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招魂 雨一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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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连下了一周，城市有发霉的迹象。
季雨姗搬到这公寓也一周了，晾在阳台上的衣服一件又一件，只是空气潮湿外加阴雨绵绵，直到整个阳台被挂满了也没有一件干了的。
大学刚毕业，季雨姗在一家外企实习了三个月后就转为正式员工，只可惜工资实在少的可怜。一个人漂泊在外，又不想给家里增添负担，原本住的公寓因为房价提升租金也一路上涨，所以只能选择另寻住处。就在一周前季雨姗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房屋出租的消息。虽然也不是什么市中心黄金地段，但是这块区域普遍的租金都在两千五左右，惟独这屋租金只有每月八百。很巧合的是被季雨姗在小区外的一张小公告栏里看到了，当时就像是捡到了馅儿饼一样二话不说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搬了过来。
公寓是老式的楼房，底楼一层很低，是小型的停放自行车的地方，真正居住的是从二楼开始。二楼两家都没有人住，左侧那间就是现在季雨姗租来的房子。因为可以算是底楼的缘故，采光不是特别好，而且靠近河，又加上梅雨季节，格外潮湿，墙壁角落和地板角落都有些霉菌，不过也难免的，毕竟才八百块月租，季雨姗忍过这个梅雨季也就过了。
前天参加了小林的丧礼，昨天又帮忙阮秋爱搬家，好不容易可以抽出时间好好打理。
房子是老式的装修，墙壁上还贴着以前很流行的花纹壁纸，接缝处泛黄还卷了起来，地板是仿木质的瓷砖，客厅和房间还零零散散摆放了一些漆黄色的老家具，老家具的特点就是又大又方正，而且很喜欢在橱门上按镜子。
季雨姗很不喜欢对着阳台的这个小橱，客厅本身不大，四面又都摆了家具更显得拥挤。估计是原主人看了风水先生，阳台的窗外对着河，就用镜子压着阴气。可是正好橱子放在当门口很不方便，季雨姗决定往里挪一挪。
废了很大力气才挪了点，突然就从橱后的缝隙里飘下一张黄纸。
季雨姗瞬间僵掉了，黄纸晃晃悠悠落在脚尖，上面的符箓她清晰的记得，是一张封印符……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封印符？！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季雨姗吓了一大跳，心脏受不住负荷狂跳起来，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可响了好一阵也没有挂断的意思，季雨姗战战兢兢地接起电话喂了一声。
“请问是季雨姗小姐吗？”
“是，你是哪位？”
“呃，其实我们见过，段非记得吗？替你室友小林化妆的入殓师。”
季雨姗恍然想起了那个黑发的清秀男人，“记得……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小声笑了一阵，“放心，我们不是坏人，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你今天有空吗？”
“有……有空。”
像是用手捂住了听筒，那头声音低了很多，“你自己的事非要我来做，她说有空！……那个，季雨姗小姐，那就过个半小时在单桥路口等下行吗，我们会开车来接你。”
“哦……好。”
季雨姗捡起地上那张符箓，虽然很忌讳，可是她觉得那个段非一定会和叫度森的一起出现，而他们两个一定能够帮忙解释这个符咒到底是怎么回事，包起放进包里，草草收拾一下就出了门。
单桥路就在季雨姗小区不远处，步行也就十五分钟左右。雨稀稀拉拉地停了，天色不怎么好太阳倒是出来了。
季雨姗在路牌下站了十来分钟，左顾右盼，本身就是条小路，来往的基本都是自行车。随着一阵低鸣，季雨姗扭头，就看见对面飞驰而来一辆黑色的跑车。
稳稳当当在季雨姗跟前停下，车窗落下半截，然后探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段非，白色的休闲体恤衬得脸白白净净，他勾了勾手，“上车。”
季雨姗匆匆忙忙上了后座，看上去是很高档的车，脚下铺的毯子都看上去价格昂贵，季雨姗踩着一双脏兮兮的鞋有些不安，坐也坐的不安分，她怯生生地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意料之中是度森。穿着一身白蓝灰色立领衬衫，没打领带，镜片下的眼睛同样朝后视镜里的季雨姗看了一眼。
“那个……你们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段非笑道，“就是你的朋友小林，她家里人之前不知道哪请来的道士，胡乱地做了做形式应付了下她家里人，现在就由我们真正的大师去把小林的魂魄招回来。”
“招小林的魂？！”
“人在异地之后的七天内必须招回魂魄，不然可就变成孤魂野鬼了。招了你同学小林的魂魄然后为她‘指路’，让她好安安静静去阴间。”段非神神秘秘的笑，然后扭头看着季雨姗，“小丫头，你带我们去你们学校吧。”
“诶……好、好的。”
在行驶了两小时之后，车子驶出了市区，周围的景色变得荒芜，又开了一段时间，在季雨姗指指点点之下，车子拐拐绕绕地进入了一条穿梭在农村的水泥小路。
季雨姗看了下手表，快要下午五点了，小路两侧原本还能看见一些农村的住房和农田，越往路尽头开，就只剩下农田了，就在车子快要驶上连着小路的那座窄桥的时候，季雨姗喊了一声停。
“就是这儿了。”季雨姗指了指桥后头，“过了桥，往后面再开一段就能看到一些居民住宅，再往后就是我们学校了。”
“那就这儿。”说话的是度森，“下车，帮我把箱子带下来。”
“好……好的。”
季雨姗这才看见脚边放着的一个木箱子，就是第一次看见乔森时候背着的，很普通的木箱，有很多小抽屉，有两条用来背挂的肩带。
“做什么呢？”
季雨姗看见乔森已经在门外催了一声，急忙把箱子递出去，然后跟着下车。
“嘿，阿森一直那德行，凶巴巴的，其实人不坏，别被他吓到。”段非在车内压低了声音说。
“你说什么呢，给我下车。”
“我下去做什么。”段非嚷嚷，“我负责死人，你负责鬼魂，这里又没死人，我下去干啥。”
度森已经走到车前头没有护栏的桥上，在桥正中央放下了木箱，然后冷不伶仃地说，“需要单数的人，聚阴，你不来就完成不了，你来还是不来？”
“来！”段非已经看出度森脸色不太妙，急忙乖乖下车。
季雨姗跟在度森身后，看着他一身正装，弯腰蹲下、弯腰蹲下做着反复的动作，也不敢开口，她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好惹，或者说是没事别招惹，只能双手握着两大把白蜡烛一支一支递给他。
度森左手托着罗盘比对方位，右手摆放好蜡烛，所有蜡烛围成一个和桥等宽的圆，分成十二等分，每个方位放上白烛一支。
这条路原本人就少，又近傍晚几乎没看见几个人，有几个老农没样的老人刚巧要过桥，看见我们三人这个阵势皆是很忌讳地避让开，还一边不停叨念着一些当地话。当地这种用石板铺成的简易桥很多，季雨姗在桥边往底下看了一眼，河里长了很多芦苇和水草，很深，看不见底。
度森摆好蜡烛，又从箱子最下层取出一个小包裹，用白布包着，放在圆形的中央位置。等他解开的时候，季雨姗惊了一惊，里头摆着的是小林的衣服，经常穿的那条天蓝色连衣裙，出事那天也是穿着这个。
季雨姗对于逝者的一切都很忌讳，不只是瞻仰遗容，比如逝者生前用着的衣物也让她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本能地往后挪了一挪。
就在季雨姗旁边站着的段非看见她的举动，忍不住又想笑了，“现在是在摆阵，招魂阵，十二根蜡烛对应十二地支，你不用怕的，死人生前也是活人啊，何况她是你的朋友，怎么会伤害你，再说有度森护着，不会让我们出事的。”
度森正计算着时间，闻言皱着眉头转过来看了一眼。
夕阳彻底落下的时候，度森叫段非一起点燃了十二支蜡烛，然后递给季雨姗和段非一人一支点着的香，让他们握在胸前，“等会儿就听着我的指令做，感觉到任何异样也不能回头，只有我下令可以你们才能转身，还有，不准掉队，听到没有？”
说着就走到季雨姗的前头，然后把一块乌黑的石头塞进她的手里，“怕的话，就握紧了，这是庇护石，能给你冲阴。”
八点的时候天色基本暗了下去，周围黑黝黝的一片，偶尔能看见一些物体的轮廓，只有圈里站着的三个人的面孔被摇曳的烛火照的忽明忽灭，异样森然。
度森用一些锡箔纸点燃了小林的衣服。三人在圈中对着河面排队站好，乔森站在第一个，中间夹着段非，季雨姗则是被安排在最后一个位置。
然后季雨姗听见度森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开始说着一些听不明白的话，前面的段非就挪开了步子走了起来，季雨姗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三个人手捧香火，围着小林的衣服绕着圈。
忽然河面卷起一阵阴风，烛火越蹿越高，越烧越旺，渐渐翻出了冥蓝色的光。
季雨姗身体猛的一震，背后阴寒无比，害怕的要死却想起度森的那句不能回头的话，咬着牙颤抖地跟着。
又是一圈两圈三圈，圈子原本兜得就很慢，可是季雨姗发现她渐渐地被落下了，怎么走也跟不上前面段非的步子，只觉得自己脚步越来越沉，越来越僵，像是被什么拖住了一般。
冷汗噌噌地往外冒，没一会儿季雨姗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用尽全力才勉强跟在段非几步拉下的后面，几乎快要坚持不住。
“回头！”
此时度森的这句命令一声让季雨姗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季雨姗紧紧握着手心那块庇护石转身，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没有，脚步却突然轻了许多。而同时身后的段非莫名倒抽了一口凉气，让季雨姗有些不安。
“停。”度森轻喊。
季雨姗立马停步，季雨姗刚好停在了位置在子时的蜡烛旁边，正对着河面。
“直走！”
季雨姗瞪大了眼睛，直走？直走是河面，不是送死吗？季雨姗停滞的一瞬间，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住，一瞬间喘不上气，季雨姗一闭眼睛，急忙迈开步子，想着横竖都是死，还不如拼一回。
度森见季雨姗开始往前，又开始念着那些极为押韵的咒语，且声音越发响亮清晰，
然而季雨姗惊讶的发现自己明明已经走了数步，却没有下坠的感觉，便不自觉地睁开眼睛，却惊讶的发现，原本围成圈的蜡烛开了个口呈两条射线一直延展开，一条幽长的石桥一直延伸向远方，尽头是一片幽冥黑暗，越往远处指引道路的蜡烛就只剩下两团幽蓝的冥火，像是指路灯一般。
“阴阳路，生死途，天地相隔，人鬼途疏，各行各路。”
季雨姗还想继续往前走的时候，身后被人一把拉住。然后手里的香火也被一把夺走，季雨姗脑子一下子清醒，自己已经站在了桥边，再多走一步就掉进河里了。
一旁小林的衣服早已化作灰烬，度森撒了一些不知道什么水在上面，然后段非就拿着一把扫帚过来和蜡烛扫成一堆，又用一只木盒子装起来封上封条，三个人从桥边绕到了桥底，然后挖了一个坑把木盒埋了进去。
招魂仪式就这样结束了。
回去的时候，季雨姗整个人还是没有恢复过来，招魂结束也就意味着小林和她从此阴阳两隔，她在阳间，而小林就永远在阴间了。
“嘿，小丫头，发什么呆呐？”段非从后视镜里看见愁眉不展的季雨姗，扭头问道。
季雨姗摇了摇头，车窗上忽然噼里啪啦，才放晴没多久的天又开始下雨了，扫去心中阴霾，季雨姗问道，“之前招魂转身，你跟着我的时候，为什么倒吸一口冷气？”
段非呆了呆，忽然想起来似的，“你朋友小林的模样原来比我想象中吓人多了，惨白的脸上血肉模糊的……我只是有点吃惊。”
季雨姗惊讶，“你见到她了？”
段非瞪大了眼睛，“她之前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啊，后来转身就到我们前面去了，还回头看了你好几眼……”
季雨姗听完这些话的时候身上不由得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后怕还是有的。她也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招来的小林的魂魄一直跟在他们队伍的最后头，转身的时候三个人的队伍就送走了调到最前头的小林。现在想想要是当时自己没有被身后的段非拉住，跟着小林过去的话，此时也应该是和段非他们阴阳两隔了吧。
“你看不见魂魄鬼怪吗？”
季雨姗摇摇头，“你们都能看见？”
“我们都能。”段非笑得很妖，“我是天生的阴阳眼，这位仁兄只有左眼能看见。”
度森不满地侧头瞥了段非一眼，“是要我谢谢你么？”
“那倒不用。”段非笑着解释，“其实度森也不是生来就能看见的，只不过我把别人的一个眼角膜移植到了他左眼上。只可惜那个人视力极差，所以导致了我们的大帅哥要一直戴着眼镜了，嘿，对不住你啊。”
季雨姗寒气四溢，她知道段非是入殓师，那么那个眼角膜应该也是从尸体上移植过来的，想到活人戴着死人的东西，季雨姗浑身不自在。
未料到度森却勾唇一笑，“你想要的话，段非能帮你。”
“不不不！！”
“免费的哦，帮你找个视力好点的就行了……”
“真的不需要……”
……
载着三人的车子慢慢驶离了这条小路，嬉笑声渐行渐远。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小路那头的石桥落在远处的雨幕里。
阴阳路，天地隔，人鬼途疏，各行各路；生死途，魂魄离，人间牵挂，斩断情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招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