个癫狂的笑容，他瞬间打消了本有的计划，眼前的可能性让他疯狂：“十六年前的那个女人，自负狂妄，对着吉尔大人也胆敢目中无人，区区一个人类的女人，脾气大的很呢，真的讨厌死了。”
　　“可惜你也就死在一个区区的人类手里呢，”瞪过去的目光毫不退让，“还有点时间噢，蟑螂兄长要选一个中意的死法吗？”
　　“Xiexiexie，你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是个不错的笑话。”弗兰收回手，将第三个高脚杯放进托盘。
　　“因为即使你找到地之契约书你也毁不掉的。”
　　“……”弗兰抬眼看着吉尔。
　　“如果你不知道贝尔的弱点，就算你知道契约书是什么，也毁不掉，那么也杀不了贝尔噢。”吉尔近乎戏谑地说着，“你以为那个叫做涵的女人十年都在干什么，弱点啊！！血族君主致命的弱点！！”
　　“哼～～～这口气像是长毛兄长你知道的样子呢。”
　　“你知道贝尔那个失败作的弟弟为什么要杀吉尔大人么！！很简单！！”金发从额前滑落，隐约可以看到那充满恨意布满血丝的双瞳，“那个失败作的弟弟从小到大什么都不如我，力量也好势力也好！！所以他才会用尽手段要杀了我！！为的就是地之契君主的继承！！”
　　“可是你却没死透，但贝尔前辈倒继承了地之契约书……这样？”
　　“所以啊……我要向那个失败作的弟弟的复仇！！”
　　“Me就在想身为血族君主的白痴前辈怎么会这么容易上当呢，这场圣战，前前后后长毛兄长都是你在策划的吧？”
　　“没错……我没指望那个教皇用个破烂圣器就能杀掉贝尔，本来还想把个失败作弟弟弄得无法愈合的稀巴烂然后掏空他的心脏呢……”
　　“即使在天之契君主消亡的情况下，你杀掉贝尔前辈全族会跟着灰飞烟灭，这其中也包括你？”
　　“对，即使如此！！”
　　“真是深沉的相爱相杀。”弗兰事不关己地叹着，对方毁灭性的性格他并不觉得无法理解，弗兰看到吉尔颈项已经止住血，伤口正在渐渐愈合。
　　“嘛……不过现在却不好说呢。”吉尔笑意不明地凝视着弗兰。
　　“那么这样吧，既然你和Me的目的都是杀掉贝尔前辈，你把贝尔前辈的弱点告诉Me好了，Me会在贝尔前辈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替你踹他两脚的，现在就乖乖的让Me杀掉吧。”
　　“混蛋你这算什么商量口气！！”吉尔火大地白了少年一眼，不过比起那个涵来说他要好很多了……
　　“那么长毛兄长你说吧，Me会努力减少你的痛苦的。”抬起的手握着冰锥，一脸正色的少年瞳中不带丝毫的瑕疵。
　　“不行呢！！吉尔大人一定要亲眼看着那个失败作的弟弟灰飞烟灭！！”
　　“不愧是脑残星家的双生堕王子呢，真是不错的恶趣味。”
　　“而且即使告诉你贝尔的弱点你也无法出手，”吉尔看着弗兰失笑，“既然如你所说，杀掉那个失败作的弟弟是我们共同的目的，那么为什么不合作呢？”
　　弗兰挑眉，血族君主的双子哥哥和神职者？合作？多么匪夷所思的一个词。
　　“而且，全程可以都由吉尔大人来动手，你只需要协助我，”吉尔稍稍转侧身，绕过冰柱困难的俯身在弗兰的耳边，“你不需要和贝尔动手噢——”
　　双拳渐渐握紧，之前握着冰锥的颤抖回荡在手心，他的意识叫嚣着要贯穿贝尔的心脏，可是身体却无论如何无法动弹，他无法对他下手。
　　看着少年波澜不惊丝毫没有波动的碧眸，吉尔收回身子，他知道弗兰在动摇，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十六前的那个涵小姐比起来，还不过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