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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回家 身上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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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背着一个胀鼓鼓的包袱在皇宫出没,想不引人注目是不可能的。不过我身上有令牌和太子妃的手谕,即便身上有个大包袱也不要紧,只要胆子大,把头抬高,样子够嚣张,够耀武扬威,够趾气高扬就没人敢来过问你一句。别人都会以为你有强大的后台。狐假虎威,从来都是相当好使。
三天不见,乐平看上去高了很多,不过依然清瘦。绿盈居一切平安,太后和皇上知道我诚心向佛,又赏了不少东西过来,我的库房都快放不下这些赏赐了。我就拜托姑姑将这些赏赐分给裴轩阳的良娣、孺子和姬妾,临近年关,是要些添置新衣和礼物了。
沐浴过后,我就迫不及待要告诉姑姑和九娘我在外面的见闻了。小街美食、流连酒坊、彩云桥花灯、皮影戏、相国寺、杂技表演、抱打不平……最开心的事情,还是我结拜了一个对我很好的大哥。他外表英俊,经常笑容满脸,温润如玉,但内心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比我还贪玩,而且非常自恋。难过的事情,当然就是我被江湖术士骗了五十两银子了。九娘好心安慰我这个瓷瓶制作精美,算五十两买个瓷瓶好了。可我听了觉得更难过。
不过九娘对我的大哥没什么兴趣,但对我结拜了一个大哥表示非常担心,“小姐,你已经嫁人了,怎么可以跟一个陌生男子结拜?”
“你放心吧,他又不知道我是女的,而且他还以为我是个溜出宫玩的太监。他没嫌弃我,还跟我拜把子,为人够义气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这次见着了,也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再见,他也不知道我是谁,没什么好担心的。”
乐平正流着口水,我把她抱起,“哎哟,乐平又重了。姐姐不在,乐平乖不乖啊?”
姑姑说道:“小姐不在,公主没怎么哭闹。很安静。”
“嗯!我平日也是太惯着她了,她也要习惯别人照顾她。”
“小姐,今早皇上派人来说了,文王大约二十七日左右就回到汴都过年了。”
我不自觉抱紧乐平,担忧的说道:“嗯。也不知道皇上怎么安排文王,是留在朝堂还是继续留守苍洲。不过乐平跟着父亲,总比跟着我这个外人好。”
我以抄写经书为由出了宫,此事传出了东宫,弄得人人皆知,现在也是该兑现的时候了。我想反正也没人如此无聊来看我烧经书,就在太庙上两支清香,搬个火盆在佛祖烧些衣纸混上所谓的经书,做做样子给别人看,也就大功告成了。
可偏偏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才没烧了多少,一把娇滴滴的声音传来我耳中,我扭头看望,竟然是宋良娣!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些“经书”啊,就慌慌张张地拼命烧经书,现在我可后悔了,早知道就拿个大一点的火盆,这么脸盆那么大的火盆,宋良娣过来我肯定还烧完啊!
越心急,火烧的越慢,一大迭草纸到底要烧到什么时候啊!
“姐姐,妹妹来帮你好吗?”宋良娣来到我身后了,我还没烧完,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我慢慢站起身来,不经意地把草纸藏在身后,微微一笑,“妹妹。”
宋良娣梨涡浅笑,果真闭月羞花,轻声道:“姐姐诚心向佛,闭门三日抄写经书,为皇上,为太后祈福,让妹妹好生羞愧,今日得知姐姐来太庙虔诚祷告,便跟着姐姐来沾一点福气,想来帮衬着点。姐姐不会介意吧?”宋良娣无辜地站着她的水汪汪的修长凤眼,而且你人也来了,难不成我还可以赶你走么?
我压着惶恐,淡然说道:“当然不。妹妹来陪我,我更高兴呢。可是你挺着大肚子,不太方便吧。”
“不怕。妹妹帮姐姐拿着经书就好,毕竟经书是姐姐亲手抄写的,应当由姐姐亲自烧给佛祖,以显诚心才对。”宋良娣伸手欲往我身后拿经书,我微退一步,说道:“妹妹你要先去敬香,告诉佛祖你来了嘛,说久一点也没关系啊。别忘了规矩啊。”
宋良娣恍然大悟,“还是姐姐细心。妹妹稍后就来。”我见宋良娣的近身站着不动,干巴巴地看着我,我就喝令她,“看着我干嘛?紧紧地跟着你主子,小心伺候着点。”
趁着宋良娣在殿内参拜,我拼了命地往火盆加草纸,看着火堆好想有点不对劲儿,火苗怎么越来越少了?我的心急的啊,恨不得把这几寸厚的草纸都吞了啊。
“姐姐,我好了。”
我暗暗叫苦,你好了,我还没啊!你别过来啊!
“姐姐,我见火苗有点小啊,我拿盏煤油给你吧。”宋良娣好心提议,我才心神领悟,“火上加油”这个简单的道理都不懂,我就是个大笨蛋嘛!
宋良娣手执一盏煤油,温柔说道:“姐姐请姐姐稍稍移步,让妹妹来加点煤油吧。”
我连忙站起来,你来添油不就看到我放的是空白的草纸吗?即便我用衣纸包着草纸也包不住啊。“不行,太危险了。我来就好了。”就伸手去拿煤油,谁料宋良娣不肯放手,坚持要添油。“不会的姐姐,我站着就行了。不会妨碍你的。”
我不肯放手,她也不肯放。互相争持不下,不知怎么的那盏煤油“碰”地掉下火盆里,火堆“轰”地往上蹭着有我腰部那么高,我下意识用手扶着宋良娣的手臂,用我的身挡住。这下不光盆里的草纸一下子烧光了,连带我的手上的草纸衣纸轰轰烈烈地烧起来了,我一害怕就放手了。宋良娣突然“啊”了一声,我转身看到她握着自己的手,白皙的纤手被烫伤了一小块,红红的。
我就害怕了,万一宋良娣留下疤痕就糟糕了。我就急急忙忙地去太庙后的水井打了一些水,太庙地方大,来回需要一点时候。我回来的时候裴轩阳竟然也在?裴轩阳扶着宋良娣进太庙的内堂,脸色沉重,我想他一定在生我的气了。
我提了水桶过来,让宋良娣的手浸泡在水里,冬天水冷,宋良娣碰了一点水就喊疼,我没办法,只好我的手先沾了水之后再按在宋良娣的手背来降温。
半响,裴轩阳吩咐宋良娣的近身叫人太步辇过来。内堂只有我们三人和水嗒嗒的声音。
“紫鸢都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裴轩阳首先发话,语气冷淡,面容愤怒。声音和表情如此不相配,也只有他能做到了。
我平静说道:“这是意外。我也不知道那盏煤油会掉下来呀。”
“意外?你不让紫鸢拿着煤油不就煤油意外了吗?她现在有着身孕,万一受惊…如果有万一,我就唯你是问!”
“不就烫伤了一点吗?用得着那么着急吗?她如果有什么万一,那拿我去填命好了。”
“填命?紫鸢可是有身孕在身,你的命能一样吗?”
“紫鸢是你的宠妃嘛,在你眼里自然是金贵,我是你眼中钉,在你眼里自然就是贱命一条嘛,当然不一样。不过在我爷爷眼里,我也同样金贵啊。这世上哪个人不金贵啊?就你金贵啊!”
“你别扯远了,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你就是!”
我太生气了,受不了和裴轩阳待在一起。如果和他在多说一句,只怕不是口角那么简单。我对宋良娣说:“我屋里有上好烫伤膏,稍后我叫人给你送去。”
宋良娣不出声,点了点头。
裴轩阳冷冷说道:“你的东西、你的医术都不可靠,还是免了吧。”
“那好吧。我的东西可是很珍贵的,应该留给自己用才对。”我就气冲冲地回去了。随他们去吧,我才没那么矫情,不就烫了一下么,真么激动干嘛!我是用刀插死了你的宋良娣还是怎么地?又不是我命令她拿那盏煤油的。混蛋!死混蛋!我要是有刀子,第一个就是对付你!有煤油,就烤你成烧猪!怎么也轮不到宋良娣。哼!
过年就是麻烦,东宫里的摆设全都要换新的,装饰要用什么用多少要计算,山珍海错、首饰、布匹数量要依据其身份地位来分发,要不多不少,不可随意。如果今天不是九娘和姑姑那么忙碌不能陪我,宋良娣就不会受伤,宋良娣不受伤,我就不会跟裴轩阳吵架,不和裴轩阳吵架,我就不会生气。
我回到东宫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去唤姑姑回来,我不要姑姑在瞎忙碌,我不要姑姑为东宫做任何事。
九娘见我气冲冲地跑回来,担心地问道:“小姐,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我一想起裴轩阳说的那些话,我火气有轰轰地燃烧起来,破口大骂:“裴轩阳!就是你们的太子殿下!矫情!最讨要就是这种人!我巴不得他赶紧翘辫子,我这辈子都不要再看见他!”
九娘过来抚慰我,轻声细语说道:“我的好小姐,这种话在自家被子里都说不得,小姐切勿惹祸上身吶。这可是要砍头的。”
我轻蔑一笑:“哼,来啊。有种就来砍死我。我好害怕呢!”九娘眼呆呆地看着我,惊讶地说不出来。
我是火大了,对外宣称说我生大病,东宫什么事我都不管了,只要姑姑和九娘陪着我。再忙再繁琐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四人乐得清闲,绣花的绣花,看书的看书,画画的画画,偶尔抬头欣赏大雪纷飞的美景,人生一大乐事也。
最近乐平喜欢拿着毛笔写写画画,虽然没人看懂,但是我们都看得出她喜欢画画,而且开始画画之后就变得很爱笑,笑的时候露出两颗洁白的小门牙,可爱极了。
“小姐,我们真的不需要去帮忙吗?”九娘绣着花,眼神闪闪烁烁,弱弱地试探着我。
“你想去?可我头痛,你不需要照顾我吗?东宫的事情自然有人去忙,用不着你。有宋良娣和陈良娣在嘛,常贵是东宫管事,他们能做好的。再不行,就从内务府拨个掌事的过来,总之他们有他们的忙,我们有我们的忙。”我继续翻看着我的笔记,冷冷说道。
“可是太医好想不太信你头痛,我怕…”
“怕什么?我说痛就痛。”
“扣扣”门外突然有人在敲门。
姑姑打开门,先是一脸的惊讶,马上下跪,“参见文王。文王千岁。”九娘也吃了个大惊,一同下跪。文王的出现不仅吓着了姑姑和九娘,还吓着了我。
我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躺在贵妃椅,知道文王就站在门口,差点从贵妃椅上栽下来。
我起身向文王请安,“参见文王。”
他也向我俯身请安,“参见太子妃娘娘。”
见文王来了,我抱起乐平,告诉乐平,“乐平,你的爹爹来看你了。高不高兴啊?”
文王怔怔地看着乐平,半天都不伸手去接。乐平心情好,流着口水对着文王笑,眼睛笑得像天上月牙。
我把乐平塞给文王,他才笨手笨脚地接过乐平。激动半天才说道:“乐平长得像芷凝多一点。越来越像了。”
“是啊。人人都说乐平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就像芷凝姐姐那样漂亮。”
与文王寒暄了几句之后,我就将关于乐平的事一件一件地告诉文王。
乐平很乖巧;乐平九个月就会走路了;乐平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着毛笔画画;乐平五个月就戒奶了;乐平最喜欢吃小米粥;乐平最经在学说话了,一大早就“呀呀”吵醒我,叫我带她出去玩;乐平最近长了两颗米粒大小的门牙;乐平喜欢穿红色衣服;乐平被她讨厌的人抱就会大哭大闹,不怎么讨厌的人就目无表情,喜欢的人就笑……
乐平才九个月大,当将她的事一件一件地说,竟说了两个时辰有多,我虽不是她的生母,但自她出生不久就一直照顾着,乐平的每一件小事我都细细记着,因为我告诉芷凝姐姐,我真的有用心照顾乐平。乐平一直被疼爱,从头到尾都是。
文王一直抱着乐平,默默的听着我说话,听到乐平生病了,他会蹙着眉心,细抚乐平的脸蛋。听到乐平喜欢玩秋千,他会眉笑颜开,宠溺地看着乐平。
文王一直举着草纸给乐平乱涂乱画,我走去一看,完全看不出她在画什么,但我仍热情地赞赏乐平,“乐平好棒哦!乐平画的画真好看。”
乐平被赞赏地眉飞色舞,握着毛笔的手乱甩,一笔划过,就给她老爹下巴添了一撇胡子,我“扑哧“地笑了,文王也开怀大笑起来,乐平看着我们在笑,她就跟着“吃吃”发笑。姑姑打了热水给文王擦洗墨迹,文王拿着手帕洗了好几遍才洗干净。
我也趁此机会向乐平说教,告诉乐平手里拿着毛笔就不可以乱甩,否则就会麻烦到人家了。我问她知道了吗,乐平不做声,扭着小脑袋瓜儿东张西望装作听不到,我就一直说,说到她烦了,就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之大”。
我一惊喜,乐平会说话了?我又问他:“乐平说什么?我听不到,乐平再说一遍。”乐平歪歪扭扭就说了“一般”。
姑姑高兴的说:“公主真聪明,不到一岁就会说话。”
乐平继续模仿者我们说话,“□□”。
因为乐平发音不准,闹了不少笑话,弄得满屋子的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当中,欢声笑语,好不温馨。九娘最积极教乐平说话了,也不管乐平说得好不好,总之她说什么九娘都说好。乐平受到鼓励就很愿意模仿九娘说话了。
九娘和乐平玩得尽兴,我和文王在一旁茗茶。
既然文王在这,也不妨谈一谈了乐平的将来,到底是由我继续抚养,还是交给他人照顾,还是…
“不知道文王可收到父皇旨意年后是留在汴都还是返回苍洲呢?”
文王神色凝重,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一回来就向父皇请安,他也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年后我要去哪里。如果我返回沧州,我倒是愿意乐平由你照顾,因为芷凝一直都希望乐平是由你来照顾的。我想,乐平在你身边长大的话,一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那也未必,也许明天、或者后天、某一天,文王会有更好的人选来照顾乐平,也是说不定的。乐平毕竟是女孩儿----”我旁侧敲击地试探文王是否有续弦的打算,一直暗暗观察文王的表情。
文王似乎暂时没这个打算,对我这个问题不为所动,轻声说道:“没有更好的人了。皇奶奶年纪也大了,至于母后…你是最好的人选了。如果我真的要驻守边疆,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听到文王这样说,我也松了一口气,舒展眉心了。文王继续说道:“芷凝的离去,我知道你也尽力挽留了。母后她只是爱护芷凝,才会怀疑你…我代母后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了。”说罢,文王便向我作揖为歉,我连忙将他扶起,“文王千万不要这么说,成夕受不起。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而且父皇也相信我是清白的,母后也是受人挑唆才会对我有所误会,事情过去了,就无谓再提了。”
文王要去正殿找裴轩阳商讨要事,便起身告辞了。文王轻柔地抚摸着乐平的小脑袋,父亲疼爱之情油然而生,总是不舍要多看几眼。
我瞧见了文王的耳垂还有一点墨迹,便唤九娘拿手帕过来,握着乐平的手替文王擦干净。我在乐平耳边说:“乐平,你看到你爹爹的英俊的脸孔被你弄脏了吗?你要替你爹爹擦干净赔罪,知道吗?”
乐平很合作的点点头。
“嗯。乐平最乖了。乐平长大了要照顾爹爹,侍奉爹爹左右,知道吗?”
乐平果然没有让我失望,爽快就答应了。真是个惹人喜爱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