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去》星月明

43、決定 一大晚上的

　　一大晚上的，我热得睡不着，便出来走走，绕着前花园走几圈，可能会好睡一点。
　　刚踏出了门口，兀的听到“吱吱呀呀“的声音，我暗想，是谁在我的绿盈居呢？雨儿？九娘还是姑姑？
　　我随着声音寻找，看到的不是谁，而是裴轩阳。
　　只见裴轩阳坐在秋千上，大后背背着我，支着脚前后摇摆，看似很郁闷。我问：“喂，干嘛呢？鬼鬼祟祟地就闯进来了。”
　　裴轩阳没有回头，哑着嗓子说：“没做什么。你这正好有个秋千，就是想找个我就坐在这里静一静。”
　　听裴轩阳的语气好像不大高兴，不过他想说静一静，那我还是走好了，免得被他说我烦着他。“哦。那你慢慢坐。”
　　我转身就走了几步，裴轩阳如风而至挡在我面前，命令式地说：“你陪我说会儿话。”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要。”
　　裴轩阳像没听到我的回答一般，硬把我拉到秋千钱要我坐下，他在后边推着我。“就一会儿嘛。你那么凶，我吃不到你。”
　　我想想也是，近来我又学了点功夫，要是真打起来了，我也可以试试这一招半式对裴轩阳管不管用。我便安然坐下，享受着这点微风。

　　“你有没有重复地做过一些很奇怪的梦？”裴轩阳突然问道。
　　我细心一想，搜索着我记得的梦，好想还真没有。“没有啊。奇怪的梦倒是有，却没有一个梦是重复的。”
　　“哦。”裴轩阳若有所思地说。
　　我好奇地问：“怎么啦？见鬼啦？”
　　裴轩阳冷冷回答：“没有。你才见鬼。”
　　“哼！我看你是闲得慌才做这些乱七八糟的梦。叫常贵给你煮一碗安神汤给你就好了。”
　　“我经常在梦里见到同一个少女，可是每次都看不见她的脸。这个梦已经持续了几年了。”裴轩阳闷闷说道。
　　我灵光一闪，想起了两年前那个老姑姑说过的“那个人”让裴轩阳为她要死要活，当时我猜测“那个人”是叫颜歌，我便弱弱说道：“也许，你见到那个少女是叫颜歌吧。”
　　裴轩阳大为紧张说道：“颜歌？颜歌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你梦呓的时候说的。”
　　裴轩阳不做声，皱着眉头想了很久，依旧推着我的秋千。裴轩阳冷不防来一句：“那就是说我梦里出现的女子是叫颜歌？”
　　我心想，如果我告诉裴轩阳曾经为了她寻死觅活的，他会不会再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呢？应该不会吧，老婆孩子一大堆，谁还会为一个女子要死要活的？
　　我说：“可能吧。我听说你曾经很爱颜歌，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裴轩阳紧接着问：“你听谁说的？”
　　“一个守太庙的老姑姑啊。你可以找她----”
　　“她从前是不是我母妃的近身？”
　　我点头。
　　“她死了。前不久才秘密地把母妃的骨灰交给我----”
　　我沉默，那个老姑姑是好人啊，没想到她已经死了。
　　“算了，你都有好几个姬妾和两个孩子了，再去想一个不在的人也没意思。还是回家洗洗睡吧。”我如实说道。我把话撂下就回去打算睡觉了。

　　回到屋内却闻到一阵烧东西的味，我大惊，不是走水吧？我跑到后花园，看见一阵白烟从一个小火盆里冒出来，这才松一口气。
　　“九娘，你在烧什么？”
　　我走过去一看，九娘正一封封把天明写给她的信投入火盆里。我连忙拉住九娘的手，“九娘，你疯啦？天明的信，你一向珍而重之，为什么……？
　　九娘淡然笑道：“小姐，我把以前的事情都想清楚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那一颗深爱天明的心已经随他而去了。既然我放下了、我重生了，那我还藏着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不如都烧还给那个死去的九娘和天明岂不是更好？”
　　我语塞，这些话竟然从九娘口中说出来，我不得不吃惊。“你…你还是九娘啊。怎么又有死去的九娘啊？九娘，你别吓我啊！”
　　“小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地活着。你没挺清楚吗？我是新生的九娘，没遇见天明的那个九娘。”九娘耐心地给我解释。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哦。新的九娘。”
　　我又说：“今晚你和太子都奇奇怪怪的。他说想要找到他梦中女子颜歌。你说放下了旧的你。”
　　九娘眯着眼，神秘的问：“颜歌？那他找到没有？”
　　我嗤之以鼻，“当然没有。他连颜歌长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怎么找？
　　九娘抓着我的手臂问：“那你呢？你听说颜歌吗？”
　　“裴轩阳梦呓的时候听过，颜歌…颜歌…颜歌这个名字挺特别的。是不是？”
　　九娘似笑非笑，挨着我肩膀说：“是啊。”
　　我突然对这个颜歌颇有兴趣，向九娘提议，“不如我们去查一查这个颜歌吧。”九娘听了没反应，却无由来地问我：“小姐，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过一遍了。不如我们走吧。好不好？”
　　我好奇地问，“以前你总是叫我安安静静地待在宫里，我连出宫一天你都害怕得要命。你现在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九娘生气地说：“那是因为我以前笨，想错了。小姐，你是不是喜欢太子，所以不想走？”
　　幸好我没喝水，要是我喝着水听到这个问题肯定会被水呛着然后无声死去。“当然不是！不…不对，九娘，你变了？你以前总是劝我和太子好，但是你现在…”
　　九娘失声笑道：“那就好。大病一场之后我想通了一个问题，就是女人就是要嫁一个你喜欢他他又喜欢你的人。你不喜欢太子，那留在皇宫也意思，是不是？与其在这里浪费青春韶华，不如遨游山水，过着逍遥的生活，这才不辜负美好年华啊，是不是？”
　　我开心地大叫，“哎呀，九娘终于想通了！开窍了呀！你想的正合我意。”但再细心一想，出走可不是那么简单，万一连累其他人怎么办，“可是姑姑…”
　　“姑姑不会走的。我们不要告诉姑姑。找一天把姑姑调回皇上身边，姑姑就安全了。”
　　“为什么不告诉姑姑？”
　　九娘眨着大眼睛说道：“姑姑的心上人住在皇宫，所以打死姑姑她也不会想着离宫的！还有，知道的人越少，我们的计划被泄露的机会就越少。总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我蹲着觉得有点累，就坐在地上，抱着小腿，“但是…我们没有牒纸啊？没有牒纸就出不去汴都。”
　　“我们找人给我们做。你不是在外认了一个大哥吗？叫他帮我们。”
　　“你不是说我不应该找……”我迟疑。
　　“小姐，我从前说的那些傻话你就别记着了。出外靠朋友，就找他了！”九娘抱着我手臂，怂恿我说。
　　我暗想，这是我的九娘吗？从前挺安分的呀，怎么现在变得跟我一样？难道她被我教坏了？不过…多个人帮我出主意，其实也是不错的……

　　自那晚起，我和九娘默默地准备着离宫的细软和钱。
　　我拾起一套红宝石牡丹首饰，仔细地欣赏着，这套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呢？我站在我的私人库房寻思着，库房塞满了珍珠宝石，奇珍古董，其实，我挺富有的哈。
　　九娘过来拍打我的手一下，“小姐。这套首饰不能拿去卖。放下吧。”
　　我问道：“为什么？”
　　九娘没好气的说：“小姐，这些一套套的珠宝首饰全是为你一人打造的，天下只有一套。尚衣局会有记录的，如果你拿去卖了…”
　　我接口道：“就会被人发现我们的行踪。”
　　九娘一副“你终于醒悟了，我非常欣慰”的表情看着我。
　　我拿起一锭白银，塞入钱包里，“白银只有银局的徽印，那应该尽量拿，是不是？”
　　九娘深明大义地对我说：“没错！银票和金叶子也多拿，总之，我们省着花，这点钱够我们活到死了。”
　　“这点钱？这里已经好多钱了九娘！”
　　九娘没好气地说：“小姐，你刚刚手上拿着那套首饰的钱比我们手里握着的钱还要多。那可是你大婚的嫁妆。”
　　“真的吗？我好想没见过啊。”
　　“你说你不喜欢牡丹，所以就扔在一旁了。”
　　我想了想，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我们顺便点查了一下我的库房，发现我真的很富有，二十多套首饰，三颗北国的冰海夜明珠，若干花瓶字画，黄金和白银一百锭，数十匹锦布。啧啧，我走了之后，不知这些珍宝会被谁收了呢？皇上？还是裴轩阳？

　　第二天，我找借口偷偷出宫，九娘则留在皇宫替我掩护着。
　　我又换上小太监的衣服，站在宫门排队等着出宫。今天好像挺多人出宫的啊，等了好久队伍才动一下。我站着无聊，东张西望的，远远看到一辆，马车驶过来，看着挺华贵的啊。不知道谁做在里面呢？正是巧合，这时大风一吹，马车的帘幕被吹起来了，一张万年冷面映入我眼帘！
　　我赶紧转过身来，微微低着头，像个小媳妇儿地安安分分地站好。
　　马车正停在我旁边，我还是低着头不敢探看。
　　看守侍卫看见是裴轩阳坐在里面，便向他请安，“参见太子殿下。”其他人也纷纷下跪，如是向裴轩阳请安。
　　裴轩阳只是“嗯”了一声。车轮却不见滚动。我心里骂道：死裴轩阳，怎么还不走！别浪费本姑娘的时间！快走！快走！
　　裴轩阳忽然说道：“就你了！你跟本宫出去。”
　　我心里还在大骂：快啊！快点走啊！
　　“就你了。抬起头来！”
　　我依然低着头，直到我左边的太监推了推我手肘,小声说道：“喂，太子殿下叫你呢。”我也推了推我右边的太监，说道：“说你呢。赶快去啊。”
　　裴轩阳喝令：“就是中间那个，就你，就你。黑得想块黑炭的那个！”
　　我才猛然发现原来裴轩阳实在叫我，我就是那个“黑得像块黑炭”的太监。
　　我赔笑说道：“是，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轩祺这时探头探脑的把头伸出来，喝令：“上车，别废话。”
　　“可是…”
　　“没有可是。上车。”
　　轩祺再次喝令，我便乖乖上车，坐在常贵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太监的中间。刚出宫门不久，轩祺指使那个太监去汴都东西两个方向去买这买那，弄得小太监头晕转向，面露难色。轩祺喝道：“怎么？不想去？不去的话，就回你的旧主那去！”
　　小太监慌忙跪下请罪，“小的不敢不从，只是小的不太认识路，怕走失了。”
　　轩祺笑道：“哈，‘路在口边’懂不懂？没用的东西！快去快回，宫门关之前回不来，你就永远都不要回来！”轩祺瞅了常贵一眼，常贵挥动马鞭，扬长而去，落下小太监跪在朱雀大街。
　　这个轩祺果真越来越有大爷的风范，气势逼人。不过自我认识他那天起，他就是这样的，不过在我面前，不知为何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那个小太监，是谁派来的呢？轩祺使开他，不知他们兄弟两有何计划。我郁闷地坐着，看来我今天去找大哥的计划要泡汤了,真倒霉！
　　裴轩阳和轩祺在里面嘀嘀咕咕地说话，常贵则专心驾车，瞅也不瞅我一眼。路上的景色越发苍茫，看来我们离城镇越来越远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常贵在一间小破屋前停了车，我倒是很好奇，到底这两位皇家子弟来这等穷乡僻壤做什么。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看他们，生怕他们会认出我来。
　　轩祺发话：“二哥，你确定是这里？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扑了个空？”
　　裴轩阳笃定说道：“上次扑了个是因为那个人跑得快，这一次一定不会错的。”突然，裴轩阳指着我说：“你，去开门。”
　　“是！”我尖声说道。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残破不堪的木门，一推开，里面的那股神奇而又刺鼻的气味面而来，我瞬间止住呼吸，用衣袖盖住口鼻，正欲返回，谁料裴轩阳竟向我一推手，我像个不倒翁一般跌跌撞撞冲进小屋。
　　小屋里面又黑又臭，我连忙打开所有的窗户，竟发现里面是有人住的。那个人潦倒不堪，看上去面黄肌瘦，四肢瘦得像皮包骨，哆哆嗦嗦地躺在一块破破烂烂的席上。
　　裴轩阳早已拿香喷喷的手帕捂住口鼻，问道：“你是如意？”
　　那个人打了个冷颤，颤颤巍巍地扭过头来，一看见裴轩阳，颤颤巍巍地指着裴轩阳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这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一时疯言疯语，一时大喊大叫，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说裴轩阳要杀他？
　　轩祺打了个眼色，我和常贵自觉到马车旁边等他们了。
　　常贵是裴轩阳的近身，嘴巴紧得很，我想在他身上套话是不可能的。加上他对我不瞅不睬，我自然觉得无聊得要紧。

　　“吱”木门打开了，我和常贵跑过去伺候着。
　　轩祺甩给我一锭白银，说：“里面那个人死了，你去把他的身后事好好办。”
　　“是。”
　　轩祺叹息道：“才也问了几句就吓死了。二哥，我看还是算了吧。什么都查不到！”
　　裴轩阳也叹道：“连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在了，除了算，还能怎么样？”

　　这件事？这件事是什么事呢？他们甩开了小太监，来到这里，是在查什么呢？我真的很好奇。
　　他们走到村庄就放下我，吩咐我办好丧事就自己想办法回宫，然后就走了……
　　这两个没良心的有钱人！特别是用那副不容置疑的语气跟我说话的时候特别讨厌！
　　坐马车来这里要一个时辰，那我两条腿走回去到底要多久呢？
　　我的天哪！
　　我在村庄找了一间卖棺材的，擦身更衣化妆请和尚念经下葬连同祭品一条龙服务需要三十两银子，我想过世的人的事情是马虎不得的，有钱自然是要办得好一点的，这事儿就这样拍板了！我放下三十五两银子，请伙计、工人和念经和尚喝口茶，那也差多了吧。希望他们办得好好的。
　　剩下的五两银子，用了三两雇了一辆驴车回城里。话说这位驾车大叔是个不会说话的，没人搭理我，我只好躺在车板上看看蓝蓝的天空，白白的白云，微微的微风……
　　我蹭地坐起来，拍了拍大叔的肩膀，说：“大叔，我想去炮厂，你知道朝廷的炮厂在哪里吗？”
　　大叔露齿一笑，打了个手势叫我放心，现在就去。
　　我说好，大叔挥动着马鞭，拉扯着缰绳改变方向，驴车“踏踏”地上路了。走了一会儿，大叔说他不走进去了，要我自己走。我只好下车，给大叔三两银子。大叔只收我一两就飞速驾车离去了。
　　我慢悠悠地走向炮厂，只听远处有“噔噔”声音，待过些时候，原来是骑着马往我的方向走来的是降蓝。
　　“二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过来找我？”降蓝对我咧嘴一笑，露出淡淡而温暖的笑容。
　　我应道：“是啊，大哥。我今天出来办事，办完事了见时候还早，就过来找你，不想在这里遇见你。”
　　“好啊，二弟。上来，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这时，我的肚子适时地发出饥肠辘辘的声音，我低头尴尬一笑，“好啊，大哥。”
　　大哥一点也不介意，笑着对我说：“把手给我。”
　　我伸手握着大哥的大手，一跃坐上坐骑，拍了一下马屁股，“走嘞！好马儿！”马儿“噔噔”地跑向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