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去》星月明

36、唠嗑 我被幽禁了

　　我被幽禁了。
　　确切的说，我又被幽禁了。
　　五天过去了，皇后把我放在冷宫里。这里什么都有，就不给我吃饱。真可恶！每天只给我一小碗白饭，一壶水。饿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只好趴在床上像死鱼等皇上回来。现在皇后一定在外面制造了满天“证据”给我，也许等皇上回来，我就可以直火化了。
　　我好想念原大妈给我做的包子啊，松软，香甜，大个儿，结实；还有崔姑姑做的桂花糕和羊奶糕。弹牙，香浓，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慢着，我怎么…好像闻到羊奶糕的香气啊。我是不是快死了？开始有幻觉了？我现在好难受啊，什么时候才有下一碗饭啊？
　　“怎么？你武功被废了？我都坐在这里这么久了，你都不看我一眼？”
　　我一惊！这声音不是裴轩阳吗？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吓得跳起身来。连忙拿着单薄的被子掩着自己。冷宫虽然位处偏僻，但我住的房间向西，没有风，房间也小，每每到了正午我就只穿着单衣一直到日落归山，然后洗个澡，让身体凉快些，晚上才睡得着。
　　我看了裴轩阳许久，沉思良久，才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早上。”裴轩阳答得倒是爽快，随后又问：“你什么时候吃得那么少了？”我一怔，然后就知道裴轩阳看见饭桌上那小碗里的米饭了，笑笑说道：“我一天只有一碗饭。一碗饭要分三顿吃，加点水，就算一顿了。”
　　“哦。我带来了你宫女做的点心，你先吃点。”裴轩阳像会变戏法一样从袖中拿出胀鼓鼓的小包，我便闻出了刚才浓香扑鼻的羊奶香了，打开帕子，羊奶糕和芙蓉糕依然精致，这些点心我好像许久不曾吃过了，对我来说，崔姑姑做的点心就是珍宝。当我伸向羊奶糕的时候，手，不由得有些发抖。
　　“你是不是饿晕了？还是又发热了？你的手都发抖了。”裴轩阳以为我病了，还用手按在我额头。我不禁发笑，裴轩阳一脸的疑惑。
　　点心我才吃了一半，裴轩阳便坐不住了，一把把我横抱着，“别吃了。回宫再吃。这么热的地方怎么待得住？”
　　我的脸却红得发烫，尴尬地说：“就算要走，那也先让我穿好衣服啊。”显然裴轩阳忘记了我只穿着单衣了，他烦躁说道：“不用了。盖住就好了。你这模样，还没人想看你呢。”
　　要不要这样来打击我？我好歹也是个女儿家，不过我不想和他吵，就扭头不理他了。

　　裴轩阳二话不说就踢开房门，喝令众人低头望地，没有他的允许不许抬头。箭步走向轿子，话也不提前说一声就粗暴地把我扔进轿里。太监一声“起轿”，我便摇摇晃晃地回到了东宫。裴轩阳不由分说把我抱起，走向我的绿盈居，向我说道：“王妃离世的事情与你无关了。父皇已经派人处理了，皇后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一时激动，眼睛泛红，“是吗？我不是杀人犯了？太好了！”裴轩阳温暖一笑，“是啊。事情解决了。父皇很生气，说皇后的近身如月挑拨是非，怂恿皇后冤枉你谋害王妃，还企图动用私刑，就派杨大人将她斩立决。”
　　如月挑拨是非？这分明就是皇后的计谋，是她自己说要找我报仇的，与如月有什么关系？我一挑眉，问：“你信吗？”
　　裴轩阳开怀大笑，“父皇说是就是。我信与不信，都无力改变这状况。谁有权，谁就决定对与错。”

　　回到绿盈居，裴轩阳放我下来，瞥了我一眼，不满说道：“你该好好休养一下，太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不起一个小女人。爷爷也会责怪我的。”
　　“爷爷？”我瞪大了眼睛，一时激动，忘形地抓住裴轩阳的手臂，“你找到爷爷？他在哪里？你有看见他吗？他有没有说想念我？他身体好吗？还有没有偷酒喝？”
　　裴轩阳嫌弃地甩开我，喃喃道：“问就问，干嘛抓我的肉。”
　　我马上低头认错，“对不起啊，太子。是我不小心。那…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爷爷的消息了吗？”
　　裴轩阳正色道：“我收到消息，说爷爷在庆州南边的青明山出没，我便过去找。花了一点时间，就找到了。爷爷的日子过得滋润，每天去采药，教徒弟，就一天了。爷爷说小徒弟天资聪颖，好学勤奋，比起你,好多了。”
　　我不忿地说：“不！可！能！爷爷收徒弟？爷爷明明说不再收徒弟的，他的徒弟就是我啊。还比我好多了？他是谁啊？他有什么本领能让爷爷愿意收他做徒弟啊？”
　　裴轩阳没好气地说：“爷爷的徒弟就是我派去保护他的侍卫啊。没有多少聪明才智，是不可能跟在我身边的。现在你可以放心了，你师弟能文能武，要保护爷爷绝对没有问题。你已经嫁人了，爷爷要找个后人传承他的医术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信呢？信物呢？”我伸大手掌向他索要证明。
　　“喏，信在这里。”
　　“谢谢。”我从裴轩阳手里接过信，迫不及待打开来开。
　　“吾儿夕儿
　　爷爷近日安好，身体硬朗，安寝无忧。勿忧。新徒弟康健谦恭有礼，聪颖好学。吾后继有人矣。
　　孙女婿轩阳乃人中龙凤，谨慎宽厚，内敛沉稳，是个可靠的人。夕儿要好好珍惜与轩阳的千年修来的夫妻之情。
　　勿念。成玉堂亲启 ”
　　裴轩阳在我耳边一字不落地将爷爷的信念出来。我疑心大发，“这信你看过了？你跟爷爷说了些什么？你们…好像很熟啊。”
　　“爷爷的信我没拿出来看过，不过他是在我面前写的。”随后又补充说道：“我们一起随便聊聊天儿。和爷爷相处过的这些日子，我发现爷爷不仅医术斐然，而且还读过万卷书，通古今。你怎么一点也不像爷爷啊。”裴轩阳笑嘻嘻地瞅着我，我正气得跺脚，拿着信欲回卧室，不想理会他。裴轩阳把我往回拉，“诶！我跟你说笑的呢。”
　　我手臂从他手挣脱出来，正色说道：“谢谢太子长途跋涉为我找到爷爷。我会感激你的恩情。我要休息了。太子请回吧，好走不送了。”
　　“记住别到处跑，乖乖留在东宫。”
　　我快步返回卧室，我的心跳得正快，我差点就要受不了了。刚才裴轩阳为什么会那样对我笑？为什么我隐隐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有点不同了？他刚刚似乎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不给好脸色我看。他还亲自来冷宫接我，带好吃的给我。以前，以前的他会这样做吗？他是为了讨好皇上才对我好的吗？
　　不过，他找到了爷爷，我就应该心存感激，不管他有没有目的，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忽然房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九娘。九娘一见我喜上眉梢，冲我憨笑“哎呀，小姐终于回来了。小人在牢中得不到小姐的消息，很是着急呢。现在小姐回来了，真好。咦，太子殿下呢？走了？”
　　“别管他了。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进大牢了？狱卒有虐待你们吗？”
　　“小姐，我和姑姑都很好。没有受什么苦。不过就是前几天的事情，皇后娘娘说小姐您犯事了，要把我和姑姑关进大牢里，说我们是共犯。今天一早太子殿下就派人让我们出去，还吩咐我们要做小姐你喜欢的点心。然后太子殿下去了凤翎宫，听常贵说太子殿下过了好久才出来。然后又去了前朝跟杨大人会面。再然后，就去冷宫接小姐你回来了。”
　　“哦。那他…挺忙的嘛。”看来裴轩阳是在为我的事到处张罗咯---“小姐！你在笑什么呀？”
　　被九娘一吓，我慌张地别开眼，“没什么，我想沐浴更衣了。我挺累的。”
　　九娘嫣然一笑，笑道：“小姐，崔姑姑早就准备好。今天让九娘伺候你沐浴吧。”
　　“不用了。你也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好。崔姑姑呢？”
　　“姑姑做晚膳去了。小姐前几天风尘仆仆，回宫后又在冷宫受苦，所以姑姑要给小姐做好多好吃的。”
　　“你们对我真好！回头我要给你一份很大很大的嫁妆才好。”
　　“小姐！九娘不和你说话了。”九娘娇羞地对我又笑又怒的，跺跺脚就出去了。

　　傍晚的时候，我在小厨房跟着姑姑学做菜，和九娘一起说说笑笑，做饭也变得好玩起来了。
　　虽然我只是打打下手，但也学得满多东西的。回头我学会了，就给裴轩阳做一桌宴席，当做报答他。只是，他喜欢吃什么我一概不知啊。
　　我便问崔姑姑裴轩阳喜欢吃什么，姑姑饶有兴趣地问：“咱们的太子妃娘娘开窍了？”
　　我看姑姑的笑容笑得不单纯，另带有那么一丁点儿暧昧在里头，就知道她不仅想歪了，而且还想太多了。“我就想报答他。我又不会做什么事情，难道我去给他把平安脉，然后开个十全大补汤就算是报答了？”一言惊醒梦中人!我为啥要做我不熟悉的的事情呢？我可以帮他调理五脏六腑，四肢眼睛什么的，强身健体。爷爷特别教了我不少关于养生的古方和方法。“姑姑，我写一本养生的书送给太子，好不好？只要他跟着这些方法做，持之以恒，便能延年益寿，长命百岁。”就这样定了！我真聪明！就屁颠屁颠地跑去磨墨和裁纸了。
　　光是整理我的笔记和医书就花一大半夜了，现在整理得妥妥的了，接着抄上去就行了！
　　“这些古方啊，别的大夫是没有的，但凡有错的，爷爷都已经修正了，你可以放心地很着做了。修身养性，长命百岁，身体健康，到时候你就知道感激我了。嘻嘻。”
　　“小姐，三更天了，干嘛还不睡啊？你大半夜的在书桌边上自言自语，我好害怕啊。”九娘过来小心翼翼地替我换一盏新的油，哑着嗓子说，“这一时半会儿的小姐哪做得完吶，明天起来就做吧。”
　　九娘见我不为所动，就开始在我耳边不停地催促我去睡觉。我口上应承着，手上的笔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便对我又拉又扯的，硬是把我送进卧室了，拉我上床，替我盖好被子。然后满意一笑，就回她的房间了。
　　这丫头大胆！胆子越发大了，敢对我动手动脚了。真希望早早把她嫁出去，让她做将军夫人。那样就没人管我了。
　　九娘的婚礼，要隆重地举行，我要风风光光地把她嫁出去。十里红妆，好不气派。十里红妆是何等的喜庆吉祥啊，我也没见识过呢！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真好……
　　可以离开皇宫…真好…

　　《养生宝鉴》是我花了五天抄抄写写的成果。送给裴轩阳作为报答会失礼吗？我问姑姑这样会不会诚意不够，姑姑说有心就好。我觉得很对，就给裴轩阳送过去了。我找裴轩阳的的时候，他正好回来，我们在内庭遇见了。
　　“裴…太子殿下，我给你送礼来了。”我双手把宝鉴奉上，诚意足够了吧。“你拿着啊。书里有好多失传的古方，别人没有的。太医院也没有，我查过了。”
　　裴轩阳狐疑地接过书，随手发翻看了几页，“养生宝鉴？你写这些都不害臊的吗？”
　　“害臊？为什么呀？这是古方，在江湖上都失传了，很珍贵的。只有我爷爷才有…”
　　“你看。你连这个也要教我吗？”裴轩阳打开一页放在我面前。
　　“这个……我只是在你延续子孙这方面给一点建议而已。而且有图画，你也容易明白呀。”
　　“我不懂来找你不就好了吗？”
　　“不行啊！你半夜看不懂来找我，不就会吵着我睡觉吗？你别打岔，我说啊，须知道有延年益寿之法，即巩固精关，莫数泄精，双方必先有‘爱乐’然后行，做到‘相感而相应’。最忌讳的是‘男欲接而女不乐，女欲接而男不欲，二心不和，精气不感。提倡的是‘男欲求女，女欲求男，情投意合，俱有悦心’。”我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裴轩阳却是一副迷茫的样子，看样子，他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了，“不要紧，你听不明白，这书是我送你的，我应当解释里面的内容。你且听我娓娓道来----”
　　轩阳伸手打住，“你是江湖郎中吗？”
　　“江湖郎中？我当然不是。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带这样侮辱人的。”
　　“你竟然不是？那你挺有天分去做一个在街头的呀。口若悬河，说了一大堆不知所云，唬得人一愣一愣的。口袋的银子全都要掏给你了。”
　　“你什么意思啊？说我骗人？我告诉你，这本书，集天下大成，就是教你如何延年益寿，强身健体，颐养生命！何谓养身？《庄子养生主》曰：‘保养身体养生之道得养生焉。简单来说就是保养生命，摄养身心使长寿。方法一，顺其自然：体现了‘天人合一’的思想。强调在养生的过程中，既不可违背自然规律，如《内经》主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长久’。方法二，形神兼养，在养生过程中既要注重形体养护，更要重视精神心理方面的调摄，正所谓‘形神兼养’、‘守神全角’和‘保形全神’。方法三，动静结合，‘动则生阳’、‘动中取静’、‘不妄作劳’。最后，就是审因施养：养生不拘一法、一式，应形、神、动、静、食、药等等多种途径、多种方式进行养生活动。此外，也要因人、因地、因时之不同用不同的养生方法，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审因施养’和‘辨证施养’。你听明白了吗？”
　　“你你开个价吧。”裴轩阳没好气的说。
　　“你什么意思啊？谁要你的钱了？我有钱！”
　　“你的钱你的钱不就是我给你的吗？
　　“错！我的钱是父皇给的。不是你给的。”
　　“你---”
　　裴轩阳对我怒目而视，我便识相住转开话题了，毕竟我是来送礼的，而不是来吵架的。我对裴轩阳莞尔一笑，“太子殿下太阳差不多要下山了，我也要回家吃饭了。这本书你爱看不看，想扔就扔，想烧就烧，不过也烦请你做好心别让我知道。你看我不顺心，我这就告退。”
　　我盈盈作福，便箭步离开正殿，回到我的绿盈居。

　　早上醒来已是辰时。我在厅堂和厨房都找不着姑姑和九娘。她们去哪儿呢？莫不是在东宫正殿？那我便去东宫去寻她们。
　　出了绿盈居，就远远地瞧见了杨大人和裴轩阳并肩走在一起。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我想跟踪他们，我想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我蹑手蹑脚藏在柱子后。一路向他们慢慢挪过去，裴轩阳是会武功的，杨大人就不清楚了。我得调整呼吸，不让裴轩阳发现我。幸好我穿着一向简单，跟踪倒也不难。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不过还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直到他们进屋之后，我就跳上屋顶，揭开一块瓦砖，我近乎趴在屋顶，从里面的装饰看来，这里应该是裴轩阳的书房吧，这么多书和花瓶，墙上也挂上了不少山水画和字画。过了一会儿，杨人大的声音首先从开口传出来。
　　“没想到两支金钗，一丁点儿藏红花就让皇后这么快动手了。不过更没想到的是，皇上会对太子妃娘娘如此信任。”
　　“成夕救过父皇，深得父皇信任，如果可以除掉她，既可报仇亦可顺带打击我。不过任她做梦都想不到，父皇对她说的每个字都不信。”
　　“没错。而且事情比微臣想的还要顺利。”
　　“那是。皇后被禁足，管理后宫的权利也交给了淑贵妃，皇后亲信在朝堂上势力减弱了不少。我们，总算可以好好做事了。”
　　“是啊，太子殿下。一切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握之中。”
　　“ ‘抛砖引玉’、‘借刀杀人’都是杨老师教给学生的，学生自然铭记于心。”
　　“哈哈。说起太子妃娘娘，她逃跑的本领真大，从永寿宫到前朝一路逃过来，二十多个凤翎宫的侍卫都抓不到她。”
　　“是啊。东藏西躲是她最大的本领了。”

　　我真是心如死灰了。
　　就这么悄悄地下地，鬼鬼祟祟地回到我的房间。
　　我把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想明白了原来这么两拨人都想从我身上，从芷凝身上拿好处。
　　皇宫，皇宫。
　　就是连死人也不放过的地狱。呵，地狱，地狱不就装死人的地方嘛，看来是哪儿都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