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去》星月明

32、落寞 半夜时

　　半夜时分，我慢慢地睁开了眼。九娘呢？天明呢？他们在哪啊？他们有受伤吗？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一件斗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天明在说话，“……是小的保护太子妃不力，请太子责罚！”接话的是裴轩阳，不清不淡地说：“我自会处理。太子妃…”
　　我把门推开，“我没事！这是意外，不要责罚天明。”裴轩阳就站在走廊，几乎亮得发白的月色好像都投射在他身上，脸上的轮廓显得异常清晰，他的侧脸好看极了，我觉得这时的他特别柔美，比宋紫鸢好看。可这人一说话就不行了，尤其是对着我。
　　他一看见就蹙着眉头，“你受伤了走出来干什么？赶快回房去！”
　　我反驳，“我说了我没事。身体好得很。”裴轩阳不信我的话，就铁着一张脸看着我，“我很好。我自己会配药，只要三天，我完全好了，骑马都没有问题。”裴轩阳一直看着我不说话，天明疑惑地看看我又看看裴轩阳，我又说，“真的！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治疗伤口、骨折是我的强项！”这是千真万确啊，林子里多少受伤的兔子、小鹿都是我治的啊。裴轩阳别开脸，“你自己看着办吧。”这人真冷啊，对着我的时候。哼，你不理我，我也不要理你。
　　我走向天明，“九娘有没有受伤啊？你呢？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啊？”
　　“谢谢太子妃关心，小的没事。只是九娘…九娘她哭了一晚上，自责了好久，说当时拉紧太子妃的手，太子妃就不会…”
　　“这个傻孩子，我虽然武功不是很好。但是我逃跑的本领却很大…”
　　话未毕，裴轩阳就发火了，“你还说！自作聪明地推开我跑到那锅甜汤那边去，刺客没刺中你的心是你好运！死里逃生还在得意洋洋…”
　　“我还不是为了你和宋紫鸢，我们两个带着紫鸢对付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旁人也无暇来照应我们，那总得要有人来牺牲一下。你知道我看到那锅热得冒烟的甜汤有多高兴吗？我觉得我们都有救了…”
　　“牺牲？是啊！你真伟大！自己伤着了不去休息，还要去关心九娘、天明他们有没有受伤,你把你自己当成是无所不能的观音呢！”
　　我听了怒火熊熊燃起，“我才没有把自己当成是观音！九娘是我的亲人，我关心她有错吗？天明保护了我亲人，那我要关心他也错了么？你不也是紧紧地抱着宋紫鸢不放手嘛，我看得好感动啊！我也没说你把自己当做玉皇大帝啊！你在我的地方喊什么喊啊？”
　　裴轩阳更加生气，扯着嗓子向我大吼，“我抱着她，是因为当时她站在我身边，我们的人都被冲散了，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倒是你啊，明明不关你的事，偏偏要搅和进来，有床你不睡，偏偏要出来吹冷风替人家求情。就你心怀天下，谁都要关心一下，谁都是你的朋友，我什么都…”
　　“啊！”我的肩膀无由来地刺痛了一下，害我差点站不稳，还好我是站着的位置是靠着墙，我可不想在裴轩阳面前丢脸。我瞥见裴轩阳的双手腾起又放下，暗想他没有来扶我是明智抉择，他要是敢来碰我一下，我倾尽全力也要和他没完，我真讨厌他！
　　裴轩阳又指着我骂，“你看你，还嘴硬说你没事，根本就是在逞强，跟我回房！”话毕他拉着我的手就走，我才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而且，他的手拉过别的女人！扯回自己的手，他却猝不及防地把嘴覆上来，我毫不犹豫地打了他一巴掌，裴轩阳白皙的脸顿时印有红红的掌印，怒视着他，说：“你不要来碰我！我不想再看见你！我这没你的地方，你走！”我说过的，他要是碰我一下，我就真的跟他没完。
　　他真的走了。
　　肩膀还痛着，我就说嘛，我看见他们俩准会没好事情发生。什么烟花、灯谜一个都没见着，我的汤圆一个都没吃。飞来横祸，真是怎么躲都躲不过。好端端的元宵节，却是以一场吵架作为终结……裴轩阳啊，你明明知道我受伤了，还要惹我生气，跟我吵架。我也不争气，被他说几句，就不管死活地要回面子跟他吵。看来我应该要潜心修佛，学习一下如何“修心养性”。

　　裴轩阳走后，姑姑发现我瘫坐在地上，急急端着汤药跑来，“太子妃，你怎么走出来了？”又四处张望，问：“太子呢？刚才还…”
　　“他走了…怕是有好长时间都不用看见他了。”我的话使姑姑很疑惑，我知道她肯定想了解我们的之间的矛盾，但是我不想想起他，就又说，“扶我起来吧。我没力气。”
　　又躺在床上，刚刚喝完苦得要死的药，我撇着嘴抱怨：“我不要再喝这种药。我自己开药方。明天你替我去拿药回来。”刚睡醒了又很难睡得着，天气也冷，我叫姑姑陪我一起睡，和我说说话。
　　姑姑可能憋了好久了，转过头来苦心劝我，“太子妃，你这一生要和太子闹别扭到什么时候啊？女人这一生不就是想嫁个好丈夫么？太子是人中龙凤，是将来的皇帝，你这经常和太子吵吵闹闹，未来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明白姑姑是疼惜我，怕我日后的日子不好过，但是我完全不担心将来的日子，不是因为我有预感我终有一日可以离开皇宫，而是我有“太子的神秘贵人”这个身份保护我。这些都是我和皇上、裴轩阳之间的秘密，我不能说出来。便婉转地告诉姑姑，“我真的不担心。我是皇上钦点的太子妃，太子不会对我怎么样。终有一天，我会有我的生活。放心好了，我有我的打算。”
　　姑姑瞪大眼睛，“什么打算？”
　　我狡黠一笑，“修-佛。”

　　再次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阳光射在我的床上很暖和，全身暖呼呼的，外面很冷，我懒得起床，就懒慵慵地坐在床上玩影子。
　　两只手可以做成不同的动物，扮作凶狠奸诈的大黑狼、无忧无虑的小鸟、天真无邪的小白兔…哈哈，好好玩！“
　　“小姐，你的多大了？还在玩小孩子游戏。”九娘一大早就坐在我旁边等我起身，见我醒了又去把早餐翻热，现在一进门就来调侃我。九娘一边喂我吃药一边跟我说话，我看她好像走出了亡母的阴霾了，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甚至还有一点的红润，眼睛灵动明丽，她又是我的九娘了。九娘的嘴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跟姑姑说了好多我们昨天的所见所闻，说到我被两个流氓调戏的时候，她又很难过的样子，“小姐，我当时应该要在你身边的。第一次是这样，第二次还是这样！我…我看见你半身是血的样子，我真的很害怕，太子他怎么叫你，你都没反应，我…”说道动情之处，九娘早已泪眼婆娑。
　　我轻轻一笑，“谢谢你那么关心我啊。你这么关心我，我就奖励你一下！”
　　我瞅了姑姑一眼，姑姑掩嘴偷笑，她也猜到了，昨晚我可是没完没了地跟姑姑分享天明的好，长得英气，武功好，未婚，而且他还跟我说此生只娶一人为妻，两小口子快快活活地过日子，我当时就把话记住了。天明就是一个专情的好男人啊！
　　我试探性地问：“把天明给了你好不好？”九娘吹破可弹的小脸一阵潮红，低着头不说话，“八字还没有一撇呢，而且，他也没说什么。更何况，我要为我娘守丧三年，这些事，我也不去想了，我就想留在小姐身边。我去浇花。”九娘说完就快步离去。
　　留下我和姑姑对眼想看。心里很是无奈，是啊，我们都忘了，父母离世，子女是要守丧三年的。姑姑走来，说：“也许是考验。要是天明愿意等九娘三年，那太子妃便可以放心地把九娘交给他了。要是等不了，就是他们有缘无分。”
　　我点点头。也是啊，要是真心相爱，三年时间也不长，现在就当做是互相了解一下，应该也没啥坏处吧。三年都等不了，这男人也不值得拥有吧。

　　今天东宫非常热闹，因为今天是二月初五，是宋紫鸢嫁入东宫的日子。我以受伤未愈，行动不便为名缺席了，但我也知礼数，送了一份大礼给裴轩阳和宋紫鸢庆婚，不过我送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我是让姑姑决定的，一份礼要多大才为大我真的不知道。前天姑姑问我意见的时候，我说要不送十斤银泽翠竹的茶叶给他们吧，姑姑听后面有难色。我说错什么了吗？一壶银泽翠竹要十两银子呢，更何况是十斤，够大了吧！算了算了，我也没那门子心思去想礼物，就交代姑姑选一份很大的礼物给他们。
　　正殿那边的吵闹声在我耳里异常刺耳，捂着耳朵遮盖不掉，弄得我心烦气躁，一个字都看不入眼，于是就随便的换上一条襦裙偷偷跑到绿盈居，跑到正殿挤满了人啊，我在门外隐约瞅见太后和皇后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宋紫鸢的身份真是不简单啊，是个很有面子的人，虽然我没见过其他人的婚礼，连我自己的婚礼都没见过，但是正殿里的那种热闹，给我的感觉就是很厉害的人才会有的。我就瞄了一眼，所有人都向着正殿看热闹，没人瞧我一眼，便光明正大地走向绿盈居。
　　没走几步，就被人抓包了！
　　“原西！”不过这个人是祁将军。“ 为什么不进去？”他双眼打量我一下，“还穿成这个样子！”
　　我嘻嘻就笑过去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祁将军穿着平常的衣服，倒有几分文人的味道，见他拿着两埕酒，便八卦地问：“这是送给裴轩阳的贺礼？”
　　祁将军轻微点头，“是啊！”
　　我见祁将军眼底发黑，显得脸色特别憔悴，双目无神，兴许他见我看他有点久，无奈一笑，“我是不是很憔悴？”然后又好像释怀了什么事情，“唉，我看我还是不要进去了。”我见他甚是不妥，就带他到绿盈居。他没打算进去，就坐在屋前的石阶拿起酒埕直接喝。他好像很不开心啊，眼睛就一直向正殿那个方向瞧去，一刻也没放开。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导他，“该嫁的嫁，该娶的娶。真命天女不是没有，只是还没出现而已。这般的折磨自己，又是何苦呢？”
　　祁将军喝酒的手放下来，紧张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太子…太子也知道了？”
　　我扑哧地就笑出来了，“如果你进去了，大概满屋的人也会知道的。”祁将军的表情很是纳闷，我拍他一下肩膀，说：“唉，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美女才女，汴都到处都是。大丈夫何患无妻，要来的，总会来的。”
　　祁将军喝下一口酒，幽幽说道，“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太子，鸢儿和我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朋友。可是…鸢儿眼里…只有太子，一直都是！”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是真的。祁将军说着说着就一滴一滴眼泪地落下壶里，“她心里只有太子，一直把我当哥哥，可我不想当她的哥哥！从来都不想…我好想告诉她…但是我怕失去她，怕连当哥哥的资格都没有，又怕失去太子这个好兄弟…多年来只好把话一直藏在心里…今天…今天…今天我终于永远地失去她了…”
　　我心里也憋得慌，原来祁将军喜欢宋紫鸢，喜欢了那么多年，可是宋紫鸢对裴轩阳情有独钟，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也许祁将军说得对，万一说了惹她生厌，就连哥哥都做不了，不能走近她身旁关心她、爱护她，甚至会失去裴轩阳这个好兄弟，除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之外，还能怎么样？如果不说，只需一人默默承受痛苦，成就他人美满姻缘。爱情，从来不允许第三人的存在。
　　有些话不能说不敢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只能继续藏在心底，任由它发芽或者萎缩或者一直在那，直到死。
　　我拿起一埕酒，猛地喝了一大口，“我把你当朋友！今天你不开心要喝酒，原小弟我舍命陪大哥，一起喝！一起醉！醉完之后，又是一条好汉！喝！”我又很爷们儿地喝了一口酒。祁将军一直在那又哭又笑，喝完一埕酒之后，就倒在屋前大睡起来。

　　夕阳西下，祁将军说了一句“谢谢你，原兄弟”就转身离开了。金黄的暮色洒在祁将军落寞的背影，我想，终有一天，他会明白、会释怀、会祝福他心底最爱的人和他最好兄弟，因为他是个豁达的好心人。只有遇上对的人，才知道以前错得有多离谱。希望以后他知道他以前错了。

　　孤月高挂顶上，白天藏起来的满天星星因为月亮的暗淡而显得很明亮闪烁。我还没有回去正殿。他们大概是在摆流水席，到现在人还没散。
　　姑姑和九娘都以为我因为裴轩阳纳良娣而不开心，其实不是。
　　这两天，我有好多事情在想---爷爷的下落、元宵节刺杀。
　　我找过天明来问话，他只告诉我裴轩阳派了好多人出去都找不到爷爷，完婚后不久，裴轩阳就会亲自去找爷爷，总之，他一定会兑现给我承诺。我又求了天明好久，他都不肯告知我裴轩阳寻找的方向；还有的就是刺杀事件，在刺客身上找不到任何信息，裴轩阳杀了那人之后，其他人都自尽了，剩下的也因为侍卫的剑器都抹了毒，跟着同伴去了，问不了话。那时候竟然没有人向御林军传太子遭到刺客的消息，总之事情太过离奇。现在的调查结果就是一句话，毫无头绪。
　　刚刚还知道了祁将军苦恋宋紫鸢的消息。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值得庆贺的，那天我问天明知不知道九娘的事，天明二话不说就跪在我面前，“小的不会讲话，只想告诉太子妃小的想娶九娘，也愿意等九娘三年。小的此生非九娘不娶，今生今世只爱九娘一人。小的敢以人头发誓，若负九娘，必定遭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之惩罚，求太子妃成全！”天明又重重地向我叩头。这样情深义重的男人，九娘若是错过了，怕是再也遇不见了。
　　我望着躲在屏风后的九娘，等待她的意思。
　　等了好久，她终于点头，我也就答应了天明的请求。我早想点头了，这样的好男人，裴轩阳比不上他。

　　今天，心情好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