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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   原来西辽的夜空竟也如此美丽,这一路走来,真的太累了,心中沉重的信念压得她喘不过气,却无法放下,人,总是不停的为难着自己,难怪佛家有云: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无痴无嗔的佛必然也是从经验中得出这样的结论,可惜后世人不明白,偏又不断重复。生性淡漠如她,终也逃不开这宿世轮回。
      交出自己的心,换来一身苦楚,累了,想放弃,又极度难舍,这是爱人必经的,她认了。
      “夫人。”括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沉又沧桑,饱含无限痛苦,这一声“夫人”,就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断绝了他想更靠近的一切念头。无论在中原还是西辽,她的身份地位都远远在他之上,是可望不可及的,他只能仰望着,将奢望深藏在心底,怕亵渎了高贵的女神。
      柳仪君缓缓转过身,用她盈盈如水的翦眸看着括机。
      “夜深露重,小心身体。”双手托起一块叠得整齐的毛皮披肩呈上,结实的双臂微微颤抖,小小一方披肩,此时竟沉重的如同一座大山,几乎折断了他的手臂,可是他依然选择继续举着,心灵渴望被救赎一次。
      就在她接过披肩的一刻,一颗流星划过,在他心里绽开了花,幸福的神采溢满双眼,夜色笼罩下,只见灿如星光的两点。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吟罢,幽幽长叹一声,遥望向漆黑的天际,她不再发一语,哀伤的背影与夜连成一副凄美的画,深深刻在了括机的心里。
      相隔两步之遥,却是两个世界,他低贱的生命不配踏足那片净土,帮她完成心愿,他便回去领死,把自己的命交给主人。
      关于盛传的主人被袭失踪,他知道没那么简单,一定与耶律卓瑾顶罪被斩密切相关。主人胸怀大志,壮志未酬,无端失踪的背后必定牵扯了复杂的原因,以主人的智谋,相信定能全身而退。而这段时间,没有了主人的步步紧逼,正是他挖出赵昱的绝佳时机。
      凝望她美丽的背影,发现脚下竟如生根,再也不舍离开。

      暗杀案了结后,短暂的沉闷已经逐渐被扫去,西辽国重新又恢复了往日生机。耶律丞相府内,一片笙歌燕舞,许久不敢公开聚会的官僚们,此时正尽情纵乐。
      灯火通明的大院内,建起了一座巨大的舞台,四周布置了银质篝火盆,围着舞台一圈,火苗燃起,银盆反光,照得一周更透亮,台下,耶律番达居中而坐,两边围坐着他在朝中的拥护者,个个都举杯豪饮,席间欢声笑语不断,尽享美酒佳肴。
      谈笑间,只听耳边响起一阵有节奏的鼓声,众人渐渐将目光聚拢到一处,六名男舞身着银甲,头戴黑羽面具,托举一卷波斯毯踏着鼓声走入观者视线。
      男舞走到台边轻放下卷毯,鼓声忽然转急,只见毯卷向舞台中央迅速滚动起来,众人视线紧盯不放,眼见毯子铺向台中,尽处,居然是一具裹着青纱的女子身体,有人不禁发出惊讶叹声,耶律番达脸上显出一个得意的笑,这样别出心裁的出场,连他都没想到。
      鼓声嘎然静止,女子的娇躯开始扭动,伴随着手脚关节的曲折伸直,她佩戴的银铃发出阵阵欢愉的响声,原本杂闹的现场变得寂静无声,全部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于台上舞姿妖娆的女子。
      她的身体灵活的变幻着各种姿势,时而诱惑妩媚,时而清雅翩然,阵阵悦耳的铃声魔咒般的收住了所有人的心神,一个个失神迷离的被她牵引。
      耶律番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涨满欲望的眼神毫不掩饰的直射向台上人。她勾起了许久未现的冲动,今晚,她是他的!
      酒过三旬,已经觉得飘飘欲仙,有人一时忘形,竟冲上台纠缠起来。
      “小美人,摘下面纱让我看看。”说话间一手已伸了过去。
      镜月惊慌躲闪,紧捂面纱跳下舞台,却不料,扭伤足踝,她痛得跌倒在地。
      耶律番达静坐观戏,唇边含笑。
      一旁等候出场的男舞见势不妙,立即扶起镜月狼狈退场。舞者散去,只剩清乐,耶律番达借故离场。

      待所有同伴都走开后,赵昱迫不及待摘下面具,挂满汗水的脸上难掩焦急关切。
      “让我看看你的脚。”
      赵昱蹲下身欲察看伤势,忽被镜月双手挡住。
      “不要这样,你是皇帝,我受不起。”
      眼中闪过一丝哀恸,但迅速又恢复了平静,“不再是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平凡人而已,甚至还游离在生死边缘,受不起的应该是我。”
      坚定黝黑的眸子里倒映出她的样子,镜月略带慌乱地退后身体,拉开两人过分近的距离,面纱很好的掩饰了她含羞泛红的双颊,可惜躲闪的双眼还是泄漏了秘密。
      赵昱心领神会,为免更尴尬,他决定离开。
      “丞相。”走廊上传来仆人的声音。
      赵昱正欲开门的手立即缩了回来,神色疑窦,贴近门缝仔细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朝他走来。怎么办?此时冒险出去,一定被查问,不但自己身份败露,还会连累镜月...
      正当情急,忽觉手心温暖,镜月已将他拉向靠墙的屏风后。
      “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耶律番达同时推门而入。
      “叩见丞相。”
      一来一往他们说着赵昱听不懂的辽语,单从语气判断,似乎是耶律番达正询问镜月的伤势,只是为何他听着,心中渐渐不安,室内空气格外窒闷,表面却又出奇的平静,山雨欲来而又让人毫无察觉。
      木质的屏风很好的掩护了他,但也阻断了所有视线,将他隔绝于一方小天地间,内外俨然两个世界。
      屋内一阵寂静,忽然镜月一声惊呼,接着,布料被撕裂——男人的粗重呼吸——急促混乱的银铃——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赵昱猜测着可能发生的所有状况,不知不觉中,已汗湿发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再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不祥笼上心头,他决定冒险试探下情况。
      小心的移动身体贴近屏风的细微缝隙处,依稀只见房门虚掩半边,屋内已不见耶律番达身影。视线移动,床边散落了一堆残破的衣物,镜月一头长发由床沿垂泻到地…
      赵昱一惊,顾不得其他,推开屏风冲向她,然而,所见一幕令他震惊。
      镜月如同一具尸体般躺着,面色惨白,衣不蔽体,唇被咬破,血污了她的脸,身下雪白的裘皮毯上,又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风吹开虚掩的门扉,吹醒了惊愕的赵昱,他立即抓过裘毯为她覆身,并关上了大开的门。
      “为什么不让我救你?”沙哑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力度,他只觉浑身无力,握紧的拳奋力砸向墙,顿时,留下一个血印,然这疼痛却丝毫不能减轻他此刻心中痛苦。
      “我本就是一件玩物,玩一次或一百次都无区别。”一抹淡然的绝望浮上她脸,闭上眼,两行苦泪滑落,恨天又有何用!这是一条早就注定的路,她无力改变些什么,默默接受才是唯一生存的法则,世界是公平的,想得到必先付出。
      镜月试图让自己坐起,但,那撕裂般的痛楚逼她放弃了移动身体的念头。为了保护遥望不及的爱,她被耶律番达□□了!无声的开始无声的结束,痛彻心扉却又无怨无悔。
      “我欠你的。”今生无法偿还,来世结草衔环愿为牛马。

      整整十天了,他毫无头绪,茫茫人海,要如何才能寻到赵昱,又一次空手而回,他害怕面对她失望幽怨的眼神,那比征战沙场还要辛苦百倍千倍,他受不了。心头一团乱麻,他该怎么办?
      括机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街口,脑中满是她清丽绝俗的模样,心头升起一股思念,浓的化不开,蒙住了他坚毅的心,令他方寸大乱,像无头蝇般漫无目的地乱窜,不放过每个貌似赵昱的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疯子,纷纷避之不及。
      “在哪里——”
      他发狂的吼声惊起前方一辆缓缓驶来的马车,马儿受惊,腾腿嘶鸣,车身剧烈晃动,车夫当即被摔下,车内人随即也被掀出车外。
      一众随从惊慌失措的扶起跌倒的镜月,相府护卫们涌上前将括机团团围住。
      “大胆!竟然惊扰到镜月姑娘,带走!”
      护卫长一声令下,立即引出一场混战,二十对一的阵势,却依然擒不到括机,而他的刀竟然还未出鞘,众人眼见心中暗忧,顾虑着对手如此强大,该怎么收场。
      一时间,场面变得静止,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愿先收手。
      镜月觉得此人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但看他全身装束,不似普通百姓,腰间的佩刀更出自名家,价值不菲。
      护卫长见势不妙,欲速战速决,挽回相府颜面,大吼一声后,携众挥刀齐向括机,情势顿时危急,括机使出一招神龙摆尾,几名近身护卫立刻被踢出丈远,包围圈时松时紧,双方死咬不放,括机迟迟不愿拔刀,他很清楚一旦伤及性命,必定会惹出麻烦,到时就很难脱身了。
      忽然,耳畔传来女子的喝声。
      “住手。”镜月高声道,“只是小事,不必咄咄逼人,让他去。”
      完了,她径自登上马车,护卫长见状,只得收手停战,无功而返。
      “他是耶律无忌的死卫队长,你想给丞相府找麻烦吗?”隔着竹帘,她对车外的护卫长轻声斥道。
      原本一脸悻悻的护卫长,徒然吓出一身冷汗。耶律无忌四个字,已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再加死卫队…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感觉阵阵的凉。
      围观的人潮渐渐散去,括机缓缓迈开脚步,浑然不觉身后的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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