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4、第四章

　　四个月后。
　　季节已是腊月，一年的尾声悄悄逼近。她的守孝期将尽。
　　没有林潇然的日子，心里或许比较坦然，没有感觉自己是他买下的货物。苍白的容颜因心境使然增添了些许红润。只是身子仍清瘦。倒是素素长胖了，也长高了，并且越来越漂亮。
　　老夫人前几日感冒了，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一连在床上躺了几天，口里念念不忘孙儿。管家觉得有必要告诉少爷，于是派人快马加鞭赶去京城。
　　四个月来，她偶尔听说林潇然的境况，都是湘儿告诉她的。汇总起来也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因为她不愿知道太多。他在京城买了地，建了浣纱坊，据说规模宏大，风头甚至盖过了京城老字号的“五秋坊”。扬州林家著名的丝绸扬名京城。连宫里都派人来看货。皇上更是指定要浣纱坊的上等级品紫浣纱来制作衣服，还御赐了千两黄金。这一切都使林潇然的大名远播四方。以至于曾有人到扬州林宅来寻访他，说要结交为朋友。这下扬州的首富即将变成京城的名人。
　　一股落寞涌上心头，她难以控制住全身的寒意，林潇然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她目眩的跌坐在椅子上。京城是个多么遥远的地方，那儿的人和事都不同于这里吧？还没开始爱，却为何已经饱偿思念的苦？她凄然的笑，发现两滴泪珠落在手背上……

　　皇城内畅音阁此时正上演一出经典《盗仙草》，讲的是白蛇素贞为救丈夫许仙，不惜冒死盗取仙草的感人故事。台上演的入戏，台下看的入神，历来的皇家保留曲目这次一律被撤下，究其原因无他，只是皇帝一时兴起，点了今天这出别出心裁。
　　看台中央高出一阶的位置上，赵昱神情专注欣赏着这感人的爱情故事，眼角余光感受到一旁皇后投来的爱慕，心里隐隐泛起压力，年长三岁的孝贤皇后对于他，更像姐姐，像母亲，却不像恋人，他一直无法回报以同样的深情。
　　生在帝王家，就无法拥有平常人的七情六欲，更多时候只有无奈，行为和感情都受到无尽的约束，所以使得历代君王都只能沉湎于无边的情色，放纵也是宣泄，身边的女人可以轻易交出自己的身体，却不见得会交出真心，在权利欲望笼罩下，怎还会有什么真情！他不是逢场作戏的人，所以，所谓的佳丽三千也只是虚有其表，真正受过宠幸的后妃，还不如一个普通官员的小妾多，而皇后却一直以为这是他忠情于她的表现，可叹可叹...
　　戏台上白素贞奋不顾身，只为抢得仙草救夫君，众人皆被这样的爱情壮举感动，随着白素贞凄婉的唱腔响起，赵昱的视线投向灰白色的天空，虽只是一个神话传说，却也让人羡慕不已，这般坚贞不渝冲破一切的爱世间真有吗？
　　皇后凝视赵昱俊朗的侧面，胸口暖暖的，他们的爱情虽不及这般惊天动地，却也细水长流潺潺不绝，她能得此情份，一生无憾了。

　　忽然接到圣旨,林潇然被宣进宫。
　　皇帝并没有在大殿召见他，而是选在了上书房。
　　锦元皇朝统治者，当今的皇帝——赵昱，一个年轻、俊逸的出色男子。除了尊贵的特殊身份，他的确也是个令人赞赏的优秀男子。不凡的谈吐，潇洒出众的外表，以及一幅伟岸的身姿，林潇然凭着职业习惯，对眼前人暗自估摸了一番，盛传赵氏皇族这一代继承人，知人善用，广纳贤才，在他统治下的江山，的确也一派盛世景象，这样年轻的皇帝，令他更加肃穆几分。
　　赵昱侧头看他，一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无论外在内在都不会输给自己。浣纱坊在京城的崛起算个奇迹，内务府送来的紫浣纱样品他一看就相当喜欢，不仅织工上乘，丝质也非同一般，实属上品中的上品。一直好奇是怎样的经商奇才能创造业界传说，如今一见，更令他惊讶溢于言表，面前这个年轻男子，竟然就是缔造奇迹的浣纱坊老板！
　　一心想改革朝纲的赵昱，顿生起要将林潇然留在身边的想法，朝廷需要注入更多年轻血液，治国如同经商，极度需要灵活的头脑和过人的胆识，他一直努力纳贤，就是希望新老两代能势力均衡，保持统治阶层强大的生命力。
　　“林潇然，你可拥护朕？”
　　“潇然身为陛下子民，自然拥护。”他正色道。
　　“好。如果朕要你进宫为官，你可愿意？”
　　“潇然一介草民，实在不敢，请皇上收回承命！”
　　这样斩钉截铁的回答令赵昱讶异，他不相信有人不喜欢高官厚禄。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朕以为生意人对银子不会摇头，而且朕还可以把你喜欢的女子赐给你，怎样？你仍是摇头？”
　　“请皇上恕罪，草民只想平凡度日，并无心权力、财势的争斗。至于从商并不只是为了银子，这份家业是祖上努力的心血，身为林家子孙后人，自当将这份心血继续光大、延续。”他的口气令赵昱些微不悦，居然是个冥顽不灵胸无大志的人！
　　片刻沉默，为了化解僵局，赵昱随口问了句：“林潇然，你已有妻室？”
　　林潇然有些迟疑，没有刚才的镇定和自如，赵昱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林潇然脸上细微的僵硬，这个平常不过的问题，居然让他失了定力。他产生了无限遐想，试想着种种可能，先前的不悦一扫而光。
　　“草民家中……有……未婚妻子。”他无力地回答。
　　林潇然的表情与口气更加深了赵昱的好奇心，他略加思索，随即决定在他即将步入二十八岁前作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情！也许会让自己卷入一堆麻烦，但冒险所带来的乐趣往往也同时带给自己快乐！
　　“林潇然，朕忽然很想见见你的家人。”皇帝做事从来不需要讲明理由，否则，谁还愿意作皇帝。
　　“她们都还在扬州，恐怕……”
　　“无妨，朕立刻快马加鞭把人接来。你不必担心。”扬州是个好地方，景美人美赛天堂，素闻扬州美女钟灵毓秀，丝毫不逊色于宫中佳丽。
　　赵昱满意的离去，留下林潇然一个人呆立在原地。
　　当林潇然一踏出紫禁城，赵昱的人就飞奔往扬州。因为主子有吩咐，尽快将人带来。

　　林老夫人见是宫里来的人，硬是撑着病体亲自出来。
　　“奉皇帝口谕，宣林潇然家眷即刻进京面圣。”宣旨的是皇上的贴身太监瑞福，他最清楚皇上真正想见的只是所谓的扬州美女。
　　“公公，皇上为何急召我等，莫非潇然他……”老夫人想到最坏的地方去了。
　　“放心，皇上只是想接你们去京城与林公子团聚。看他一个人在外肯定想家，可又没时间回来，皇上体恤他，这才来接你们的。”
　　于是，老夫人与柳仪君等第二日便上路了。而柳素素则被留在了扬州。
　　一路上，柳仪君很少说话，老夫人也察觉了她的不寻常，似乎越接近京城她显得越不安。她在担心什么？
　　一路想来，老夫人发现了在柳仪君身上缺少龙树娟拥有的潇洒活泼。龙树娟更容易让人亲近，而柳仪君却总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表情。她太安静，静到让人不敢轻易打搅的程度。尘世间怎会有这样静如止水的奇特女子？她的心似乎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动。

　　繁华的京城在柳仪君眼里看来只是一种混乱罢了。她喜欢稀稀落落、冷冷清清的长街，有足够的空间维持人之间的距离，而不至于像现在被热浪侵袭，浑身不适。腊月天，居然也会感到热乎乎，简直不可思议，这大概就是京城与扬州的最大区别了。
　　在一处最热闹的地段，一座大商号赫然在目，“浣纱坊”三个大字金光闪闪跃入眼帘。
　　他在京城果然发展的很出色，难怪近四个月没回家了。柳仪君心里暗暗想着，一面随老夫人进了屋。
　　领路的老先生是浣纱坊的总管，他说林潇然去宫里了。
　　柳仪君环视整个店堂，各种丝绸陈列着，都是些上等级品，要做出这些绸缎，定是花费了许多心血的，她不由得佩服起林潇然。在闹市地段开绸缎庄需要许多充足的准备。京城的女子在穿戴方面特别花心思，宫中的布料有些也来自民间，但是要打通这条路一定又是个头疼的问题，但林潇然居然做到了。
　　几近黄昏时，林潇然才回到浣纱坊。由于老夫人身体欠佳，柳仪君已经陪她回到林潇然在京城购置的处所。听到总管的汇报，他直奔住处。

　　“奶奶！”急切的呼唤伴随着大步，林潇然来到老夫人床前，一脸风尘掩饰不住孙子的担忧。
　　“潇然，你可瘦多了……”老人家哽咽起来，心疼地抚着孙子的脸。
　　柳仪君站在一旁，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而她也不知是否该加入到这样感人的场面中。忽然间，她觉得可笑，那两个人是一家人，自己则什么也不是，此时，龙树娟的影子大概加入到其中了吧！只有她——柳仪君，是个多余的人。
　　她的脸少了些许柔和，转而代替的是嘲弄。林潇然安抚老人睡下后，才将久违的目光定在未婚妻身上。精巧的白色短夹袄，袖口领口镶着雪白的毛皮，可爱不失古典。他险些失了神！不可以！她是柳仪君，不是龙树娟！不是树娟！
　　林潇然颓丧的转过头，以着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明天随我进宫去，皇上召见。”
　　皇上？召见她？为什么？她不解的看着他，希望得到答案。
　　“因为你是林家未过门的媳妇。”他目光深远的看向她，然后走出了房间。
　　柳仪君保持呆立的姿势，直到湘儿提醒她该用膳了。
　　因为她是林家未过门的媳妇！他的话似乎在说，她要嫁的只是一个姓，并不是一个人！他与她只是代表着两个姓，而不是两个人。
　　柳仪君确信，如果对象是龙树娟，他一定会说：“因为你要嫁给我！”当男人与女人结合时，他会用“我”来宣布她属于他的生命里，他们之间可以产生感情，他愿意将感情给她。现在，她可以更清楚龙树娟占据他有多少！久违的寒冷传遍全身，她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