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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阿 那一晚,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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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以后,我们已经站在丰城的大街上,因为“据范将军的话说”,太阿剑很可能就在丰城。
这些天,我和蜻混得熟了,越发觉得她清新可人。我毫无隐瞒的把此次出行的目的告诉了她,我说要去郢都刺杀楚王,为父亲报仇。说这些的时候,我自己都没觉得害怕,蜻却哭了,哭得好伤心,这让我想起了娘,我走的时候她也这样哭来着。我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这个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难道报仇就只有这一条路吗?我这样去送死真的值得吗?没想到几天前还壮志酬酬的,现在就开始犹豫了,我这样还像个男人吗?我有点恨自己,但一想到蜻那泪眼蒙蒙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再硬不起男子汉的铁石心肠了。
好在我们离郢都越来越远,我有更多的时间考虑自己的计划,凭我的聪明才智说不定可以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既报了仇,又能让娘和蜻放心。
我跟着蜻来到丰城大牢。为什么来这里?很奇怪,蜻说是心灵感应,或者说是剑气在互相感应,她说大牢里有一股剑气冲天而出。我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如果有剑气,为什么我感应不到呢?不过除此之外,我们更没有寻剑的良方,只好姑且一试。
牢狱不比酒楼,虽没人愿意进去,却也不是想进就进的。于是我们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就是由我去街上偷东西——按照当时的法律,偷窃在一两以下的作牢一个月(对不起,我没有查史书,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法律,想必是没有的)。我想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刚好让我理清一下思绪,于是我真的做了,居然很顺利,等到第二天,蜻就假装是我的家属进来探监,她给狱卒的理由是我的妹妹,其实我多希望我们是另外一种关系呀,不过转念一想,连自己能活多少日子都不知道,还是不要拖累她了。
蜻问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说:有,住在对面牢房的那个犯人看起来不像是个犯人。
蜻看了那人一眼问:为什么?
我说:你看,他气宇轩昂,像是个贵族,而且我们现在谈论他,他也目不斜视,似乎有很深的心事,这样的人,怎会和我这种小偷关在一起?
蜻很同意我的说法,走到那间牢房前道:大叔,你是不是有什么冤情啊?
那人冷笑了一下,没有理她。
蜻见这种方法行不通,干脆转过身来跟我说道:大哥,你想不想见识一下我新学的剑法。
我说:好啊。
她说:哎呀,可惜我忘记带剑进来了。她挠挠头,突然问对面的人:大叔,你有剑吗?
那人果然吃了一惊道:小姑娘,你们是什么人?
蜻微微一笑说:我们?我们当然是来救你的人了。
我想蜻也真够能吹的,没想到的对面那人居然相信了。他问:你预备怎么救我?
蜻说:只要你交出宝剑,我就有办法救你。
那人道:你连我有宝剑的事都知道,好,剑就在这里。他翻开一丛稻草,果然露出一个剑柄。他小心翼翼的把剑抱出来,说:这就是太阿剑,你拿好。
蜻接过剑,小心地擦拭着,低声道:爷爷,我终于找到太阿剑了。
那人听到蜻说这句话,突然大喝一声,撞开了牢门,我和蜻吓坏了,原来他真的不是犯人。他一把夺过蜻手里的剑说:哼哼,果然是欧冶子的孙女,你胆子真不小,连大王的命令都敢违抗,看我今天不抓你回去复命。
天呐,原来又是越王的手下,他们可真是无孔不入。我急了,想冲出去救她,可是被那该死的牢门锁了起来,只能空着急一场,看来那些狱卒也被他们买通了,怪不得牢里人那么少,我真是昏了头,连这么大的异常都没看出。
可现在实在不是懊恼的时候,因为眼前,蜻已经和那人打了起来。幸运的是,牢里地方狭小,正适合蜻轻灵剑法的施展,虽然眼前的两个人使的都是宝剑,可是剑法的高低马上就见分晓了。我从没见过有人像蜻一样使剑的,看上去破绽百出,可是每一次都像计算好的,用身形的移动来弥补空当,居然每每化险为夷。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蜻毕竟是个小姑娘,总有力竭的时候,我得帮帮她。
原来我刚才急糊涂了,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柄剑,我忙抽出剑,瞄准时机,隔着栅栏,这么一刺,哇,居然被我刺中了,那个人应声倒下。蜻终于脱险了,我却吓出一身冷汗,要知道,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杀人,我的妈呀,太可怕了。我跌坐在地上,什么都不想想了。蜻却焦急的说:他不能死啊。
我奇怪的问:为什么?
蜻说:他死了,我们就不知道他们怎样布的这个圈套,以后,我们还会有危险的。
我说:没关系,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先看看那是不是真正的太阿剑吧。
蜻说:那是太阿剑没错,所以我才奇怪,你快说是怎么回事。
我说:有两种可能。第一,范将军和他们是一伙的,这种推断你当然不会同意。
蜻说:那当然,你还是说下一种可能吧。
我说:另外就是因为我了。
蜻瞪大眼睛:你?
我说:对呀,你忘了上次在树林袭击你的那个人说,他记住了我的样子,早晚会要我好看的。看起来,他一定把我的样子告诉了越王派来找你的人,然后到处撒网,我想早在我们来丰城前就被这个人盯上了,否则我们办事怎么会那么顺利。
蜻皱着眉头说:照你这么说,我们怎么都逃不掉了。
蜻蹙眉的样子真好看,我真想冲过去亲她一下,可惜我们现在还隔着一层栅栏,不过,就算没有栅栏我也不会那样做的,我不敢亵渎她。
我笑着说:没关系,只要你离开我,他们就找不到你了。不过在你走之前,先把牢门帮我打开好吗?
她一点都没犹豫,一下子劈开了牢门,果然是宝剑!
你走吧,我说,这次没有笑。
她摇摇头说:除非跟你一起,否则我不走。
听她这样说,我不知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我有个好办法,她说。说完就在地上挖起坑来。
我问:你干什么?
她说:快来帮忙,我们把龙泉和太阿埋起来,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了,我们没有了剑,被他们抓住也没关系。
我隐隐觉得这个方法有很大漏洞,但此时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一个时辰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除了那个躺在地上的死人。我相信没人能看出这里有埋过东西的痕迹。
我从那人身上拔下父亲的剑,带着蜻逃出了牢狱,不知是不是那个人太自信了,他竟然没派帮手堵在门外,我们很轻松的对付了那几个不明所以的笨蛋狱卒,一口气跑到了郊外,相信一时之间不会被人发现了。
我们现在去哪?我问。
蜻说:你不是去郢都吗?我陪你去。
我说:可是……
她说:哎呀,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办起事来婆婆妈妈的。
我说: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就这样去找楚王报仇,连一点成功的机会的都没有,所以我想求你件事。
她说:只要我能帮你,不要说求字吧。
我说:我想让你教我剑法。
她楞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说:原来是这个呀,没问题。
其实我并不想学她的剑法,那套剑法太柔了,我是个男子汉,怎能学那么女里女气的剑法?果然,蜻说那套剑法叫“越女剑”。可我还是求他教我,并且毫不犹豫的学了,只因为,我想和她多呆一些时日,我心里清楚得很,那条复仇的路一旦踏上了,就必死无疑。
这段时光真的是很快乐的,虽然蜻常常骂我笨,都三个月了,这么简单的一套剑法还学不会,可是我好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其实剑法一点不难,我早该学会了,只不过我怕一旦学会,就要上路,,就要去刺杀楚王,就要永远离开蜻了。我和她在一起的日子越长,越怕离开他。我发现自己竟开始有一点点怕死了,我开始变得懦弱,这还是原来的我吗?我不敢肯定。但我确定的知道一点,我恐怕是——爱上她了!
蜻姑娘冰雪聪明,我的那点心思怎么瞒得了她,不过她似乎并不想拆穿我。
我们练剑的时间越来越少,却也没有离开这个地方的意思,就连平日的谈话也绝少触及这个话题,然而越回避,我就觉得压在心头的石头越大。我不能不报仇,更不能抛开蜻,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最让我难受的,是怎么也猜不透蜻的心思。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开心,但我明明看见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痴痴地望着父亲留给我的剑出神,我以为她担心那两把埋在地下的剑,就问是不是该去趟丰城大狱了,可她说不急。我又想她会不会因为怕我去报仇,就想毁了我用来报仇的剑?
然而没过几天,我就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我竟然完全不了解她,是的,一点都不,因为如果我了解,就绝不会允许那件足以令我痛苦一生的事发生。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
我永远忘不了这一天。永远!
那一天夜色很美,因为月很大很圆,我和蜻照例在月下散步,奇怪的是她硬要我带上剑,然后突然问了我一个同样奇怪的问题:知不知道你的剑为什么那么黯淡?我说知道,你告诉过我少一道工序。她又问那你知不知道是一道怎样的工序。我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沉默了好久,才幽幽的道:你的剑没有魂。
魂!?我惊呼,难道剑也有魂吗?
她说:有,当然有,宝剑若没有魂,又怎能统摄天下。
统摄天下?
没错,你道那些侯王为何要争夺几柄宝剑,就是因为宝剑是权利的象征,因为宝剑有魂!
我说:那么,怎样才能有魂。
她说:饮血。
饮血?我不明白。
她却差开话题道:赤比哥,还有一柄工布剑我没有找到,如果他日你有幸找到的话,也把它埋入地下吧。
她一直低着头,我静静听着,觉得她语气怪怪的。
她又说:你的剑法已经学得很好了,该去办你该办的事了吧?
我有点语塞:我、我、我……蜻,我不想,我不能——
她打断我: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苦处,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帮助你保护你的。
她说得很凄楚,我心里怪难受的,可是我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想等她说下去,可是——
她竟然一下子拔出我手上的剑,割向喉咙,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已经——
倒在血泊中……
我终于明白了她说过的一切,可惜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月光照着她的脸,她还是那么美那么可爱,可是,她为什么要做出那种傻事?
为什么!!!
那一晚,月很大很圆,夜色很美,我就这样抱着她,久久、久久……
我跪在蜻的坟前,紧握那柄已经发生奇异变化的宝剑,流不出一滴眼泪。我明白她的苦心,她成功了——没有她,生又何欢,死又何惧,悲慨已充塞我的心胸,我终于迈出了坚定的脚步,不再惧怕死亡,甚至渴望那个日子早点来临,能让我和蜻永久的团聚,弥补我所亏欠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