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41、第四十章

　　一个利落的下马，赵昱已来到她面前，没有为自己作任何的身份掩饰，他就这样来了，来救她吗？
　　镜月心头淌过暖流，一时忘情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
　　“回不去了！相府也是一片火海！”
　　赵昱顾不上镜月含情脉脉的眼波，打断了她欲出口的满腹衷肠，紧急地将消息转告众人。
　　“先不要回去，城内的情况比这更混乱，到处都是大火。”
　　他不是专程为她而来！
　　镜月悄悄收回了自己的手，眼中的热切慢慢退去，看着他被火光映红的面容，竟觉得有些陌生。她好失望啊，可是，一切本就如此，她不该失望的，从没得到过，又哪来失去的不舍呢？但，为什么心还会这么痛，痛得她只想马上死去！
　　赵昱终于发现镜月的不对劲，细密的汗珠布满了她的额头，眼中泛着泪光。
　　“怎么回事？哪里不对？”扶住她双肩，他轻问道。
　　镜月低下头，回避着那双令她痛苦的眼睛，但，他关切询问的声音依然折磨着她，加剧了内心的痛！
　　“我没事，扭到脚而已。”拨开他温暖的双手，向前跨出艰难的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她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循着属于自己的轨迹，哪怕只有孤独陪伴，她都不能停，不能偏离命运的道，因为，一切都已注定！
　　赵昱喊着她的名字，她依然没有回头，泪水模糊了双眼，早已辨不清方向，她不要自己如此狼狈落魄地面对他。
　　黑夜前方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一波又一波，气势雄霸，凌驾万物，只见，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连绵，向着广场而来，四处逃散的人群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震慑住，混乱的场面有所缓解，所有人都定睛看着前方，号角停住后，如浪般袭涌而来的轰隆马蹄声传来，众人这才看清，原来那火龙是一支举着火把的骑兵，一排排黑色的铁甲在火光映衬下出现了奇异的反光，西辽国的军队从不穿这种铁甲的，这些人是谁？

　　耶律大石不置信地瞪大了眼，不断冒出的冷汗早已浸湿了衣衫，此刻，眼前一幕竟令他的呼吸也开始不稳。
　　“萧德！萧德呢？”他的声音淹没在又一波的号角声中，看着底下一片呆愣的士兵，他的心中升起绝望。
　　要来的总会来！但是他依然不肯相信自己眼见的一切，那不可能！纵有天大的本事，他不可能鼓动得了可汗的军队！
　　“萧德在哪？”他惊恐地吼出声，一双眼紧盯着前方黑压压不断靠近的骑兵队。
　　“萧将军还没回来。”一名士兵回应道。
　　要他带两个女人，居然去了这么久！简直是饭桶！
　　“全部上马！”一声令下，所有原地待命的士兵都如弦上之箭，看着他们坚定的脸，耶律大石的眼光变得阴沉。这一仗，来得突然，但，有了那两个女人，他一定会赢！
　　一定赢！！

　　震天的号角声令处在后方的柳仪君更觉心惊，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减慢，只有快速逃离出所有人的视线，她才会安全，才能有机会安排后面的事情。
　　她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将去哪里，只是机械地跟着颜王妃，漫漫黑夜中，她们越来越远离都城，一路向着荒凉的北山。耳边不断响起恐怖的狼嚎，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挂在颈间的夜明珠跳了出来，弱弱的光线替她照亮脚下，令她感觉到赵昱就在身旁。
　　颜王妃走的很快，柳仪君吃力地紧跟其后。从前她一直认为，男子怕心爱的女子离开自己，于是规定了女子必须缠足，脚缠得越小越无法逃离，所以男子们争相寻找拥有三寸金莲的女子作妻子。但，看看自己跑得飞快的一双娇足，似乎推翻了她曾经的愚蠢想法。就算没有了脚，不相爱的两个人依然会分开，爱不在乎距离，心中有便有，心中没有便没有。
　　颜王妃忽然停住脚步，回身看着她。
　　“就是这里，再往前便是断崖，这条路没有人会走，藏在树丛里不要出来。”停顿一下，她看看月亮的位置，心中估算着距离天亮的时间，“太阳升起，一切都将结束，到时，你便安全了。”
　　说完，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月光洒在她头顶，隐约可见一道光环，抚着仍气喘不止的胸口，柳仪君看得竟有些呆了。
　　颜王妃静静地矗立着，任微风吹干额前的汗珠，双眼注视着山下一片火海，美丽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超然，她等得终于等到了！她的无忌，终于出现了，就像她在梦中无数次见到的一样，披星戴月撼动天地！她不该过虑的，不该怀疑他的能力，不该任自己成为他的负累。所以，她决定服下毒药，就在今夜，潇洒解脱。
　　她已经秘密带话给父兄，庆生宴上以烟花作暗号，给耶律大石一记重创。就算无忌今晚不出现，颜族也将不再继续支持耶律大石，西辽国应该有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国君！
　　负责燃放烟花的司仪是颜族特意安插的人，他故意掉落火花，提前燃起第一轮烟火，为得就是通知都城内的接应，耶律大石已经就位，不可能返回都城了。城内埋伏一见到信号，立即开始行动，朝中拥护耶律大石的一派人的府邸一时间都被放了火，火势蔓延迅速，而各个主又都不在，情况变得任人宰割。等到那些耶律派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的府邸都已经毁了大半。
　　颜王妃的计划仅止于此，她没料到的是，主会场上竟然也同时发生了状况，而这些意外挑选的时间也太凑巧了，似乎有意针对耶律大石，当，火塔倒塌的一刻，她终于明白，一切不是巧合，都是刻意安排的，而这个幕后人一定就是她引以为傲的无忌！
　　是啊，她的儿子天下无人能及，他一出生，便被预言是神之子，将拥有神灵的庇佑，助他所向披靡永不失败！但预言也曾说，他会经历一次危险的转折，遭遇改变命途的不祥女子。
　　她的父亲害怕预言成真，从小便安排了五十名死士紧随左右，护他周全，但是传说中的不祥女子，一直没有人能预知她的身份。二十六年过去了，他生命中第一个女人萧婠显然不是能左右他命运的那个人，那么，从最近发生的种种来看，似乎她才是那个一直隐藏着的不祥人！
　　母亲是影响儿子命途的不祥人？事实容不得她不信，耶律卓瑾被斩，生世真相败露，几乎要了他的命，一手种下祸根的人是她，她绝对就是预言中隐藏的不祥人！
　　而今夜，月圆惊现狼嚎，古老的预言再次被印证，她害怕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未知危险，也许，结束自己不祥的生命，就能替他化解所有劫难。
　　再次吐出长长的一口气，颜王妃收回的眼光落在柳仪君身上。
　　“我是一个好母亲，对吗？”
　　她的话更像自言自语，柳仪君看着她的脸慢慢地由平静到痛苦，最后扭曲，整个过程无声的进行着，那是她服下的毒药终于发作了。
　　“王妃。”扶住她渐渐下坠的身体，柳仪君无力地唤她，试图唤回她不断抽离身体的意识。
　　身体的温度正漫漫降低，颜王妃美丽的容貌一瞬间惨淡无光，再也没有一丝高贵可言，柳仪君忽然清楚意识到，生命没有尊卑之分，上天是公平的，每个人都只有一次生或死的机会，帝王与平民没有分别，不同的只在于人的心。
　　“告诉我的儿子，他的母亲以他为傲，一定要告诉他...”
　　感觉着气息一点一点游离开怀中的身体，柳仪君心中百感交集，她亲眼见她吞下毒药，却没有出力阻止，而她竟为了跟死神争取更多的时间，连纸吞下毒药，为得只是要帮她！
　　她该表现惭愧的，但面对死亡，她竟流不出一滴眼泪，心中翻腾的感觉是什么，无从知晓，她唯一能做或许只有一件事，将母亲临终的话告诉她的儿子。
　　“告诉我他的名字。”
　　颜王妃迷离的意识被她的问题唤回了些许，嘴角现出淡淡的自豪的笑，在黑夜中显得异常清晰。
　　“无忌，耶律无忌...”
　　柳仪君的心漏跳一拍，看着颜王妃最后一丝气息消失，她脑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