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生离 自打我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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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我从宫外回来后，就一直没法子出去，因为芷凝姐姐快要生了，太医说芷凝姐姐的胎儿不稳，随时都会生。而且最近朝廷多事，大皇子忙于应付政事没法时时陪着姐姐。于是我就趁着裴轩阳不在管不着我，就搬去永寿宫和芷凝姐姐住，也有好个照应。皇后对芷凝姐姐关怀备至，除了每天过来跟姐姐聊天，吩咐太医每天过来给姐姐把脉三次，还亲自挑选奶娘和亲手做了十套小公主的衣服。
虽然皇后以前的所作所为我非常痛恨，但她对姐姐的呵护确实让我感动。所以我每天估摸着皇后来的时辰，借口早早离开，免得与她相见。
今晚我一直睡不安稳，辗转难眠，似乎一直有不好的预感，难不成姐姐今晚会生？但是太医几个时辰之前说姐姐的分娩时候不在今晚的，有经验的稳婆也是这样的说的……一定是我太过杞人忧天了。就在我的快将入睡的时候，窗外兀的传来一声惨叫把我吓醒，脑海只想到：姐姐要生了！
我匆忙穿好衣服，冲到姐姐的房间门前，看见大皇子急得在门前团团转。
“芷凝要生了，稳婆和太医在里面。”大皇子现在急得冒汗，看见我来了就告诉我姐姐现在的情况。我安慰他说：“不要怕，李太医和张太医行医几十年，陈婆婆接生无数，他们都经验丰富，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先进去看看，你在外面等着。”我嘴里虽是这样说，心里却是没底。芷凝姐姐的惨叫声我也一样听得清清楚楚。
房间外面的大皇子急得团团转转，里面也好不了多少。
“还没行，还生不了，请娘娘先忍一忍。留住力气待会儿用。”
“我…很…痛，我快不行了…”
我端着几个馒头，捻成一块一块放进姐姐的嘴里，“你姐姐，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存好力气，待会生小公主的时候就容易很多了。”
姐姐勉强吃了一个馒头，隐隐痛了两个时辰，之后的阵痛开始频繁了。
陈婆婆觉得时候到了，李太医随之为姐姐施针，尽量让姐姐保持清醒。
最让人恐惧的时刻来到了。
已经开始了半个时辰，但陈婆婆一直摸不到小公主的头，急得满头大汗，而姐姐早已全身湿透，香汗淋漓。声音也喊得沙哑，也无力再喊了，像是快要晕倒了。李太医让我拿一块人参给姐姐含在舌底，又给我一碗黑兮兮的药，告诉我一定要让姐姐喝完，“也烦请太子妃娘娘和王妃多说话，一定不能让王妃睡着。”我作猛势点头，不敢有半点差错。
姐姐喝药之后，神智清醒了点儿，同样，姐姐又感受到难产的痛楚了。
此时，大皇子听到姐姐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时声音时大概他吓得胆颤心惊了，常常在拍门，听声音是想要闯进来了。门外一阵骚动之后，又安静了。大皇子大抵是被花尽力气了的宫女和太监拉远门外了。
如此一直扰扰攘攘到日上三竿，姐姐终于把小公主生出来了。
姐姐看了小公主一眼就睡着了。虽然大家都忙得精疲力尽，但听见小公主有力的哭叫声，心里是满满的说不尽的高兴。
小公主沐浴之后，穿上新衣，陈婆婆把她抱过来给我看了一眼，粉嫩的小脸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极是可爱，像个小仙女一般，灵气逼人。将来，她一定像姐姐那样漂亮善良。“小公主，你爹娘等你很久了。我也是。”
大皇子小心翼翼地从陈婆婆手上接过小公主，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小公主，哭了。
这时，另外一个稳婆走来说，“糟了，王妃恶露不止------”
“什…什么！”我大惊，“血色如何？”
“回太子妃娘娘，一开始是暗红色，现在是鲜红色的。”
“怎么会这样？”
“小人…小人也不知道……”
李太医和张太医在屏风外商量着药方，几个稳婆和宫女在里面忙着为姐姐擦身和清理恶露。内室除了太医们的细语，无人做声，弥漫着刺鼻的汤药的味道，气氛很是抑郁紧张。
我询问了姐姐的情况，发现我也苦无办法，拼命回想着爷爷说过关于难产后医治的方法，竟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书？没有！关于分娩生产的知识我还没涉及，所以我身边没有关于生产题材的医书。唯有寄望李太医和张太医有回天之术，一定要救回芷凝姐姐！
时间慢慢过去，屋内的血腥味还没散去。芷凝姐姐时好时坏，至今还没醒过来，太医们翻遍医书，尝试了许多方法都没有效果，芷凝姐姐依旧流血不止。大皇子在床边一直陪着姐姐，但他也近乎绝望。他一直在姐姐耳边说话，有时在笑，有时在哭。每逢太医端着一碗新药过来的时候，大皇子都满心期待姐姐会睁开眼睛。但一次次的期待换来一次次的失望。
我想我或许可以快马鞭程回原家庄一趟。爷爷一定会有办法的。爷爷会将所有的方法写下来的。四天，我只要四天的时间。只要我可以出宫，就一定会有办法救回姐姐。
我问太医，“你们有信心拖着四天吗？”
李太医一脸的疑惑，“太子妃的意思是……？”
“有，还是没有！”
“有！微臣可以暂时替王妃止血，但是，王妃是否能痊愈，微臣，暂时还想不出好的法子。”
“很好。”我转向大皇子说，“我需要四天的时间找办法去救王妃一命。或许，三天也可以。”大皇子听到我有办法可以救姐姐的性命，向我跑来，激动地问：“真的？你有办法？”
“我不确定我的办法是不是真的有用。但是现在太医们都苦无良策，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我只想试一试-----”
“你有良方就快点拿过来啊！芷凝不能等了。”
“大皇子，你先听我说完。我要出宫，我要回原家庄拿我爷爷的笔记。你信不信我？你帮不帮我出宫？”
“好！好！好！只要可以救回芷凝，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就可以让你出宫。”
“皇后娘娘驾到！”门外突然传来皇后要来的消息，我赶紧嘱咐大皇子，好在皇后进来之前我及时溜走。“糟了，我我要出宫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大皇子你千万不要告诉皇后娘娘。还有李太医和陈太医……”
“成夕，我知道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来办。你赶快换上衣服出宫吧。”
我在皇后进来之一溜烟地从侧门溜走。回宫收拾了两件衣服，拿上大皇子给我的令牌，骑上小红马就出发了。
出门有着皇家御用的令牌，走到哪里都畅通无阻，直出城门。而且每到一个驿站都可以换上一匹好马。为了赶时间，我也不得不放下小红马。我马不停蹄地一直赶，只花一天半的时间就回到原家庄了。回到家里，天也黑了，点上油灯，家里光亮了起来，书房、我的房间、爷爷的房间里的家具都上铺着厚厚的尘埃，屋子后花园的花和药材都枯萎了，全屋没有一丁点儿的人气，死气沉沉。除开这些，家里的摆设没有一丝改变，跟我离开的那一天一样。
我回家了。
我终于回来了。
吃过两块烧饼后，就在爷爷的书房拿着医书和笔记一本一本地翻。
“产后血崩……产后血崩……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翻了好几十本笔记之后，终于看到爷爷有写下“产后血崩”的字眼了！
“产后血崩之病因病机----
其一气虚：产妇素体虚弱，或因产时失血耗气，或因产程过长，疲劳过度，损伤元气，气虚冲任不固，血失统摄，则致出血。
其二血瘀：产时血室正开，寒邪乘虚入胞，与血相搏，瘀血内阻，或胞衣残留，影响冲任，血不归经，以致出血不止。
其三产伤：产时助产不当，或产力过强，产程进展过快，或胎儿过大，以致产道损伤，脉络破损，血溢脉外，遂使血出不止。
辨证分型----
气虚：新产后，□□突然大量出血，血色鲜红，头晕目眩，心悸怔忡、气短懒言，肢冷汗出，面色苍白，舌淡，脉虚数。
血瘀：新产后，□□突然大量出血，夹有血块，小腹疼痛拒按，血块下后疼痛减轻。舌淡暗，或有瘀点、瘀斑，脉沉涩。
产伤：新产后，□□突然大量出血，血色鲜红，持续不止，软产道有裂伤，面色苍白。舌淡，苔薄，脉细数。血瘀
治法：活血化瘀，理血归经。
方药：宜用化瘀止崩汤。药用炒蒲黄、五灵脂、益母草、南沙参、当归、川芎、三七粉。全方具有活血祛瘀、理血归经之效。
针刺疗法
主穴：人中、合谷、三阴交、足三里。配穴：大出血可加印堂、大敦、关元(灸)、隐白(灸)；心悸怔忡可加神门、郄门、内关；小腹痛拒按可加归来；抽搐口噤可加太冲、颊车、下关；血虚气脱可加关元、气海(均灸)；血瘀气逆可加百会、十二井(刺血)。手法：针用泻法，气脱者加灸，留针一刻或二刻。
耳针疗法
取穴：神门、子宫、交感、肝。用强刺激，留针三柱香，间歇行针，也可埋针。”
这一次姐姐有救了！爷爷把病因、药方和治疗方法写的如此详尽，一定可以把姐姐从鬼门关拉回来。
有了这张方子，我悬吊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多看几本书，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方子才好。就在我聚精会神地查阅医书的时候，屋外的喁喁细语引起了我的注意。是谁呢？不会是小贼胡里胡涂地闯了进来吧？懂得进入小林子只有原大妈一家，难道……？
“是不是夕儿？”
“夕儿，是不是你回来了？”
果不去然，是原大妈和原大叔。
不知为何，听到他们熟悉的声音，眼睛热泪盈眶，鼻子酸酸的。我提起灯笼走去内庭，回答：“原大妈，原大叔，是我。”
“是啊，是夕儿回来了。”原大妈一见我，就把我拥入怀中，久久不放。“想死我了，好久不见你了，你又瘦了一大圈了。你看看你，脸蛋都凹进去了。以前你的小脸多圆润啊，现在……”原大妈心疼地捧着我的脸颊，又把我紧紧抱住，哭泣起来。
在旁的原大叔哽咽说道：“老婆子，说什么呢夕儿现在是太子妃呢，吃得好住得好，穿金带金，怎么……怎么会瘦了呢！”
原大妈突然放开我，一脸惊愕，拉着原大叔的衣袖，细声说道：“快，快跪下。”原大叔想是惊醒一般，说道：“对,对，对。”
“原大妈，原大叔，咱们是什么关系啊，你们是我的长辈，你们怎么可以向我跪下。快起来，我受不起，快起来。”见原大妈他们快要跪下，我赶紧把他们扶起，“原大妈，原大叔，千万不要跟我生分。总之，我们就像以前一样相处，好不好？”
我扶着原大妈和原大叔进屋坐下，我就先说明我这次回来的目的，“我就说呢，我在村口就觉得这小伙子的背影怪熟悉的，原来真的是夕儿你。夕儿，你明早就回去皇宫了，是不是？”
“是啊，原大叔。你们最近过得好吗？”
原大妈重重地叹气一声，“唉，风儿和雷儿倒是有回来过，对我们也颇孝顺。但是雨儿……”
“原大妈，雨儿现在可是太子当前红人，而且还怀有龙裔，算是出人头地了，等孩子一生下来就可以晋位了。你放心好了，太子对她很好，没有人敢欺负雨儿的。你们不用为她担心。”
“可是……你是太子妃，雨儿她……”
“原大妈，我没有介意啊。我们现在同住宫中，我也可以帮忙照应着。她很想念你们呢，你们也别生她的气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她有穿不完的华衣锦服，戴不尽的首饰珠宝，吃不尽的山珍海错。雨儿找到好归宿，你们应当为她感到高兴才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雨儿和子唯是有缘无分了。以后，也不要再说了。再说了，雨儿受宠，原风原雷在宫中当差，对他们的前途也有莫大的帮助，他们兄弟好，你们两位老人家爷可以好好享享清福，过过好日子。总之雨儿好，大家都好。”
“夕儿，你说得对。雨儿，她现在过得好，我们做父母的就无牵无挂了。”原大妈拿衣袖擦干着眼泪，“其实，我也没生她的气。我就怕她被人欺负，过得不好。”
原大叔问：“夕儿啊，你是怎么做了太子妃了？半年前出皇榜，说太子成婚，大赦天下，说是和一个叫成夕的姑娘成亲，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还有，成大夫为什么突然不见了？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我……这是小时候跟太子定的娃娃亲。我三岁就和太子定亲了，后来父亲被皇后怪责，双亲被发放边疆，爷爷及时把我带走，让我免受牵连。从此爷爷和我就在小林子落地生根。后来我去游学，偶遇当今圣上，他就认出了我就是当年和太子的定亲的小女孩儿，他就把我带去皇宫了。然后，我就成了太子妃了。”说道爷爷，我半天也张不开嘴，“至于……爷爷，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我也正在找他呢。”
原大妈安慰我道，“没事儿的，傻孩子，成大夫习惯了在游玩于山林之间，见多识广，身体也健康，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但愿如此。”我心一紧，暗暗祈祷，爷爷一定要平安归来才好。
“夕儿…想到你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这一分别，不知何年何月才可以再见，我…我真不舍得你。”原大妈这话深深地出动了我的心灵，我这辈子最害怕的就是生离死别。我真希望明天不会来，我真希望我可以永远住在这个家。
深夜，为了原大妈和原大叔的身体着想，我便送他们回家早点休息。三人提着灯笼，一路上说说笑笑，微风吹拂，草香清新宜人，好不自在。临前，原大妈握着我的手，说：“我们的夕儿长大了，做人妻子了，以后要和太子好好过日子，相亲相爱，别让我们担心你。知道吗？还有，雨儿，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原大妈，原大叔，我会尽其所能保护雨儿，没有人会欺负她的。你们放心。”
“谢谢你，夕儿。”
“谢谢！”
“原大妈，原大叔，这些年，我一直把雨儿当做妹妹一般，不管她愿不愿意把我当做姐姐，喜不喜欢我，就凭着您老对我的细心照顾，百般疼爱，我也理应对雨儿好，护她周全。”
“一切，雨儿三兄妹就拜托夕儿你了。”
拂晓，林子透露着微微的阳光，马儿吃饱睡好了，也是时候上路了。出发前，恋恋不舍地看了我家最后一眼，心中纵万般不舍，也要离开了，毕竟，带我如亲人一般的芷凝姐姐好在皇宫等我的救命方子。收拾好了的两箱书籍和丹药安放在马背，确认没有落下令牌和佩剑，就出发了。
快马奔驰到村口的时候，看见原大妈和原大叔站在那，似乎在等我。我便拉马停下，原大妈见到我塞给我一个包袱，原大妈张嘴欲说，原大叔抢了个先，“你原大妈老了，老人家睡不着觉，就起身给你做了些包子给你在路上吃的。”原大妈反讥道：“说我老？你还不是一样，大半夜不睡觉，做了一个那么大的食盒给夕儿。”
我心里真的好感动，除了爷爷，原大妈和原大叔就是最爱我的人。我强忍着泪水，“好了，两位老人家，你们快快回家睡觉吧。万一生病了，就要折杀小辈我了。这包子，我又怎么吃得下呢？快回去吧。我会找机会回来探望你们的。”
“好好好，我们这就回去。夕儿，记得要冷了就穿衣服，饿了就吃东西，别饿着别冷着别生病，记着啊。”原大妈声泪俱下地再三叮嘱我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了，我知道了，原大妈。回去吧。”
跟原大妈和原大叔再三拜别后，我便上马挥鞭，奔驰离去。我向后一望，原大妈和原大叔还没走，他们的身影原来越缩越小。强忍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生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