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随风去》星月明

29、马场（一）

　　小睡了一会儿，姑姑便过来叫起床要去马场，我睡得正香，而且床气也大，姑姑怎么叫我，我都不愿起床。也许姑姑见我不肯起身就让我多睡一会儿，这样…我就当然心安理得地多睡一会儿啦，就算是闭目养神也不错。昨晚真是太累了。
　　我听到有一个不属于绿盈居的人出现在我的房间，那人脚步沉稳而且轻盈，是…裴轩阳！我怕他又想占我便宜，就在走近我的床边的时候我已经醒了，我涮地起身，他的脸与我靠的很近，他粗浓的眉毛、深邃有神的眼睛、墨黑的眼珠子、高拔挺直的鼻子、浅红的嘴巴、白皙的皮肤…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不可否认，他的确长得很好看，俊秀的脸孔，高贵的身份，哪个女人不喜欢啊？可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太子而已！他这么看着我，不知道有什么阴谋，我也提起戒心的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就是不能输给他。
　　他饶有兴趣地看了我许久，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你的眼珠子竟是赭石色的。我还以为我昨晚还看错了呢！”
　　“什么颜色不好啊？关你什么事？昨晚…你还意思说！辛苦了我一晚上呢。你要报答我！”我都快累死了，好心救了他，一句感谢都没有就跑了，大混蛋！裴轩阳带来的宫女在旁伺候着，听到我这样说脸色变得绯红尴尬。仔细回想，别人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啊，我这话别人听进耳朵里就成了别的意思了。哎呀，我嘴巴怎么就不会说话啊。
　　裴轩阳想也没想说就爽快地答应了，又说：“今晚我就补偿给你。”
　　我正高兴的时候心里又沉了下来，就知道他那样说就是不怀好意，再看看旁边的宫人的脸红成什么样子了，传出去了定让给别人笑话。他脸皮厚当然是不打紧的，可我不是，我是不拘小节，不是轻佻不自重的人。
　　我没好气得跟他说：“不要今晚。是今天之内。今天你一定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裴轩阳闭眼想了想，就答应了。
　　今天我一定要给他一个难题。否则，我心里一定会难过得要死。

　　换上了骑装，行动是快捷轻便了许多。换了衣服之后才发现了原来我穿的襦裙还是太麻烦了，骑装才是最好的在马车上的时候我的笑容就没停过的，我又跑又跳来到了马场。兴许是我们来早了，马场上还不是很多人，只有几个男人围起一圈在聊天，见到了裴轩阳当下就去参见。
　　他们聊的内容我都听不懂，眼睛就在马场流转，这里地方真的很大，四周环山，风景优美，旁边还有一个绿湖，清澈见底，水里的鱼儿见我就逃走了，让我感觉很无趣。我就走开了那么一会儿，转过头来裴轩阳就不见人影了，眼睛在四周搜寻，只见一位身穿浅紫骑装的妙龄少女身旁不就是站着一位我们英俊潇洒的天朝第八代继承人裴轩阳么？待我看清，这位少女就是就快嫁入东宫的成为另外一位的良娣的宋紫鸢，宋小姐了。他们很久没见了吧，我看裴轩阳在宋紫鸢面前滔滔不绝，也许他在讲一个笑话，不然宋紫鸢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宋紫鸢不时低头偷看裴轩阳，刚好和裴轩阳的眼睛一碰撞，宋紫鸢嫩的出水的脸蛋像是涂上了绯红的胭脂，娇艳动人，惹人遐想。都说人美做什么都是好看的，连笑也笑得那么好看，微笑的眼睛像天上的一轮弯月那样美丽，真好看，真好看！

　　“喂！今天你这只臭马给老子好好表现，老子可是花了不少钱把你给买回来的啊！别在老子面前耍脾气，听到没有！不然老子可不是把你抽鞭那么简单，一朵把你给宰了！”一把难听的咒骂声和马嘶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我寻找骂声的来源的时候，就看见了我熟悉的一抹枣红的身影。是我的小红马！它长大了好多，但是它的确是我的小红马没有错。因为它耳朵下有一块白色的月牙形状印记，这也是为什么爷爷会买它的原因。
　　“小红马！小红马！”我兴冲冲地跑去和小红马相认，小红马在我身上嗅了几下，然后把头埋在我颈项里，“呜呜”叫着，好像在跟我诉说着的惨况。我的心都碎了，我的心爱的小红马竟然被一个粗俗的丑男人的虐待打骂，我的小红马究竟受了多少苦啊。“小红马，是我，你认得我吗？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就在我和小红马相认之后，无限温馨之际，这个坏男人又在冲我嚷嚷，“喂！那你是谁啊你？”
　　我生气极了，便向他回骂：“本姑娘就是小红马的主人，现在就要取回它！”说罢就拿起缰绳带小红马走。坏男人大手一档，说：“不行。我花白金买了这匹宝马回来，哪能是你这个黄毛丫头说带走就带走？”
　　哦，要钱是吧，“好，你开个价钱，钱我肯定给得起。”
　　“不！老子不要钱，老子钱多的是。你要是跟老子比赛跑马，赢得了老子，老子就让你把这匹马带走，输了的话，你和这匹马就得跟老子回家。”这个坏男人衣服趾气高扬的模样和说话的语调着实让人生厌！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我巴不得现在给他撕下来。
　　“好！一言为定！要是你输了的话，就跪在小红马面前三叩首道歉认错，大喊‘小红马大人，我不敢欺负你了，我错了’。倘若我输了，我和小红马就乖乖跟你回家，绝无半句怨言！”
　　哼，今天本姑娘抛开太子妃这个身份，干干净净的赢你一场，挫一搓你的锐气，看你的输了之后那条翘的上天去的尾巴，还翘不翘得起来！
　　“小姑娘好大的口气！好！规矩就是马场的入口跑到森林的入口，谁抢到森林入口的那把缨枪，谁就赢。你可要想清楚了，小娃娃，输了别赖账啊，不然你的父母都救不了你！”
　　“本姑娘用不着父母救我，反倒是你，想想一把年纪的你如何届时丢人现眼，输给一个黄毛丫头。哼！”
　　我若不能为小红马报仇雪恨，我誓不为人！且看本姑娘如何光明正大地大败于你。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小太监给我们拉了两匹马过来，各自上马之后，小太监就喊“开始”，结果就是，那个坏男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他才跑了一大半路程，本姑娘就赢了，听他的口气，我还以为他是有多厉害呢！骑术…也不外如是，毫无可取之处。我的小红马可不是人人都能骑，人人都驾驭得了。
　　“怎么样？失败者，还不下跪？我的小红马等着呢。”
　　看着这个坏男人死脸如灰的样子，我的心可凉快了，小红马正正式式地归我的了，现在，我就等着看这个咒骂我小红马的男人跪地道歉的模样。小红马它不是爷爷送给我的一份礼物，它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谁敢欺负我小红马的人，我都跟他没完，谁都不可以！
　　“这是怎么一回事？”裴轩阳终于出现了，身旁不仅有美女，还拖着一匹好马姗姗而至。
　　我瞅了那个男人一眼，轻描淡写的说：“没什么，就是有个人比赛输了，他面有难色，迟迟不肯兑现承诺而已。”
　　那个男人脸色都青了，眼光抛向裴轩阳和宋紫鸢，等着打救。宋紫鸢则一脸忧愁，眼光又是投在裴轩阳身上。
　　“成夕，别闹了。他是紫鸢的舅舅，张元庆，张太尉。你不可无礼。”裴轩阳铁着脸对我说。
　　张元庆听到我的大名吓得马上跪下来了，颤颤地向我参拜。
　　我不理会裴轩阳的“劝告”，只对着张大人说，“张大人，以你的才学，‘一诺千金’这个成语，你认识吧？”张大人不答话，我又问：“难一点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八字成语，你也懂得当中意思吧？”众人不说话，我把头转向宋紫鸢，问：“你觉得你舅舅是君子呢还是…”
　　“够了，你胡闹完没有？得人饶处且饶人，这个道理，你又懂不懂？”
　　“我不懂。本姑娘不是观音、不是高僧、不是圣人，找不到饶处所以饶不了人。”我毫不畏惧地对上裴轩阳已经迸发怒火的眼眸，我怕么？我不怕！
　　“那你就学一学紫鸢的大度，学一学…”
　　“学不会！明明是他虐待了我小红马，我给他钱，他不要，偏偏要和我比赛，输了又不兑现承诺，我有错吗？裴轩阳，你说我哪里错了？！”我就这样向裴轩阳大吼大叫，跟这种人讲道理，我不大声点，他怎么会听得进去！
　　裴轩阳向我走前一步，“你哪里都错！是你看不好的你小红马，所以你小红马的遭遇是你害的！”
　　我简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就在眼眶打转，我暗暗提醒自己不许哭，指甲都掐进肉里了，总之谁哭谁是王八，“是！我还看不好自己，所以才要嫁给裴轩阳你！”

　　我轻身一跃，跳上小红马，向着森林奔驰而去。
　　我骑着小红马只管跑只管跑，有路就走。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往哪里跑。直到我感觉到小红马累了才停下来。下马之后，我拉着小红马去找水喝。我们就在一条小溪流前停下，小红马默默地在喝水，喝完了就在我身旁撒娇。
　　“裴轩阳说得没错。我看不好自己，看不好你，所以才让你遭人毒打恐吓，小红马，你会不会怪我？”
　　小红马在我脸上蹭了蹭，“呜呜”的叫着。
　　“对不起，小红马。”我是诚心地向小红马道歉，小红马又把它的头蹭在我脸上。小家伙，都长那么大了，还那么爱撒娇。还是你对我最好，你对我最忠诚，我们永远是互不背叛的好伙伴，是不是？你看，裴轩阳在春药面前还不是将宋紫鸢抛在脑后，原家兄妹为求出人头地将爷爷出卖。在皇宫生活好恐怖，我们还是想办法逃走吧。把九娘和姑姑也带走，好不好？九娘是个大美女哦，小子，你也会喜欢九娘吧。

　　今天我说了好多话，说了大半天才把进宫之后的怨气都扔给了小红马，心里舒坦多了。之后我们就在森林到处悠转，隐隐约约的听到低沉的…叫声，不会是老虎吧。又是一声咆哮，而且声音离我越来越近了…
　　我赶紧骑上马逃出这个森林，走了没多久，老虎…我们还是逃不过，它还是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老虎身形不大，兴许年纪还小，带着敌意向我们低吼，它双目狰狞而且看得出，它对我的小红马很有兴趣。
　　虽然我没见过老虎，但也听过老虎吃人骨不剩的事迹，知道它的厉害。当下之急，当然是赶紧逃跑。二话不说，我们便往反方向逃走，我们没命似的一直跑一直跑，但不管我们怎么跑，老虎都能找到我们，死死地跟在我们后面。
　　我把心一横，对小红马说：“你先走，待会我去找你。”然后抓住大树的横枝跳上去，让小红马自己先走。老虎的嗅觉好极了，我们走到哪，它就跟到哪。我不解决它，我们都今天都别想走出这个森林。
　　我摸下头上发簪，打算在树上看准时机，待老虎跑来的时候就跳到它身上，将发簪插入它的天灵盖。可惜我时间把握得不好，跳不到它身上，只抓住它的尾巴被它拖着走。我眯着这眼睛被老虎拖在地上，吃了不少灰尘，深陷在土壤中的石头，露出尖尖的头划破了我的衣服。没想到老虎拖着我还能跑那么快，小红马不能死。一直被我紧紧握在手上的钗子，我毫不犹豫地刺上它左股去了！老虎痛苦地大吼一声，老虎的皮太厚了，我怕插得不够深，又拔出叉子更用力地插到它左腿上去，让它追不了小红马。老虎果然停下来了，狠狠地把我摔出去，我的后背撞上一块岩石上，痛得我浑身发抖。幸好是一块平滑的石头，若是尖锐的大岩石，我大概就要瘫痪了。老虎满脚是血，双目中的怒火更是让我寒心不已。说时迟那时快，老虎就要扑上来的时候我又拔出一根钗子插入它的喉咙然后滚身离去。这时小红马过来找我，我也没看老虎死了没，跳上马就走！

　　小红马越跑越快，直到跑到我们刚刚来过的那条小溪才停下来。我没法子下马，直接摔了下来。我爬到溪边洗了把脸，又整理了一下衣服才不致过于狼狈。上马之后，我抱着小红马由得它带我走，它是知道我想去哪的。颠簸了一会儿，小红马就停了下来，我睁眼一看，我们差不多回到了出口了，但是我不想回去，便对小红马说：“我们先别出去，到小山丘那坐着。”小红马“赫赫”叫着，我猜它也想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拍了拍它的脖子，小红马又启程了。

　　我们就藏在小山丘那。我靠在树干坐着，小红马在旁边吃草。回想刚刚真是惊险，我们都离地府那不远了，生死之间只是一线之差，没想到我平日最讨厌的金钗今日竟救了我们一命。“怪不得女人都喜欢金钗，要是看谁不顺眼，就一把插进去，想他活着也难了，是不是？”我在自言自语，小红马依旧不理我，只顾着吃草。“你看，我们这地势高又多树，别人都看不见我们，而我们又把下面的情况都看的清清楚楚，把我们藏得好极了。就彩旗飘飘那，皇上在举行赛马呢，那里的人都是王公大臣、公子哥儿，还有千金小姐们，每到精彩之处，他们都在齐声吆喝，要多热闹就有多热闹；看你看那里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宋小姐在跟一个风流倜傥的太子在那卿卿我我，哎哟，那宋小姐唧唧歪歪地都不肯上马；诶，不远处那有个少女给一个少年献殷勤咧，又擦汗又送水，服侍得真周到，唉，春暖花开，爱情滋生的好季节啊！那里，那太后和皇后在聊天聊得正欢呢，你看你看，你的同宗在比赛呢，各个勇士都奋力出战，要是赢了，可以得到奖金和皇上的嘉许呢！嘻嘻，你看，那角落里有个宫女和侍卫偷偷牵手呢，小红马，你看到么？”
　　小红马看了我一眼，继续低头吃草。“你就知道吃！”我努着嘴向它投诉。

　　“成夕，你在这干什么？”
　　我抬眼看，是满脸担忧的祁将军啊！
　　“我在休息啊。”我笑笑地对他说。
　　“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啊？”
　　“小红马啊，你看，它是不是很漂亮？”我指着小红马介绍给祁将军认识。“我们今天终于重逢了。我很高兴！”难道是我笑得太难看了？为什么祁将军脸色这么难看？“怎么了？”
　　“是我问你才对。你为什么弄得如此狼狈？”
　　“我没事。我很好。”
　　“你和太子的事，我都知道了，太子，是有苦衷的。”祁将军在另外一棵树坐了下来。“朝堂之事，并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他要和大臣打好关系嘛，更何况那个是宋小姐的舅舅。”
　　“你…很介意紫鸢？”祁将军轻轻地问我。
　　我坚决地回答他：“不！不介意！”
　　祁将军不说话，站起身走过来说：“太子派人到处找你，你失踪的事，也没敢告诉皇上，只对外宣称你生病了。明天的狩猎是大事，你一定要出现的。现在你快跟我回去，免得大家担心。”
　　我伸手挡住他继续向前，“不要…你不要过来。我想好好地休息一下。你放心好了，没人担心我。”
　　我的老天爷，我的腰现在的是不能再让我骑马了，我全身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下的力气的都没。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脑海里还闪着老虎张大着嘴巴要吃我的情景。
　　祁将军幽幽说道：“说个秘密给你听，之前的歼灭逆贼李平的那场战，其实是太子在背后出谋献策，我只不过是跟着他的方法去做。那些赞赏，应该是属于太子的。还有，四年前，太子单人匹马勇闯大月国，花了半年时间就使大月国上下崩溃。两场大战，皇上就轻易灭了大月国。太子对他的功劳只字不提，你说，这有多少人可以做到？但你知道太子为什么要躲在背后吗？他虽是太子，但功高过主的下场，是很惨烈的。成夕，你听到吗？”
　　我睡着了，我不想听，不想知道。我紧闭着眼睛，调息呼吸，很自然地“睡着”了。关于裴轩阳的任何事，我都不要知道。管他什么颜歌、宋紫鸢、大月国，通通都不关我的事。他又不是我丈夫。
　　冷风吹过，凋零的树叶在我耳后沙沙作响。飞鸟飞过苍穹“呀呀”叫着，好像向我宣示它能在天空翱翔，有俯视万里江山的自由。

　　如果，如果我是一只飞鹰，是一只大雁，甚至只是一只麻雀，那该多好！那时的我还会不会羡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