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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除夕(一) 天启年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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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年三十二年十二月除夕
今年是我和裴轩阳第一次过年,所以东宫比以往布置得更喜庆、更热闹些,到处都是大红灯笼什么的。姑姑老是问我有什么意见,我回答说,你替我拿主意就好我,我不懂。姑姑每次都是摇了摇头就又出去工作了。我能有什么意见,这又不是我的家,用不着我去操心,不然裴轩阳还以为我真想当东宫的女主人呢!
从我入主东宫开始,东宫的所有事我都没有碰过,不闻不问,让姑姑替我打点一切。但不知怎么的,我对九娘和姑姑总有一股莫名的信任的感觉,也许我们相处的时间长,也许在我皇宫太寂寞,只要有人稍稍用心地关心我一下,我心里就会感动得要命,也愿意和她交心,如九娘、姑姑和芷凝姐姐。一旦信任了,我就拼命地往死里信,真的,她们说什么我都信。是否真心,我感觉得到。
正如我初嫁皇宫之时,偶尔有王良娣、雨儿和其它孺子来我这,我喜欢清静,但是有人来看我,我还挺高兴的,也用心招呼。但是我发现她们每一次来的时候,都在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或等着什么,和她们说话也心不在焉,敷衍了事,时间长了,才明白她们不是来看我的,她们是找不到裴轩阳,以为他可能会在我这个太子妃那里。渐渐地,她们都不来了。因为整个东宫都知道,除了我生病和跟我打架的那一次,裴轩阳是从来不来我这的,感情并不如在外头显得那般恩爱,我与裴轩阳、和王良娣一帮人等,什么关系也没有,不过是同住一块土地上罢了。
今天是除夕,王良娣一大早就带着所有裴轩阳的女人来我偏殿给我请安,当时我还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她们会来呢?不过来就来了,总要闲谈几句。才谈了一会儿,我发现她们个个都做着相似的动作---那就是总是有意无意摆弄一下发髻,拨弄一下手指,开始我还天真的以为她们在我这不自在,再看看姑姑的脸色都沉下来了,这才明白她们是来跟我炫耀裴轩阳有多喜欢她们,珠宝首饰、锦衣华服她们都有,而我,连一朵珠花都没有。可见,连一个妾都比我受宠得多。想明白了,在心里暗暗发笑,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道上,你们要怎么爱就怎么爱呗,再怎么想我炫耀,我也不会心痛或吃醋的。
我不想再跟她们耗下去,就说我累了,把她们都打发走了。她们每个架子都大,但要算最大的,就是雨儿了,随时都带着两个宫女在身旁做左右护法,谁让她怀了裴轩阳第一个孩子呢,听说裴轩阳很紧张这个孩子,每一天都尽量抽时间去看雨儿,现在的雨儿,脸上比以前更有光彩了,每时每刻的洋溢着将为人母的喜悦和幸福,让人羡慕不已,也让其它女人嫉妒!
回到房间,我拿着梳子想试着自己来挽一个发髻,可是弄了好久,都做不出一个象样的,姑姑看不下去,就说要帮我挽了一个堕马髻。姑姑一边帮我梳头,一边问:“太子妃,今天怎么想着自己做发髻呢?你不是嫌麻烦又费时间吗?”
我无奈地答:“就是心血来潮想自己来弄一下,结果还是做了个不象样的,歪歪扭扭的,丑死了。”
“太子妃,有我们来帮你做就好了。你不必亲自动手啊!”
“大冬天的也没什么好做,我就是想找点事做,日子过的无聊,闷得慌。”我灵机一动,说:“姑姑,你教我挽个发髻吧,九娘不肯教我,你来教我吧。”我满心期待姑姑会答应我的,谁料姑姑扑哧一笑,“太子妃,这个我可不答应,九娘就怕你有一天不要她了,才不肯教你,要是我教了,那丫头肯定恼死我了。”
“这丫头,看她回来我怎么收拾她!她真傻呀,我怎么可以离开你们俩了,我可需要你们了”我拉着姑姑坐在我旁边,搂着她的手臂,靠在她的肩膀,好温暖,也好安全。我从镜子看着姑姑,心想,姑姑笑起来好漂亮啊,脸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一双杏眼明目秋水,看着就觉得很亲切。
姑姑摸着我的头发,“太子妃,还梳头不?”
我磨着姑姑的肩膀,撒娇说:“不梳了不梳了。就这样吧!”姑姑不说什么,只是哼着我没听过的小调,抚着我的秀发。看着看着姑姑,就觉得她和某一个人的感觉很像,想了很久都没能想出那个人来…对了,就是他!
我“噌”一下坐好,很严肃地问:“姑姑,你可以出宫吗?可以嫁人吗?”姑姑只笑不语,又拿着梳子替我梳发,见姑姑不答话,我又不好意思继续问了,就直直地坐好,等着姑姑的回答。
直到梳顺了头发,姑姑才缓缓说道:“我已经过了出宫的年纪了,也不打算再出宫了。我的亲人都不在了,年纪也不轻了,出了宫,又何以为生呢?倒不如在这个我生活了十多年的皇宫平平安安地过完下半辈子算了。而且,我很愿意留在皇宫里。”我觉得姑姑好可怜,她的最美好的年华都留给了这个冰冷的皇宫,姑姑虽然没表现出来,亲人都没了,当知道从此世上只剩下自己的时候该有多难受啊!姑姑话里有无尽的凄凉和伤感,我的心像是给一块大石头给堵住了,一时之间,竟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口。
过了一会儿,舒平的心中闷气,握着姑姑的手:“姑姑,我认识我一个大将军,就是那个祁将军,你知道他吗?他……”我话还没说完,姑姑没好气地对我说:“太子妃是想当媒人啊?小的不需要了,小的就是为了一个人,才甘愿地留在皇宫,什么人我都不要,我就只要住在皇宫就行了!”
我一听姑姑这番感言,心里可激动了,“真的?姑姑,你有心上人了,是不是?要不要我给你们拉红线啊?你们认识多久了?你是怎么爱上他的?他爱不爱你啊?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不过我只要看见他就心满意足了。”
我搂着姑姑说:“你就是傻啊!你喜欢他,那就应该告诉,不行的话,至少也要暗示他呀。”
“他已经成亲了,而且很爱他的妻子,要是我真的嫁给他了,那我每一天只能在家日夜盼望地等他来见我。但是我在皇宫就不一样了,我差不多每天都能看见他。比起他的姬妾,我好太多了。”
“你不仅傻,而且还疯了!他有妻子还有姬妾,那你就放弃他呀,找一个只爱你一个的不是更好么?”
“爱就爱了,想改也改不了,想忘也忘不了,一闭上眼,脑子里想的都是他的笑脸。他已经住在我心里十多年了,这辈子,大概也只能这样过下去了。”姑姑安奈不住心里的伤悲,两行清泪徐徐落下,无语凝噎。
“姑姑…”
这顿午饭算是年夜饭了,裴轩阳不知道去哪了。因为除了我,她们都没有资格去今晚的家宴,所以裴轩阳现在理应出现饭桌上陪他的女人。我们这几个女人面对着一大桌子菜肴,男主人不出现,只得干瞪眼珠子,面面相觑,裴轩阳到底什么时候才出现!死了的话,就赶快找人来报丧!
中午都过了一半了,我等得不耐烦,冷冷地说:“我不等了,你们自己爱吃不吃。”我率先起筷,夹我自己的喜欢的菜式津津有味的吃起来。裴轩阳的女人都没动筷子。这顿饭要是没有裴轩阳在,就完全没有了它本身的意义,她们自然没有什么胃口。其实我也没有胃口,但是我不能让自己生病,所以每一顿饭我都吃得饱饱的,决不让自己饿肚子。她们不吃,我可吃得起劲儿了,略有不足的是这菜还是不够九娘煮的好吃。
我才吃得半饱,翘首企盼的裴轩阳终于风尘仆仆地出现了。对于我没有等他吃饭,他好象没有意见,因为他没骂我。只是坐下来跟她的女人道歉说有公务要做,来晚了。桌子上的菜基本都是我吃的,她们几个筷子都没动过,现在裴轩阳来了,大家吃饭的心情都回来了,一股劲儿地夹菜给裴轩阳,又嘘寒问暖的,又斟茶递水又满酒的。饭桌上终于不是只有我动筷子的声音了,不知道裴轩阳跟他们说了些什么,哄得他的女人笑声满地,直呼“太子好坏”、“太子最聪明了”。裴轩阳总有办法让她的女人对他死心塌地,怎样都恨他不起来,她们到底是看上他什么了?
我对他们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只管自己吃自己的。直到吃饱了,我放下筷子,优雅从容地站起来说:“我饱了,你们慢吃。”不等裴轩阳的响应,我已经快速离开了。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太好,但我真的不想和裴轩阳坐在一起。
屁股刚坐下来,姑姑就拉着我说要准备今晚的家宴,我甩甩手说:“中午还没过呢,我不用盛装打扮,用不着这么早准备,随便意思意思就是了。”姑姑知道我说一就一,说二就二,见我无心装扮,只好作罢。屋子里闷,坐上门前的秋千吹吹风倒是不错,这个秋千是我自己做的,我绿盈居没有粗壮的大树,但是我客房门前有一棵梧桐树,枝繁叶茂,树干高大,旁支也长得粗壮,用来做秋千是最合适不过了。我可是整整用了一天才做成的,光是调整高度就花去我大半天的时间了,自己动手的玩意儿,坐上去也特舒服,我太棒了!
自己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其实也挺好玩的,不是吗?平心静气的时候,又想起了我的小红马,自进宫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它了,为了找它,银子花了不少,但却无半点音讯,难道小红马被宰了?还是被人拿出宫卖了?小红马跟着我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爷爷把它交到我手上的时候,就整天骑着它满山跑,风餐露宿,又带着它去疫区,小红马,你在哪里啊?我对不起你!九娘怎么还没回来啊,他的娘现在好了吗?爷爷跑到哪去了,你真的忽悠人家,拐走了你的随从?我重重叹气一声,忽闻有外人的气息,我站起身来喝斥,“哪个小人鬼鬼祟祟偷窥本姑娘?”
姑姑跑出来问:“太子妃,怎么啦?”
我手指一方:“刚刚有人在偷窥我。”
姑姑一脸不置信:“怎么会呢?这里是东宫,守卫森严,侍卫全是太子的亲兵,不会有坏人可以进来的。也许树叶的响声罢了。”
冷风轻轻一吹,树上的还没掉下的枯叶“沙沙”作响,“也许是我听错了。”
姑姑笑笑说:“太子妃,我已经备好热水,准备沐浴更衣吧。太后送来的新衣服新首饰可漂亮了,太子妃一定会很喜欢的。”
看见姑姑这么热心为我准备,我也不好扫她的兴,开心地说:“好!”
再三回头,入口好象真的没什么,也许是我太多心了。
沐浴完毕,我在拭擦身体的时候,姑姑早已在一旁等候,我一走出来,就像稻田里稻草人一样站着,方便姑姑为我穿衣,姑姑不是那个什么尚宫,为了让我看起来苗条一点,拼死拼活地也要紧捆我的腰,想起那天大婚,依然不寒而栗。
待姑姑为我穿好衣服,姑姑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她突然一叫,“哎呀,这交领宽了些,要再重新再整理一遍。”我想再弄一遍实在是太麻烦了,姑姑可要累死了,“不用再弄了,我看…拿那个狐裘披肩来遮住就好啦,既保暖又好看,是不是?”姑姑笑着点点头,我走到镜子前看看这套衣服,和以前穿的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是大红色的曲裾深衣,就是袖口、领子那多绣了几朵花。我最不喜欢就是穿曲裾深衣,走路总是要慢慢走,连蜗牛都比我快,总不及穿襦裙那样方便,本小姐爱走多大步就走多大步,那才叫个舒坦。姑姑再为我披上大衣,隐约闻到一阵香味,若有似无,拿起衣袖细细再闻,这股香味儿是我没有闻过的,虽然清香扑鼻,但总觉得又什么不妥,但有什么不妥,却说不出口。我让姑姑闻闻看,姑姑竟然也不知道,“兴许是用新进贡的香料来熏衣,太子妃没有闻过也不意外啊。”
那也是,天下间有这么多种味道,我也不可能每一种都闻过,随便吧,结束了晚宴我就可以回来睡觉了,什么味道也不要紧了。
我突然想起我好久没吃过爷爷给我的药丸了,便要姑姑帮我拿过来吃下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