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单役 ...
-
剧烈的气息震动着空气和大地,弗兰猛地惊醒,聆听着传递而来的细碎的信息,诧异地撑着身跪坐在床上,落地窗前几只小鸟划空飞过,阴影透过厚厚的窗帘落在地板上。弗兰下床,一把拉开窗帘,瞬间倾洒而来的阳光炫目地让他睁不开眼,推开落地窗,弗兰走上阳台,午后的暖阳满满地洒落在弗兰的身上,自然的温度让弗兰觉得很舒适。
“但问题是……”弗兰不解的歪了歪脑袋,趴在阳台的雕花扶手上,目光淡然地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Me怎么就没听说有这么大规模的战役呢……”
这么说起来不是绮罗教会的正规攻击?弗兰揉了揉眼,困意再次袭上,转身回房,轻轻打着哈欠:“反正那个白痴王子不会这么容易被干掉的,或者他被干掉了Me就省事了……”
虽然Me也会跟着死。弗兰任由阳光洒满房间,只是扯下床头的床帘,继续爬回被窝。弗兰睡意朦胧的思考着一个问题,贝尔和自己的灵魂在死后会不会去往同一个地方,血族君主和神职者。
——应该会的吧,Me也没少对人类见死不救……
似乎挺满意自己得出的结论,入梦的少年唇角不禁仰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但是弗兰的淡定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正午的时候,刚睡醒的弗兰趴在床上,无聊地晃着弯起的小腿。贝尔绝对没死,自己和所有血族都好好活着这就是证据。弗兰将脸埋进床铺,伸直双手绷着身子伸了个懒腰。
“但是按那个白痴前辈速战速决的习惯……”弗兰喃呢着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真的比较棘手呢……”
弗兰从床上跃下,打开衣橱,他不指望这栋城堡里的人意识到应该去看看他们的堕王子君主殿下,担心君临氏族之上的帝王——弗兰敢打赌血族对这个情况全无概念。
“但是给那白痴前辈最后一刀是Me的职责呢。”更衣完毕,弗兰随手从橱里扯过一件斗篷披上,随后从窗户跃离城堡,前往事发地点。
顺着直觉找过去,弗兰轻巧的打破了技师所设下的结界,眼前的景象让人叹为观止,森林的正中心,一个巨大的天坑赫然呈现,突兀的仿佛掏空了大地一般。弗兰小心翼翼地站在坑边,深不见底的黑洞下传来阵阵的阴风,弗兰向后瑟缩了一下,扫了一眼周围,目光最终落在一边歪斜的车轮印上,四条车轮印深浅不一并且错乱扭曲,最后断裂在坑边,
弗兰不禁拧了拧眉,马车似乎是因为误入设计好的结界而坠落天坑,弗兰检查了周围的环境,很明显之前马车被人埋伏了。走回天坑边,弗兰再次探头望着那漆黑深渊的尽头,头疼的重重泄了口气:“果然白痴前辈老年痴呆了,血族君主不也照样中招,这种东西掉下去了就爬不上来了呢……”
扯紧了斗篷的领口,弗兰深吸口气,纵身跃下天坑!刺骨的冷风呼啸在耳边,斗篷被风力摩擦出不小的声响。仔细聆听着风压的细微变化,弗兰可以判断快接近底端了,碧色的眼眸泛出一丝寒光,眼角下的倒三角瞬间清晰的呈现,左手挥过身前,脚尖上渐渐结起冰霜,下一刻瞬间凝结延伸,冰织的网柱直径撞上坑壁,下滑一些距离后逐渐稳住。
弗兰单膝跪蹲在网柱上,斗篷慢慢垂落而下,抬眼望着上方,光源几乎变的朦胧而不可见,伸出手,一珠细长的冰柱在弗兰手中显形,冰柱漏过网柱向下蔓延,即刻听见落水的声音,随后碰触到底端。
“水……?”弗兰直起身歪了歪脑袋,随后脚下的冰柱迅速消失,重力下坠,踏到水后踩到了地面,弗兰警觉地感触着这漫到脚踝之上的冰冷水体,翠色的眼眸因为惊讶而稍稍睁大,“……圣水?”
如果弗兰判断的没错的话,脚下所浸漫的确实是绮罗教会抗血族专用圣水,弗兰不安地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通道。圣水完全蔓延了整个坑底,而且这些圣水并不是由牧师和主教祝圣而来的,最大可能就是教会的技师用了大量的咒语和药品制作而成的,他难以想象绮罗教会到底有多少高层的技师参与这场战役。
渐渐习惯了周遭幽暗的环境,弗兰可以依稀看出坑底的通道,他的夜视能力本就优于常人。重端口气,弗兰前往通道的另一端,脚下的人造圣水对血族并没有直接的攻击力或者抑制能力,但是技师会在圣水中注入毒素,即使是高位的血族长时间处于人造圣水中也会中毒。
弗兰相信那个白痴的堕王子肯定没有注意到这是人造圣水。
空气中开始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弗兰认为这样的规模绝对可以称为圣战,他已经在通道中行走了近两个小时,仍未看到光源,而每隔一段路程就会在墙壁上看到树型的十字阵,那样的树型极有可能是配合脚下的圣水在血族的体内埋下更深的毒素,循序渐进,即使注意到了树形十字阵也不会料想到其中的功效。
蔓延的血腥味更为清晰,弗兰消去了眼下的倒三角,谨慎地注视着前方渐渐显露出的光源。走出通道的同时,脚下巨大的树型十字连阵让弗兰为之一怔,连阵轮廓是用人造圣水勾勒出。长时间处于人造圣水和十字阵的情况下再遭到如此巨大的连阵的克制,哪怕是高位血族不灰飞烟灭也必定重伤。
扫视了周围的环境,这里处于山脚的刁钻位置,连阵很明显的也封住了血族脱离这里的后路,那也就是说……
“那个白痴前辈在那里呢……”弗兰抬眼,正视眼前充满诡异色彩的城堡,绕开路上七零八落的尸体残肢,进入了城堡。
进入大厅的时候浓郁的血味扑面而来,弗兰踹开挡路的尸体,视线落在对方的武器上,上面的雕刻是绮罗教会的标志。细细地扫了一眼大厅,确定没有某个金发的异族后,踏上了楼梯,视线的余光扫到一个繁复特殊的花纹,弗兰斜靠在楼梯扶手上,他确定那是首席主教的徽章,点着额思考了片刻,最终放弃似的将视线收回继续前进,弗兰确实想不起来那张脸对应的名字。
叹为观止地看着楼层的环境,树形的连阵并不是重点,令弗兰诧异的是那仿佛嘲笑般喷溅在树形图上的血迹,长而宽阔、干脆利落的弧度,从地面顺着墙壁直至天花板,轻轻跃过挡路的尸体,弗兰抬眼的时候看到垂在水晶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泛黑。
墙壁上的刀痕清晰可见,弗兰弯下身子,绕过仍固定在空中的钢琴线。前方躺倒的尸体让弗兰眼前一亮,一声感慨的路过面目狰狞的血尸,弗兰能勉强回忆出对方身为红衣主教名字,而令他感叹的是对方的死法,一道口子避开了颈口的大动脉了,割断其他血管,让对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失,痛苦不堪的死去。
挠了挠头,弗兰觉得自己的出现是多此一举:“贝尔前辈似乎玩的很开心啊……”瞬间顿在那,弗兰努力摇头甩掉刚才那个思想,那种口气仿佛是他来救贝尔一般,他的目的是要杀了他啊!
回身望了一眼走廊上满目的尸体,弗兰吐了口气,继而走进身边双门敞开的客室,阳光伴随着暖风充斥在房间里,弗兰扫视了一眼房间的摆设,随后将视线落在光线昏暗的分室,正准备走近时细碎的液体跌落声让他为之一惊,回过身的同时抽出银枪,但是当他目光落在声源时,不禁捂住唇后退一步,胃里的某些的东西在翻滚。
位于门侧靠近墙角的地方,一个满身鲜红的人被成十字钉在墙壁上,身体不知道被刺进过多少小刀,千疮百孔满目疮痍,被搅碎的肉块连着白涔涔骨骼暴露在空气中,血肉模糊。腹部被扎入多把小刀,隐约可见的内脏纠结在一起。三把小刀相错扎在脸两侧的墙壁上,小刀尾端的钢琴线栓着对方的喉口和下颌,被迫抬起头。
——在圣光的洗礼下被暗夜摧毁灵魂。
这是传说中血族最喜欢弄死神职人员的一种方法,弗兰难以置信地回身望着落地窗外明媚的光源,冷汗从脸边跌落,强忍着胃酸的翻腾,将视线落回那具尸体身上,弗兰看着那面目全非的脸,目珠可见、颊骨碎裂。对方被染红的宽大教袍上还隐约可见绮罗教会的神圣章纹,代表身份的徽章断裂在尸体下,被血色浸染。弗兰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四散血迹中不成形的银质碎片,他知道那是什么,教会的圣器——战斧。
弗兰抬起的手顿在空中,最后作罢的垂下,祈求救赎在这种情况下只是显得苍白无力。血迹滴落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空气仿佛凝固得无法呼吸。弗兰握紧了拳。所谓的绮罗教会并不参与这场圣战只是指教会三位教皇意见并没保持一致而已!!眼前的人正是教会三足鼎立之一,最为的激进、最为痛恨血族的迪赛教皇。
弗兰不懂,他不懂那到底怎么样的一种恨,在其他两位教皇并不赞同的情况下,独自冒险出战,这个人曾经当着自己的面说过,他等不了自己长大,更等不了自己去用几年来杀掉血族君主。就弗兰来说,对于人类被残杀,他并没有多痛恨血族,他想毁灭血族的理由只有一个——完成使命后自己可以跟着死。
压下内心的躁动,弗兰再次转眼看着幽暗的分室,提步走近,分室厚厚的窗帘严密地阻挡了一切光源的探入,弗兰走到房间的最内侧,垂眼看着靠在墙角的男子。
先是圣水浸泡了两个小时,然后是树形的十字连阵,楼上楼下百余名的吸血鬼猎人,绮罗的教会的首席主教、红衣主教、携圣器的教皇。他难以想象在这样的情况还能生存,但是,眼前的男子却的确生还了下来——作为血族君主。
在弗兰眼前的男子全无平时的傲然嚣张、放荡不羁玩世不恭荡然无存,他漂亮的金发显得有些凌乱,皇冠歪斜的挂在发上,面色惨白如灰,溅在脸上的血迹已成深色,身上有不少深浅不一的伤口,绽开的皮肉并没有在愈合,弗兰看到对方心口的那一滩血迹,心不禁沉了沉,贝尔被圣器砍到了心脏。
“嘻嘻……”低靡的笑声幽然的传出,“王子第一次被砍到了心脏呢,原来人类可以做到那种程度呢,说实话王子被吓到了呢……”
弗兰在金发的血族身前跪下身,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对方的脸。
“混蛋前辈,你竟然还活着呢……”
“嘻嘻嘻……白痴青蛙你在说什么呢,王子才不会死。”贝尔吃力地抬起手,勉强握住贴在自己脸边的手。
手心传来的冰冷触感仿佛窜到弗兰的心脏,轻轻抚着贝尔灰白的面颜:“身体没在恢复呢,很痛苦?”
“那个教皇……手上的东西是很厉害呢,”贝尔答非所问,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弗兰扯进自己的怀里,环住他的腰际,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近乎贪婪的呼吸着怀里人的气息,“他说他的孩子是死在血族手里的……所以对王子恨之入骨呢……”
“那样的人大有人在啊,”弗兰抬起手,轻轻拍着贝尔的背,吸血鬼当年无情地吸食了那个男子的妻子,包括他年幼的孩子。就此他加入了绮罗教会,激进而残忍的猎杀血族,在他的眼中唯有杀戮和复仇。
“嘻嘻,是啊……大有人在,真是可笑的情绪,人类真是滑稽愚蠢又无能。”
“所以前辈就活生生的折磨死了对方?”
“他可是砍到了王子的心脏诶……王子回以这样的待遇不是理当的嘛……嘻嘻……”
弗兰可以感受到对方吐出的气息颤抖而冰凉。
“贝尔前辈,咬Me吧。”
简单的几个音节久久的回荡在空气中,弗兰侧眼看着靠在自己颈边的血族君主,如果能饮下血的话,起码能缓解现在的痛苦。而如果……
弗兰垂下了眼,眼角下深色的倒三角显出现状来,弗兰松开拥抱贝尔的手,手心的冰霜瞬间凝结,形成一柄粗短尖锐的冰锥,弗兰无法抑制血液的翻腾,心脏剧烈的跳动,贝尔现在中了圣水的毒,又被圣器砍到了心脏,如果神职者再从他的背后,正穿心脏的话……
只要弗兰下手,他知道这个世界可能会翻天覆地的变化,血族可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人类将永远不会再受血族的残杀和暴虐,自己也可以离开这个令他生厌的世界。
——一切都会在这一瞬间结束,只要他刺中他。
握着冰锥的手战栗着,心脏跳动的声音让弗兰觉得有些晕眩,弗兰屏住呼吸企图止住自己过于错乱的气绪。过往一年内那个人满满的金色翻江倒海般的在脑中席卷,仿佛是自己的心口被刺穿一般,近乎窒息的痛楚,无法抑制。
弗兰记得贝尔那时候反问过他,十年对于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当时他想了很久,神职者的存在只为了杀掉血族君主,那么,涵小姐最后的十年才是她的人生,所以弗兰的回答是,可能是一生。那么一年呢?十年对于血族来说是昙花一现的瞬间,那么一年呢?
这一年对于拥抱着自己的这个血族意味着什么?
这一年对于身为神职者的自己又意味着什么?
无数片段闪现在眼前,可思绪却是空白一片,神经无法运作,握着冰锥的手被僵化在那无法动弹,他知道眼前的机会千载难逢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不知过了多久,弗兰最终挫败的垂下了手,冰锥消散在空气中,重新拥住贝尔,却发现长久的时间过去了对方似乎并没有咬自己的意思。
“……前辈?”疑问似的呼唤轻轻缠绕在贝尔的耳边。
“……王子不会咬你的。”轻喃的言语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白痴前辈,你脑子坏掉了吗?你可是中毒了哦,等你毒性退掉伤口自动愈合要花很久噢,还是说长久的生命终于让堕王子出现自虐的癖好了?Me可真是——”
“弗兰……你不是幻觉吧……”带着不安的言词打断了少年温怒的吐槽,贝尔不确定的重复着,“不是吧……”
“……”弗兰沉下口气,“如果前辈期待的话Me可以让你所想的变成现实。”
“嘻嘻……真是不诚实……”
环抱着自己的血族冰冷的体温仿佛刺痛了皮肤般,弗兰再次开口:“贝尔前辈,Me帮你找个地下室,休眠吧。”
“不要。”无力的言词却带着无法让人反驳的压迫,贝尔艰难的更为收紧环抱着弗兰的双臂,少年甘冽的气息让他安心,“这样就好,小青蛙,你陪着王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