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秘闻 天启年三十 ...
-
天启年三十三年二月初。
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穿成小太监匆匆溜到太庙那去。提着的装有香烛和衣服的竹篮子半推大门,把头伸进去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看见里面没有人就赶紧溜进去。一路狂奔至厨房,手微微颤抖地打开破旧柜子,搬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找到那个金扣子往上拉,伸手去推那块大砖头,慢慢爬进去之后又把箱子和竹篮子拖进来,关好门,把箱子放回去,拉下木板,换上平常百姓的男装,快步跑出暗道。
步出暗道,太阳已经升起,暗道过于漆黑,以至于眼睛还不适应灿烂的阳光直接照在我眼前,现在眼睛好痛啊!
东风送暖,惊蛰已至,这片曾经苍茫大地现下已是树木横生的丛林,看来这里的水土极好,才二月,杂草长得老高了,差不多来到我的胸口的位置。
随便往一个方向探索,在不知尽头的森林到处乱转,每经过几棵树就刻一个十字为记号。路越走越远,但是周围的景物还是一样的。难道我在走相反的方向?西边不行,那就南边吧。
沿着记号折返好一段路了,头顶上的大太阳晒得我晕乎乎的,好想喝水啊!正怪责自己健忘没带水之时,一阵音色明亮空灵的乐声在远方飘至耳边,这是我没听过的乐器所演奏的。歌曲刚开始还挺忧伤的,没多久就欢快起来了。看来这附近是有人住的,仔细地寻着那声音的出处。稍运功,这声音不正是我刚刚去的那方向来的吗?当下忘却喝水的需要,急急地向声源那边跑去。
一直跟着声源的方向走,突然乐声没了,我还没找到这乐声的主人呢,不要停下来啊!心里焦急地很,不知道自己在哪呢,一路跑来也没留下记号,万一回不去怎么办!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流水的声音,皇天不负有心人,柳暗花明,有水的地方就必定有人居住,只要有人指点,那树林的出口就离我不远了。
奔至溪边,溪水清澈见底,喝尽手捧的一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甘甜溪水的滋润,如同龟裂的土地遇见滔滔江水一般,我拼命吸吮,生怕浪费了清甜可口的溪水,一滴不漏地喝光,直到渴感全消才停下来。环看四周环境,树林茂密,绿枝横生,把天上的阳光挡了不少,顺着溪流望去,就看见对岸有一位离我约百步的白衣男人拾起他的行李离去,莫不是他就那个演奏曲子引导我来这的那个人?
见他走了几步,我赶紧把那人叫住,“前面的那位兄台,请留步。”我抬脚就跑去,见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我便走得更快一些,“请留步啊兄台。”我施展轻功打算跃过对岸,以河流中突出的石头为落脚点然后在跃过去的,谁知一个不小心,踩中的那块石头过于圆滑,“啊—”我以为我要变成落汤鸡的那一瞬间,白衣男子及时过来将我接住,就那么的一会儿,我觉得这个人真是个善心人,武功又好,反应也好快啊,对他的好感由然而起。不知旋转了几个圈,白衣男子翩然下地,对我粲然一笑,“小兄弟,吓着你了?”我这才回神过来,挣脱下地,对白衣男子作揖以表感谢,“谢谢兄台相救,不然我就要做一只落汤鸡了。”我一抬眼就瞥见白衣男子的衣服胸口的位置皱巴巴的,啊,一定是我刚刚太害怕,不自觉握得太紧,所以把他的衣服弄皱了,我不好意思得地拍了拍皱了的部份,讪笑说:“不好意思啊哈。”白衣男子摆手对我一笑,“小事情而已,不碍事。”白衣男子背对着阳光,我抬头看着白衣男子就像看着一个会发光的人一样,而且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尖尖的,相貌也是一等的好,皮肤白皙的像姑姑做的羊奶糕,跟他身穿纯白绸缎的衣服格外相配,自有一股潇洒飘逸的感觉,从他的袖边精致的绣花混有金丝银丝里看出,这个人出身非富则贵,再看他的一双凤眼装满笑意,如果他不是身长八尺的话,我会以为他和我一样也是女扮男装。
我与降蓝,也就是那个白衣男子走了一炷香的路,和他说话真有趣。而且他还去过很多地方,让我好生羡慕。听他说的路途上每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听得我也跟着心惊胆颤,当他说到好笑的事情,我也跟着哈哈大笑。降蓝滔滔不绝地说到:“我以为那美丽的牧羊姑娘会把那个头花圈给我,想不到她竟然没有,她把头花圈递给了我的朋友,就是那个粗壮大汉!气得我直瞪眼睛吹胡子,啊,说一下,我是不留胡子的,只是表达我生气的情绪而已。啊,后来…后来我偷偷地再去跑找个牧羊姑娘问她为什么不选我,牧羊姑娘竟然回答我说我长得太美了,如果我留在草原,那她的草原之花的低位就岌岌可危了。听到答案的时候,我的心都快碎了,原来长得太美,是会伤害到别人的。可长得美,也不是我的错啊!像我长得”说完,降蓝还佯装用手袖抹一抹眼泪,再加几声啜泣,引得我再次放声大笑,我喘着气问:“牧羊姑娘最后嫁给了你的朋友?”降蓝哀伤地答道:“是啊,我还吃了他们那顿喜酒才离开的。”我止住笑意,突然觉得降蓝其实是好伤心的呢,他虽然在这谈笑风生,把故事说得轻描淡写,但是现在我觉得牧羊姑娘并不是因为这样一个肤浅的理由而放弃他的,在降蓝背后的是隐藏着一个怎样的最后无疾而终的爱情故事呢?
我看得降蓝出神,降蓝摇了我几下,“喂,你笑疯了?”我大声反驳说:“才不是!我看你是因为太自恋,所以牧羊姑娘才不选你。”降蓝扁着嘴,皱眉问道:“是吗?我有自恋吗?没有啊!我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啊!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天赐我绝世容颜,使我在芸芸众生鹤立鸡群,不就是要我来打击你这种平凡男人吗?不过…”
“不过什么?”
“你还不是男人,只是一个小男孩。所以,你不在被我打击之列当中。”降蓝带着安慰的语气说道。听后,我无语问苍天。
降蓝突然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伤心吗?”
“我……”不等我回答,降蓝自顾说道,“我的计划是收到头花圈就拒绝牧羊姑娘的求婚,没想到,她竟然因为我的美貌而违背了自已的意愿转投他人怀抱,着实是太伤我的心了。”
“扑哧--”
降蓝疑狐地盯着我,“笑什么?”我低头偷笑,抬头回答:“降蓝啊,你便当作是做好事,别伤害一个小姑娘的脆弱的心灵…”降蓝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无情打断,“小姑娘?我没说牧羊姑娘是个小姑娘啊。她可是个健壮的半老徐娘啊。内心很强大,一点儿都不脆弱啊。我没跟你说吗?”哼,看降蓝笑得如此暧昧,就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误导我去想歪的,“你—”
“好了,这里就是树林的出口,把路都记住了?右边直走就可以去市集。不要再迷路了,小兄弟。再见。”降蓝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背着行李往出口的左边翩然离去。
“嗯!谢谢你给我带路。”说完便往市集方向走去。
半响。降蓝的声音又出现把我叫住,“小兄弟,说了那么久的话,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一怔,名字?是啊,我还没想过我的名字呢,眼珠子一转就回头大喊:“ 我姓石,石头的石,名菖蒲。”
“石菖蒲?哦--石蜈蚣!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石兄弟,有缘再见。”降蓝仰天大笑转身就走。降蓝,这个人他竟然知道石菖蒲也叫石蜈蚣?哼,可他也太过分了,叫菖蒲多好听啊,有诗曰:“古涧坐菖蒲,根瘦节蹙密;仙人教我服,刀匕蠲①百疾。阳狂华阴市,颜朱发如漆;岁久功当成,寿与天地华。”说的就是拿石菖蒲的根茎入药,服用过后便可红颜黑发,有延年益寿的功效。菖蒲的名字多好听啊,干嘛要唤我做百足蜈蚣啊?真让我气结!
话说我坐在这间茶寮半个时辰,竟从我后面那桌人听到了不少皇宫秘闻,例如兵部尚书宋玉书的女儿宋紫鸢是奉“子”成婚嫁给太子的;皇上其实是有三百后妃;皇上是诚心拜佛几十年才有儿子得以长大成人;太子妃其实是给皇上治好了病,皇上一高兴让她嫁给了太子;皇后其实是最不得宠的女人,因为她的年纪最大,怀不了龙裔;而皇上的哥哥元亲王是有龙阳癖,就连太子也是也有那种癖好,所以太子一直没有孩子长成,因为他根本就不喜欢小孩诸如此类。
我心里一直在发笑,想不到我也是百姓们的话题之一,而好色的裴轩阳在百姓口里是一个有龙阳癖的人,着实是越听越有趣,热茶换了一壶又一壶,屁股在黏在椅子上不想走了。不知怎地话题转眼间就说到战争的问题上去,只听见一人压低嗓子,神神秘秘向他的茶友问 :“我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你们想不想知道?”我也借故靠向他们,伸着耳朵仔细地偷听着,听到那人问想不想知道的时候,就脱口而出“想。”我连忙掩着嘴巴,回头看这帮口沫横飞的男人,好不尴尬。但是他们一点儿都不意外,还热情地邀请我过去一起聊,互相交流一下皇城秘密。我连连说好。端着茶杯椅子搬过去,压着身子听那个男人说可靠的消息。
男人甲清了清嗓子,又四处张望之后才张口说道:“我知道大月国为什么会被灭国。”男人甲停下来,眼珠在我们身上转来转去,似乎在期待着我们会迫不及待地追问他。可是只有我想知道,还问了为什么。其他人都坐直身子,呷了几口鲜茶,一脸不屑,“鬼都知道为什么了,你现在才收到消息,子规兄,你怎么好意思跟我们一起混啊?”那位叫子规的男人一脸正义,“我知道你们知道什么,但是你们不知道我真正知道什么!且听我说吧。你们看,你们看,这位小兄弟就不一样了,‘不知为不知’很有好学精神,所谓‘读圣贤书,所为何事’,苦读十年寒窗不就是求真理求真相的么,你说,是不是!”子规兄把头突然转向我,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更何况这么绕口的话都被他说得顺口溜似的,要是我说不是他的那张嘴肯定不会放过我。众人见他如此认真,料想这消息肯定能听一下的。大家屏息静气,子规兄娓娓道来这件发生在四年前的神秘事件。
“你们都知道大月国亡国是因为他们的骑骠大将军尹布尔.宏哲蒙上叛国罪被处死了,‘定国者,尹布尔矣’,尹布尔将军没了,我们的天敌不存在了,大月国里能出来撑大场面的将军也没几个,经不住我国的连番打击,自然就没了。”子规说到至此突然停下来伸手打住那位叫宝山的人的提问,“听我说,我知道,你想问尹布尔为什么会叛国是不是?”宝山点点头,子规又说:“问题就在这里!尹布尔将军出了名爱国。是个忠诚的大将军,平常为人谦恭有礼,得人心。而且战法如神诡异,武功高强,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随手拈来一样东西都可以用作杀人的武器,多少敌人听到他的名字都在找处躲。所以宏哲将军在大月国的地位仅次于国王。你们说,一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将军,大权在握二十年,要反早就反了。还有,如果尹布尔将军真的叛国,勾结外国,会带着余下的士兵杀出重围回国吗?会束手就擒吗?要知道叛国是会被斩头的,全家几十口人命又怎么拿来玩。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就是--”
“有人陷害他!”我想也没想就说出心中的想法,子规盯着我轻轻一笑说:“年轻人啊,你想得太简单了。是有人嫉妒他没错,是有人陷害他也没错,但真正想杀死尹布尔的是那个大月国的国王--齐万库!咱们的太子就是看出大月国国王嫉妒尹布尔在大月国的威信,所以才千方百计混入军营里当兵,在天朝和大月国开战之时断其后路,在各个营中散播谣言,说尹布尔将军将要黄袍加身,一时之间军心大乱。此外,太子还一把火就烧光军中粮草。最后尹布尔吃了败战,回到大月国被上下大臣批评个完无体肤,经大臣们那么一撩拨,齐万库正正需要一个正经的理由--‘尹布尔.宏哲勾结外国’,尹布尔的一句解释辩解齐万库都听不进去,只说了四个字:全家抄斩!”
我听了之后怒火盛起,义愤填膺地说:“裴轩阳太可恶了—”一句话还没说话,一只大手猝不防及掩着我的嘴巴,“唔—唔—”我被捂着透不过气,拼命挣扎,瞪大着眼睛看着宝山,“你疯啦!我们可以在这怎么说国事都可以,但太子的名字岂是你可以直呼的?要是有心人听到了,你的脑袋咔嚓一下就下地啦!”我不再反抗,放下手脚,宝山便也放手。待我缓过气来,呼吸顺畅了,子规兄放下茶杯,缓缓说道:“国家之间的斗争本是如此。若是齐万库抛开猜忌嫉妒,让尹布尔将功赎罪,想必时至今日,太子也未必能够回来,我们国家定未能把大月国收入囊中。”
那是什么道理?要打,便光明正大开战,谁会用兵,谁的战略更胜一筹,胜利便是属于谁的才是,这样偷偷摸摸地干这等坏事,我打从心底看不起裴轩阳。
“但是,成就太子这番事业的背后重要人物,还要数尹布尔.宏哲的独女—依格娜,一个被我们天朝遗忘的女子。你们试想一下,太子一人独自闯入大月国,单凭一人之力,尹布尔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进入军营。但是,靠着身份高贵的依格娜的影响力,那说法,就大大的不同了—”子规已经把话都说得很明白了,就是太子用了“美男计”,骗取的尹布尔.依格娜的信任,利用她对将军的影响力安排他进入军营,才使天朝打胜仗。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言而喻。
我把子规兄的话想了一遍,问:“这么说来,依格娜就是大月国的千古罪人了?不对…一个女子再怎么笨,又怎么会帮一个外人去害自己的父亲—”
“怕是…她自己也是后知后觉啊。太子城府极深,英伟不凡,身手也是极好的,要拿下一个入世未深、不谙世事少女的芳心,又岂会是一件难事?”子规兄可惜地感叹,“只可惜了一个美人儿,因为国家斗争,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想当初,大月国边上的东陵部落的族长为了要得到依格娜,不惜奉上他们的家传数百年的至宝凤鸾剑和凤血玉玺,传闻拥有这两件宝物就能坐稳天下,但东陵族长愿意以两件宝物换一个依格娜,就知道依格娜是个如何的美人了。”
“切,宝物?要是拥有宝物就能坐稳天下,东陵部落为何数百年来只能是一个部落,怕是这个族长故意抬高这两件东西的价值来换取依格娜,以显示自己的诚意罢了。再说了,把女人换来换去的,还把不把女人当人了?”
“石小弟别心急。尹布尔将军爱女心切,收到东陵族长的聘礼和聘书的时候,二话不说就派自己的亲兵一直往死里打过去,追着几万人的部落打了半年,便将他们一举歼灭,永不翻身。而混在头里的,就有太子。太子首先取得族长的首级,就是凭着这一仗,再加上依格娜的推荐,终使太子完全取得尹步尔将军的信任。不久后,太子变成了尹布尔将军的副将。”
众人都不说话,其中一位宝山兄耐不住嘴,“竟想不到原来背后还有这一层,我只知道太子混入军营,却从未想过他是如何进入的,现在子规兄一说,倒是全都明明白白了。子规兄…这底层的事儿,你是如何得知的?”
子规淡淡一笑:“我…自有我的方法。”说完了还暧昧地对着他笑,我把一切看尽眼里,心里不免发寒,子规…难道是和元亲王同一类人?不是吧?看着不出来呀!不过我看不出来的事情可多了,裴轩阳…裴轩阳的心思我大概一辈子都看不来,如果我跟他硬碰硬,如果他一定要我死,我会逃得过他的魔掌吗?
“好了,石小弟,我们也要走了,你家住何处?跟我们一起入城吗?”子规拧头问我。
我摇头,“不了,我就住在郊外。今天是从家里偷偷爬墙出来的,现在要赶回去了。各位兄台,小弟今天能认识大家是何其有幸,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有缘再会吧。”
跟他们五人一一道别后我便踏上原路独自回去那个阴谋多如牛毛的皇宫。那个叫做裴轩阳的人的家。那个,我做梦都想逃出来的地狱。
为了有命逃出生天,我一定要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