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5、第五章

　　皇帝挑在花园见林潇然一家，这样不会让来者有拘束的感觉。
　　柳仪君扶着老夫人跟在林潇然身后行礼。
　　“平身。”赵昱将眼光定在后面的柳仪君身上，他要看看扬州的第一美女究竟是生的何等俏丽。据瑞福从扬州打听回的消息：林家即将迎娶的柳仪君是扬州城出了名的绝色美人，几乎倾国倾城。
　　赵昱以前所未有的兴致想一睹佳人芳容，只是苦于看不清，柳仪君一直低垂桃花面。
　　“扬州的冬天也有京城这般的冷吗？”赵昱冒出一句。
　　“地处偏南，稍稍的温暖一些，没有京城这样干燥。”林潇然接口，他已经注意到由于柳仪君的容颜导致皇帝的视线一直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这一点令他不知不觉如坐针毡，莫名其妙的不安起来。本来嘛，美女总会教人心动，更何况是皇帝，他也是个普通男人！美色对男人的诱惑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减少过。可是，越是说服自己越是……
　　“柳小姐可通音律？”赵昱直截又主动地瞄准她，令她一下子神经紧绷。
　　“略通一二。”她的声音让赵昱感觉平静却又优美至极，仿佛可以安抚他的情绪。
　　瑞福不知何时已抱来一把古筝。
　　“可否为朕演奏一曲。”他小心翼翼的征求她的意见，但又那么恳切地希望她不会拒绝。
　　柳仪君顺从的把纤纤十指抚上琴弦。慢慢地耳边开始萦绕起她纤细的心思，手指每一次触摸都是一个奇妙，赵昱渐渐陶醉在她手指的诉说中。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让她离开他的世界！
　　奇妙的情愫在干冷的季节绽放，甚至可以听见绽放的声音。

　　深夜了，赵昱仍没有入寝。
　　他的情绪难以平复，耳边似乎还有她的余音，还有那一段只为他而弹奏的天籁。二十八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一个女人的名字，包括他的生母在内，在他看来，之前的生命都是为别人而活。他从没认真考虑过自己想要什么。一切他所拥有的，其实都不是他自己真心的选择，包括他的孝贤皇后。
　　但是道德伦理告诫，如果他想强行夺走林潇然的未婚妻子是会背上骂名的，民间百姓将用什么样的异样眼光看待他们的皇帝？而他自己将又如何面对林潇然？最要紧的是柳仪君是否会毫无异议的跟随他？到头来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柳仪君是林潇然的未婚妻，就算他不顾林潇然的感受，却不能不顾她的想法及感受。他无法将她看成普通的女子，随随便便对待她。赵昱惊讶于自己竟如此在乎她。这般的重视前所未有。
　　一大堆的问题困扰他，第一次他提不起也放不下。

　　被问题缠绕了一夜，赵昱仍鬼使神差的走进了林府。
　　一身便装让他看起来仍是很气宇轩昂，丝毫没有减弱一个王者的气质。他的冒然来访让林潇然很意外。
　　“今天出城散散心，顺路经过就来了。”话一出口，赵昱就觉得尴尬，这样低级的借口都能说出口。完全不像平日的自己。
　　林潇然倒没有想太多，在赵昱的要求之下，他带他在府里四处参观。
　　林府的布置完全照京城的风格，没有一点特别之处，但赵昱却连角落都看了个遍，令林潇然十分不解。比较之下，普通百姓的布置怎能比得上皇宫的华丽气派，不明白当今皇上怎会如此感兴趣。难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远处飘来一阵琴音，幽幽的引人遐思。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琴音来处，原来是从花园的另一头传来。
　　林潇然深知是柳仪君在抚琴，只有她才能弹出沁人肺腑的琴音。身边的赵昱一脸莫名的柔情，慢慢的走近柳仪君的房间，林潇然想制止，可话到嘴边却又变得很难吞吐。对于柳仪君的一切，他都无力负担，只能选择一味的回避。

　　一曲弹完，她竟然被自己的情绪感染了，又习惯性的陷入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赵昱的出现。
　　他告诉自己：再看一眼就应该把她放下了，为一个女子成为千古罪人不值得！
　　但此刻他分明想把她刻在记忆里，她的眉头深锁是为了谁？她的叹息又是为了谁？心里升起一种陌生的怜惜之意，为了她的眉头深锁，也为了她的幽幽叹息。她的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牵动着他的心。直到现在，赵昱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里竟然这样的空荡，以往的生命居然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值得记忆的东西。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女子将深深镌刻在他的记忆里，成为永恒！
　　从她的琴声里，他读懂了一些。她深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她并不像外表看见的那样平静。但是她从来没有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就像飞蛾扑火的一瞬间，只留下美丽的火光，却隐藏了太多的悲剧。
　　“唉——”
　　悠长的叹息引起了柳仪君的注意。她像只受惊的刺猬，瞬间就把自己武装起来，用它其实不堪一击的伪装把真实的自己藏在后面，同时抗拒着外界的一切，哪怕是来自陌生但善意的保护。
　　柳仪君回避着陌生的赵昱，他的突然出现令她觉得狼狈不已，她从不视人的另一面居然被一个毫无关系的人偷窥了去。她的惶恐还是掩饰不住的表露了出来。这时，她多希望林潇然能够出现来拯救这一堆狼狈。可是，可能吗？
　　赵昱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柳仪君，他看出她眼里的害怕，看出她的问题症结——林潇然存在于她心中。这个认知使他又嫉妒又安心，事情不会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乱了套，如果柳仪君转而投入他的怀抱，他反而不知如何是好。赵昱安慰着自己的失落。
　　明天太阳照样升起，月亮照样出现，林潇然照样经营浣纱坊，柳仪君照样抚琴，而他，还照样作回他的皇帝。什么都不会改变，而今天的一切只会被尘封在记忆里，不知道何时才能再重见天日。

　　半个月之后。
　　林老夫人自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所以希望唯一的孙子在她有生之年把终生大事完成，让她不必总挂心。林潇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淡，但是他居然还是点了头！柳仪君的心深沉且充满彻骨的寒冷，她终于正式踏上了不归路，一个冷冰冰的丈夫，一个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的男人，她的生活从此没有色彩，将是一潭死水！
　　婚期定在春节，大年初一，喜上加喜，也非常吉利。但是，当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时候，林老夫人却重病不起，正在忙碌筹备喜事的林宅因此而蒙上了一层凝重。
　　林潇然提出延后婚期，但被老夫人挡了回去。她老人家总觉得可以挺过去，但事实往往不尽如人意。距离大婚还有十多天，老夫人就撒手归西了。于是，大婚变成了大丧，当家家户户都欢天喜地过年的时候，林家却死寂一片，门户紧闭。
　　这或许是老天再次心疼柳仪君，不想让她过早入苦海受煎熬，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她嫁给林潇然。也好，她不必整日困在自怜自艾中了。

　　时光匆匆，眨眼间又是荷花开放、知了喧闹的夏日，柳仪君的日子过得淡然且悠然。林潇然再也没有提起完婚的事。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人人眼中的少爷变得让人琢磨不透。下人们纷纷议论着这个柳家大小姐的不寻常，猜测着她与少爷之间的悬念。若不是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少爷怎会一再延迟完婚的日子。
　　对于这些种种，柳仪君充耳不闻。她不想被这些无聊的东西影响自己难得的恬静。没有答案的问题她不愿去想，否则徒增烦恼的还是自己。但素素却截然相反，对于听到的蜚短流长她可做不到无动于衷。在隐忍了数天之后，她终于逮到了机会——与林潇然讲个清楚。

　　一年后再见柳素素，确是比初见时漂亮了许多，十六岁，如花一般的年龄，而他虽然只有二十六，却已心境苍老的犹如她的长辈，他们像脱了勾的两代人。所以，在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之后，林潇然居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你……”发觉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唱独角戏后，柳素素气得头发昏。
　　“林潇然！林少爷！你有没有考虑我姐姐的感受？她早该在一年前就嫁给你的，如今，你必须对此有个交代！再也不能不明不白拖下去。”柳素素激动到脸发红，几乎破口大骂。
　　面对一番“恶言”攻击，林潇然依旧略显木讷的表情。
　　从未见过这样可恶、该死的人！柳素素怒气升高到极点，双眼几乎冒火。但她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二小姐，尤其目前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不能太过火。
　　“回去吧，这件事我自有打算！”林潇然一开口就下逐客令。
　　“我不！这件事没解决之前，我不会走！”她倔到极点，眼光闪着坚决。
　　“回去！”冷冽的口气不容辩驳，也伴随着林潇然严厉的脸。
　　柳素素气愤的掉头就走，长发辫在身后跳动。个子几乎超过柳仪君的小丫头，现在完全出落成了一个动人少女。柳氏姐妹有花容月貌全遗传自柳夫人，柳仪君从外表给人纤细、含蓄的美感，而柳素素给人外向、热情的感觉，性格的大差别与面孔的极其相似最易让人迷惑。
　　林潇然将她赶走，原因只有一个。不想面对妹妹的脸，心中却想起姐姐！他感到恐惧，难道自己的感情竟这般不牢固？对树娟的爱已经停止了吗？他一再告诫自己，不可以做出背叛树娟的事，可事实却让他害怕而不敢面对。一种奇怪的情愫正一日浓于一日，每天，他一睁开眼，柳仪君就在他脑海中活过来。无论他做什么，一停下来，满脑子都是她！一定哪里出了错，否则不会这样！他要找出症结，然后，清除掉！
　　林老夫人去世近半年，如今，再没有谁催促他成亲。但他却没有觉得压力减轻，心里总是牵挂着、踌躇着，如何解决他与柳仪君的婚事。传统与礼教希望他立即迎娶新娘，否则耽误姑娘的青春；而叛逆向往真爱的另一个自己却又时时抗拒着。两股力量几乎快将他撕裂开来。在挣扎与摆脱中，他终于作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决定：告诉柳仪君他的真实想法，由她自己选择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