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去》星月明

35、冤屈 我骑着马

　　我骑着马如无人之境一路狂奔，直到渴到不行了，才停下马来休息一下。我从食盒小心翼翼地抓起一个包子，一咬，果然是原大妈的做的包子是好吃的，我要给雨儿他们留几个包子，我猜雨儿也应该好久没吃过原大妈的包子了。我不敢吃饱，就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几口水便继续上路。大约再跑一个时辰就到元洲驿站了。按这脚程，明天中午应该可以回到汴都了。
　　黄昏时分刚好来到元洲驿站。小红马看见了我高兴地叫起来，不停往我身上蹭，像个小孩子一样。洗了个澡，休息了一晚上，天还没亮，我和小红马再次上京。正好午时，毒日头晒得我睁不开眼。不过一会儿，汴都的城门就在眼前了。小红马跑得快，从城门到皇宫也就半个时辰的时间。

　　回到皇宫，我来不及换衣服就直奔永寿宫，只闻宫内传出悲泣之声。姐姐…芷凝姐姐！我回来了，我带来药方，带来了灵丹妙药，你怎么不等等我？我正要冲进芷凝姐姐的房间之际，崔姑姑忽然把我拉至隐秘处，“嘘。太子妃娘娘，请听小人说，王妃在一个时辰之前就薨了。大皇子向皇后隐瞒你了出宫的事，和太医串通好了说您得了风寒。昨晚大皇子就命小人在永寿宫门外等您回来。若是太子妃娘娘想进去看王妃最后一眼，请先更衣吧，这身男装要给皇后的人瞧见了，怕是永寿宫和东宫的人都…”
　　“我知道了，麻烦崔姑姑替我更衣吧。”
　　一个时辰之前，芷凝姐姐就死了。为什么？老天爷非要接走芷凝姐姐吗？芷凝姐姐那么年轻。她走了，那大皇子怎么办？小公主怎么办？想到嗷嗷待哺的小公主，不禁潸然泪下。我紧握在手中的紫金丹也顿时成了无用丹药。

　　更衣过后，我走入芷凝姐姐的房间，满屋子的人都瞧向我，皇后带着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我还没向她请安，她便唤人把我抓起来，按我跪在地上，竭斯底里说道：“是你！是你害死芷凝！还想害本宫的孙子。亏芷凝在本宫面前誓言旦旦，说你绝无害人之心，本宫竟然还相信你了！今天，本宫一定将你给办了，就拿你血来祭奠我的芷凝。来人，给我拖出去打！”
　　皇后一声令下，无人敢不服从。说打就打，我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是傻子，有人来抓我，当然是逃走要紧。但是我刚刚进门的时候明明是没有侍卫的，为何眼前突然出现那么多侍卫在门口堵着我？啊！我想明白了，这一定是个局！
　　我大喊：“苍天为证，我成夕从未害过人，对得住天地良心。芷凝姐姐待我如亲，我又怎么会害她和小公主。芷凝姐姐刚走，你就利用芷凝姐姐来陷害我，难道你就是没有害人之心的大好人了？”
　　皇后不理会我的辩白，下令侍卫一定要将我捆起来。我又怎么会甘心束手就擒，我又没有错。更何况皇后撕破脸要抓我，诬告我要害死芷凝姐姐和小公主，一定是做好准备功夫才会这样做。要是我给她抓了，那我死期也不远了。
　　我奋力反抗，虽然武功不高，而且敌众我寡，这场架肯定干不来的。走为上计方为上策。
　　我快步跑到窗户跳了出去，冲出永寿宫。我一直跑一直跑。永寿宫位置偏远，皇宫位置我也不熟悉，一时三刻，我也不知道我能跑到哪里去。万一侍卫要用弓箭来对付我，除非我有金钟罩护身，否则……
　　对了，皇后费心思要杀我，为什么太后和皇上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他们都同意了，袖手旁观看我被杀？还是他们毫不知情呢？也不知崔姑姑和九娘有没有向裴轩阳通风报信，不过说了大概也来不及赶回来了，还是不能指望他了。
　　现在我躲在御花园的山石里，一边左藏右躲，一边在想现在谁可以救我一命。祁将军？三皇子？
　　先不管了，我要得救，就要逃到朝堂那里，我记得九娘说过朝堂那里有大臣值班，或许我可以找他们帮我说句，拖延一下时间。
　　可是现在要抓我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要如何逃出生天呢？
　　“太子妃娘娘，得罪了。”一把陌生男子的声音传到我耳边，也吸引大批侍卫将我围住。
　　唯今之计，只好牺牲那个侍卫了。我装作投降。慢慢从洞口走出来，电光火石之间，抢到了那个侍卫的佩剑并把他刺伤了她的肩膀，现在有了这个侍卫作挡箭牌，我又可以突围而出了。我施展了轻功，跃到屋顶一直跑。直到我身边擦过一支羽箭，才意识到我很可能就要含冤而死了。
　　就在绝望之间，我看见一个展角幞头，身穿暗红的官服的大臣就不远处。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朝堂了，我相信我一定会得救的。“大人，大人，救命啊！”我声势力竭地向那位大人求救，果然把他给叫停了。我用尽全力跑到他跟前，向他跪下， “大人救命啊。有人用心不良，要将我杀害。求大人一定要救我，帮我告知父皇，为我主持公道。”
　　官大人一脸错愕，“父…你是？”
　　“我是太子妃，我叫成夕。求大人为我做主。”
　　官大人惊愕非常，“太子妃？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指向伫立离我们不远的侍卫说道：“皇后娘娘诬陷我谋害王妃和她的小公主，派了这帮人来将我杀害。成夕一生清白，断然不忿含冤受屈。求大人告知父皇，让我向皇上说个明白。”
　　“可是…可是皇上和太后前天出宫去了鼎山祭天，现在还在路上，恐怕…不过请太子妃娘娘放心，若是太子妃娘娘是清白的，那自然是无愧于天地。皇上一定会还娘娘一个公道，还娘娘一个清白。”官大人向我深深作辑，随后向侍卫说道：“本官姓杨，官拜御史大夫，你们可认得？”
　　众人皆下跪，“属下参见御史大人。”
　　杨大人说道: “请你们回去告诉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被涉嫌杀人，事关重大，这件事应当等殿下从鼎山回来再作定夺为好。”
　　其中一个侍卫回答：“杨大人误会了，皇后娘娘从未打算动用私刑发落太子妃娘娘，只是想查清楚王妃为何无故死去，所以才请太子妃娘娘出面把事情说清楚。不知何故，太子妃娘娘以为小人是来抓她的。这是误会。请大人明察。”
　　请我？有人会用羽箭来请人的么？我一听，怒火升起，“荒谬！皇后娘娘明明说要用我的血来祭奠王妃，还说一定要把我给办了。她根本就不会去查，她就是要利用芷凝姐姐的死来除去我。”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来了。这个恶毒的女人为什么要杀我？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杨大人好兴致啊。什么时候后宫的事情，也轮到杨大人掺一腿了？”皇后虽然笑意盈盈，语气充满杀意，让人毛骨悚然。皇上为什么会娶了一个这样的女人？！
　　“回皇后，微臣正好路过之时，太子妃娘娘向微臣求救，说有人诬陷她杀人，要拿她的血用作祭奠。微臣想，微臣虽从未见过太子妃娘娘，但皇上在私下时常向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赞赏太子妃娘娘为人心地善良，仁心仁术，是贤妻。臣以为，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不如就等殿下回来再说。”
　　皇后不屑地说，“误会？本宫已经查清楚了。没有误会！来人，把犯妇人成夕拿下。交到内务府发落。”皇后眼神透露敌意，“杨大人，国家大事为重。这些小事，交给本宫来办就好。大人，你该干嘛就干嘛去吧。后宫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杨大人从容回答：“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是殿下花十多年才找回来，殿下对太子妃相当疼爱和重视，如果…皇后娘娘轻易发落太子妃娘娘，恐怕会对殿下和皇后娘娘的多年夫妻情分有所影响。”
　　“好，既然如此，那不如就请杨大人召集群臣来太庙，请佛祖来做见证。看谁才是心狠手辣、阴险恶毒的小人。”皇后娘娘转向脸对我说，“成夕，跟本宫走吧。事情闹大了，你还怕本宫会半路杀你不成？哼，再说了，本宫也不屑这样做，你怕什么？”
　　我看着杨大人，杨大人微微点头示意。我便跟皇后走了。皇后坐上了豪华的步辇，我只能被侍卫押着像犯人一般追着皇后的尾巴跑。

　　一个时辰之后，我的手被绑着跪在佛祖面前快要晕倒了，皇后气焰跋扈，趾气高扬地看着我，冷笑道：“本宫说你罪，你便有罪。原想着私下惩治你就算了，谁知到你把事情闹到大了，现在谁都知道了。本宫倒要看看你以后的脸要往哪搁？”
　　“我没有杀人。你为什么要冤枉我？”
　　“本宫没有冤枉你。你凭什么是我们井宿国的贵人？辅助我们天朝统一天下？笑话！要不是你父亲无能，又怎么会治不好我儿子，又怎么会落下哮喘之症，又怎么会被皇上所嫌弃，又怎么会丢失太子之位！你们全家都该死！死囚之女，怎配享荣华富贵！十六年前，你就应该和你的父母死在边疆上！”皇后说完了，还扇了我两巴掌，“做太子妃？你以为太子妃是那么好做的吗？你全家骗得了皇上，却骗不了本宫。你父亲拼了命也想推你进宫，想你做太子妃。后来见轩陵身体不好了，就联合国师说什么二皇子娶了你才有帝皇之命，助我天朝统一天下。笑话！本宫的儿子才是嫡子，他才是储君！他才是将来统一天下的君王！”
　　皇后早已被怒火所控制，扭曲的面容，让人胆颤心惊。
　　我轻声答道：“皇后娘娘，这不能怪我父亲。要不是你害怕大皇子做不了长子，就不会让我父亲替你催产了。大皇子的身体还没长好，你这个做娘的倒也舍得让他受苦。”我故意说道：“其实健康的小孩浸在水里一会儿是不要紧的，可是身体没长好的小孩就不好说了……都怪母亲狠心吶。”
　　“是你父亲说没问题的。”
　　“牛不饮水，牛头难低！又没人逼你。”
　　“放肆！”皇后又扇了我一巴掌。我嘴角都流血了。

　　这时，一个小太监进来通报，说：“皇后娘娘，百官都来了。”
　　“请他们进来。来人，给犯妇人成夕擦干凈她的嘴脸。免得叫人生厌。”

　　百官鱼贯而入，皇后在佛祖面前跪下，双手合十，慷慨陈词：“上有天，下有地，举头三尺有神明。今天，善女宋思然，请佛祖为证，请百官为证，来看看恶毒的女子如何在后宫之中扰乱纲纪，做违背天地良心的事情。”皇后起身转向百官，“你们要看证据是吗？本宫现在就给你们证据。来人。”
　　一个小太监胆怯怯地端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两支金钗。
　　好眼熟的金钗啊，好像…好像是我的。可是我记得这两只金钗是插在老虎身上的，现下为何出现在这里？
　　“成夕，这两支金钗是你的吗？”
　　我一时窘迫，不知如何回答。金钗不知做了什么做了手脚，说是我的，不就等于认罪了嘛。说不是，请尚衣局的人过来一对，就知道是属于我的了，说谎也等于是认罪。权衡过后，我回答：“不是我的。”
　　皇后再问：“不是你的？这两支凤凰展翅金钗，是尚衣局特意打造的。怎么不是你的呢？”
　　我老实回答：“这两支金钗在春猎的时候，我弄丢了。所以，它们不再是我的了。也许就是这样。被有心人捡走了，拿来作恶犯科。”
　　“是吗？芷凝的汤药渣里的藏红花粉末，你金钗里面藏有藏红花和在你宫里发现的是一模一样的，你怎么解释？”
　　“我宫里的藏红花是给我的宫女用的。藏红花，其干燥柱头味甘性平，能活血化瘀，散郁开结，止痛。用于治疗忧思郁结，胸膈痞闷，吐血，伤寒发狂，惊怖恍惚，妇女经闭，血滞信期不调。你不信，大可去问我的宫女。”
　　“你的宫女用的？那为何芷凝的药材里也有你的藏红花？”
　　“不可能。我煮的汤药不可能有藏红花。我都已经仔细地检查过了。”
　　“是吗？拿汤药渣子过来给她看清楚了。”
　　我仔细一闻，就蒙了，怎么可能？芷凝姐姐的药不可能有藏红花，汤药都是我亲自在芷凝姐姐面前煮的。是了，现在死无对证，任凭皇后怎么说都行。“太医和芷凝姐姐的宫女都可以作证。药材是宫女从太医院拿回来的，汤药是我在芷凝姐姐面前煮的，所有人都看到的。我根本就没有机会下手。”
　　“是吗可是芷凝的所有宫女告诉本宫汤药是你一人在厨房煮的。要不要，让她们告诉你真相啊？来人吶。”一行六人徐徐进入太庙，我认得她们，她们都是芷凝姐姐的近身，带头的是负责永寿宫宫女的燕儿。
　　“小人燕儿，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儿，本宫问你，太子妃娘娘是不是每天都会戴着这两支金钗，独自在厨房替王妃煮药？”
　　“回皇后娘娘，是！”
　　糟了，燕儿被皇后收买了。我的冤屈洗不掉了。
　　皇后朝我满意一笑，收下笑意，转向大臣，“杨大人，你们都听到了。本宫没有冤枉成夕。人证物证俱在，不由得她否认了。”
　　杨大人说道：“回禀皇后娘娘，敢问太子妃娘娘是什么原因要加害王妃？微臣听说太子妃娘娘和王妃感情要好，情同姐妹，太子妃怎会对王妃狠下毒手呢？”
　　“那是因为当年本宫惩治成夕的父亲，成副院首办事不利，本宫就发配他们一家到边疆，但是成夕却离奇失踪了。多年以后，成夕再次出现。为了报仇，她就加害本宫的儿媳和孙女。”皇后突然指向我,“本宫宁愿你害的是我！小公主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害她失去了母亲？芷凝是你的好姐妹啊！你又怎么忍心害她？”
　　说到动情之处，皇后适时泣下沾襟。好演技，连梨园的戏子都被她比下去了。
　　“我没有害姐姐。几天前，姐姐命在旦夕，太医苦无对策，我和大皇子商量过后，得到了他的同意，出宫寻药来治好姐姐产后出血不止之症。我若要害姐姐，我坐在皇宫里等她死就好了，为何还要劳心劳力去寻药。”
　　“你就是要摆脱杀人的罪名，才会骗取轩陵的信任，好让你以出宫为芷凝寻药之名洗脱嫌疑。可是，你骗不了本宫。本宫得知芷凝早产，就知道你有问题！本宫真后悔，竟然会相信你的品格。你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辜负了皇上和太后的对你信任，辜负了太子对你一片真心。”皇后字字掷地有声，句句铿锵。连杨大人也不作声了。但是我不会认输的。
　　“皇后娘娘，正是当年大皇子溺水，我父亲为大皇子治疗却让大皇子落下病根，你心生怒意，便将我一家三口发配边疆，可我意外逃出生天。十六年后，我却出现了，还做了太子妃。往昔的恨意你还未消除，所以你就借芷凝姐姐的死将我这颗眼中钉除掉。碰巧，太后、皇上、太子都不在皇宫。你便只手遮天，妄图动用私刑将我杀之而后快，总之，我死了，你便快活了。到时皇上要追究起来，你就一口咬定我是认罪自杀准没错的，是不是？众位大人，你们觉得我分析得对吗？合情理吗？”
　　皇后深深不忿地盯着我，“本宫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本宫不屑做这样龌蹉不堪的事。”
　　我回击道：“儿臣也是。儿臣是父皇寻获多年的儿媳妇儿。也是将来的一国之母，儿臣比皇后娘娘更不屑做这等龌蹉不堪、伤天害理之事。更何况，儿臣的父亲含冤受屈，自然会向皇上讨个说法，为父亲沉冤。实在不需要向一个弱女子下手。虽然本宫学艺不精，但是要杀个人，也实在是太过简单了。本宫果真要杀芷凝姐姐，用藏红花这般手段也实在太过低端。”
　　“那你的意思是我要陷害你了，是不是？”
　　“儿臣没有那样的意思。儿臣只是害怕母后被多事之人利用，挑拨我们婆媳之间的关系。”

　　杨大人这时出面，说道：“既然皇后娘娘和太子妃娘娘都各有道理，待殿下回来查个明白，事情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皇后对着我说：“好。就等皇上回来再惩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