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39、第三十八章

　　一连数日，柳仪君都随耶律大石在民间走访，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她的存在，引出赵昱才是耶律大石真正想要的结果。她曾想过抵死不从，但这么做，只会逼得耶律大石狗急跳墙，做出更难以想象的暴行。她很清楚，一脚踏进这皇宫，生死就不由自己了，卑鄙的耶律大石会充分利用她的每一根头发，与其被动无奈，不如主动掌握，上天赋予她智慧，就不该白白浪费，为了弥补无谓耗尽的前半生，从现在起，她不再是自怨自怜的弱质女子，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她的坚决。
　　兵家有云：知已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于是，柳仪君开始不动声色的收集身边所有的讯息，其中，最令她难以置信的要数耶律无忌的失踪。她与他曾经相处不下百日，以她的聪敏心智，对他有个七八分了解不算过分，很难想象霸气千秋的耶律无忌，竟然会在自己国土上遇袭失踪。谁会这么大胆？谁又能轻易克制他？一堆的疑问无法解释，她直觉事件背后的不寻常。
　　看来，表面的平静并非真正平静，耶律大石的笑声里多少有几分焦虑是掩饰不了的，西辽国似乎正处于暴风雨来临的前沿，短暂的平静终将被突如其来的狂暴打破，到那时，或许是她掌握主动的最佳时机。
　　心情因为所想有些激动，双手竟也忍不住微微颤抖，她怕形于外的情绪暴露了心中秘密，所以立即轻握紧双手，试图摆脱颤抖。
　　耶律大石忙着与民同乐，根本无暇顾及到她如此细小的举动，倒是一边冷眼旁观的萧德发现了她的反常。
　　欢闹的人群根本分散不了他的注意力，一双胶着在她身上的眼，此刻格外注意她一双粉拳，从刚才一系列丰富的眼波中，他已猜到她正思量着什么。
　　“夫人是累了吗？”他靠近她耳畔轻问，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深入嗅觉，他几乎想一亲芳泽。
　　被他猛然吹拂在脖颈的热气吓到，柳仪君迅速跳开一步，交握双手十分戒备的回敬道：“不必将军费心，我自有分寸！”
　　萧德对天一声长叹，收起满心迷乱，乖乖退回到原处，还她一方宁静的天地。
　　绝色柔弱的女人总能轻易撩拨男人的欲念，她令他真正领略到了中原女人与西辽女人之间的差别，似水般的柔媚，从骨子里透出，像生长在深谷山涧的一株幽兰，奇香四溢，却遥望不可及，也只有心比天高的耶律无忌不怕死的要尝试。而他，此刻的心情真应了那句俗话，有贼心没贼胆！这样的女人，世间有几人能消受得起，身无神灵庇护的凡人，恐怕经受不住这一场红颜劫数...
　　余光忽然瞥见耶律大石正走来，萧德立即收起心思。

　　整个都城都在准备一场隆重的庆生宴，身为主角的她却怎么也融入不到其中去。
　　为一个罪人庆生，也只有耶律大石能想到，他想看她痛苦而死？不，他根本就知道，在没有得到无忌的任何消息前她不会选择死，所以，他更有机会享受折磨人的乐趣。
　　多么卑鄙啊，但她竟毫无勇气揭穿他的真面目，因为她同样做了一件被认为是无耻的事——背着丈夫生下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为此，她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无忌的未来完全掌握在她手中，她不能自私的只为自已，而毁了无忌的明天！如今，只求耶律大石能放过无忌，要她怎样都可以。
　　真的！
　　不一会儿，女婢已为她穿戴完毕，望着镜中华丽的自己，颜王妃苦涩的一笑，今晚，她将配合自己的丈夫——西辽国的可汗，演出一场夫妻情深的好戏。然而，他们本就是夫妻啊，谁会了解她内心的苦楚，谁愿意听她仔细述说往事，就连无忌都不肯原谅曾经发生的一切，又何况别人呢。
　　颜若沁缓缓走出内室，走近早已等候多时的丈夫，伸出一手，挽住丈夫，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一切循着程序进行。
　　晚宴开始前，她必须先接受众人的祝福，上至王侯臣子，下至黎民百姓，都将在她面前俯首跪拜，她唯一要做的便是母仪天下，作一个足以匹配可汗的女人。她是西辽国第一王妃啊，无比至高无上的尊荣地位，多少人羡慕不来，而她却视如囚笼。
　　走出寝宫，两个同样华丽的背影在阳光下，却投射出完全不同的倒影。

　　天色渐暗，通往庆宴的广场道路，人群渐渐密集起来，大家纷纷从各地赶来参加。在众多马车队伍中，一辆红色顶棚的大车格外引人注目，超大的车身足可以容纳十人，由八匹高大的黑马拉着。马车行处，人群纷纷避让，耶律丞相府派出的歌舞伎团，谁人不知，今晚，有不少人也是冲着这个表演而来的，大家都想亲身见证传说中惑人心神的绝美歌声和舞姿。
　　临时搭建的会场中心，早早升起了三丈高的火塔，熊熊燃烧的火光，照的黑夜通红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烤羊香味，火塔一边，十几个火堆上，正架着肥羊烧烤，油脂钻出羊皮，被烤得滋滋作响，香味就此越散越远，吸引了许多孩子咽着口水驻足围观，一张张天真的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神采。
　　下了车，镜月和舞群走入专属休息的帐篷内，大家开始各自准备服装，男舞们依旧一式的面具。镜月愣愣地坐着不动，这一次，她没有带上赵昱，因为要面对的是可汗，一步走错，便极易泄漏了他的身份，他不能冒这个险，她更不能冒这个险！
　　她已一无所有，除了继续小心翼翼地守护心中那份可怜卑微的感情，她祈求上苍再多赐些时间给他们相处，不要急着让他走。
　　她早就知道，他有爱人，否则，他不会如此忧心，整日愁眉不展，眼底那抹永远不肯褪去的伤痛，深深刺伤了她的心，那个令他终日牵念的人究竟身在何处？还活着吗？强烈的好奇伴着微微嫉妒持续盘旋于心底，她想解开这个迷，又怕结果令自己更绝望，心就这样不断矛盾着，永无休止...
　　帐外响起轰天的号角，宣告可汗与王妃驾到，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中事情，一致恭敬跪地迎接，鲜少露面的颜王妃，一番华丽的装扮丝毫不被夜色掩盖，底下已经传来不少惊叹声，百姓纷纷震惊于她保养娇好的面容，见到她，众人才惊觉，耶律无忌英俊非凡的容貌原来都出自王妃的遗传。
　　美好的人总能令人联想到美好的事物，颜王妃才一入场，就已引来不少好感，西辽国有这样美丽的国母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耶律大石面带微笑一同走来，接收着百姓的虔诚膜拜，他知道，今晚这步棋走对了，是步一举三得的绝妙好棋！思及此，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心里得意，身体的动作也跟着多了起来，他几乎有些忘形了。
　　走到自己的帐前，他伸手扶住妻子，表现出无比关爱和体贴，为她整理拽地的长袍，将她坐定的身体拦向自己。所有的亲密只为了做给其他人看，让所有人都认为他不仅是个好国君，也是个好丈夫！
　　颜王妃默默地配合着他，美丽的脸上看不出风吹草动，只一味的平静，隐在袖中的手却紧握着拳，握的关节都泛了白。
　　为了无忌，她能做的除了忍，还是忍！
　　广场一周的火盆此刻全部燃起，夜空被照得无比通亮，鼓乐队适时地响起，司仪刚准备点燃烟花，只见耶律大石举手示意停止，岂料掉落的火星仍是触燃了其中一串导火索，怔愣的司仪只能眼见一排烟花升窜上天，再看向可汗，已经若无其事的坐下了。
　　随着第一轮烟花灿烂绽放，广场上立即爆出热烈的欢呼，人群沸腾了。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追随着盛放的烟花，看着它升空，炸开，怒放，灿烂，落下，夜空被耀得如同白昼，所有景物都被看得格外清楚。
　　第二轮烟花升空，炸开，怒放，灿烂，落下，忽然场上变得鸦雀无声，就在烟花落下的地方，柳仪君身着一袭纱裙惊现，阵阵微风吹动她的发丝，也卷起她的纱衣，一层又一层，白色的纱飘在周身，她像个突然下凡的仙子夺取了所有惊艳的眼光。
　　灿烂无比的烟花霎时成了点缀，此刻，她是全场的焦点。
　　“她是谁？”
　　“是仙女吗？”
　　......
　　烟花依旧在绽放，但，人群发出的只是这样的感叹，无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身后的萧德身上，耶律大石擒着笑意向他们招手，柳仪君缓缓走向帐内，绝艳的面容同样令颜王妃吃惊不已。
　　“这是我请来的贵客。”耶律大石大声宣布道。
　　惊讶又不安的人群终于又恢复到平静，只是聚拢的目光一时仍挥之不去。
　　柳仪君努力隐藏着心中焦虑，耶律大石安排她这样出场，不止夺人眼球，更是众目睽睽，万一赵昱真的现身，岂非陷入绝境。她怕啊... 怕自己过于紧张，休克而死；怕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见爱人送命；更怕爱人冒然出现，无辜丧命...
　　颜王妃一脸木然，低垂的眼睑内水光涟涟。这个女人是他准备攻击的武器吗？他想在全国人民面前彻底羞辱她一番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无忌——救救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