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深处》终于受不了

26、第二十六章

　　空空如也的皇城之中，她竟是唯一的幸存者，不知该喜还是悲，太和殿前的广场上，一堆又一堆带着毛发血淋淋的头盖骨，看得她呕吐不止。经过一夜的折腾，胃里实在没什么可吐的东西了，她只是蜷着身子蹲在地上干呕，脸色更加苍白，没有可以蔽体的衣服，她依然裹着那件恶心的披风，感觉周身都被血腥包围着，头晕的很，完全没有力气站立。
　　那些辽人说着奇怪的语言，看样子似乎在分配着什么，有人负责数头盖骨，有人负责记录，忽然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与那堆可怕的骨头平行，站在那年轻首领身边的几个人，正兴奋地望向她，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害怕极了。
　　赵昱啊，你究竟是生是死，为何弃我于不顾，令我沦落到如今这番田地，心中好恨啊...
　　过了不知多久，一个士兵忽然将她拎到远处的靶子边，身体被强迫固定在靶上，他们要干什么？！拿她代替箭靶？不要！她开始挣扎，但无济于事，绳索牢牢地绑住了手脚，她惊恐地瞪大了眼，只见七八个辽人每人手上一柄长弓，一个个全聚神指向她。天啊，他们要射死她吗？
　　柳仪君忍不住颤抖起来，脸色煞白，原来她这么惧怕死亡，但痛快的死总好过被活活折磨死，瞥一眼那堆血淋淋的骨头，把心一横，等待最后的了断。只是短短十数年人世游走，到临了，竟有那么多的遗憾留于心中，因为自私的索求辜负了今生最爱的人，缓缓闭上眼，紧咬住唇，她用尽了全部勇气迎接面前的死亡。
　　几个手下先后瞄准她头顶的红心射出了手中的箭，因为他们屠杀的人数相同，所以要通过加赛比出最终的获胜者，显然，意外虏获的这个女人，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有人已经向他提出将这女人也一同作为封赏，他不置可否，赛完最后一局再决定吧，虽然他也怀着同样浓厚的兴趣想得到她。
　　靶设的很远，将她绑在上面，是为了增加挑战的刺激，规则是必须射中红心，但不能伤她，否则，结果无效。
　　箭一枝枝的飞了出去，全部射中红心，又一次平局，所有人都看向主帅，等待下一步的决定。
　　耶律无忌抬头看向天空，稍顷，他举起自己的弓，对准她射出一箭——
　　全场安静的出奇，所有眼睛都关注着这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紧闭的双眼帮助耳朵更灵敏，金属与空气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一股强大的气流直冲而来，死亡来临了！
　　但——奇迹出现了，他的箭射中了她一只小巧的耳环，整个吊坠部分被钉在靶上，随着看靶的士兵一串激动的宣布，众人爆发了高呼，响声震天，他们的主帅一向射技精湛，没想到竟出神入化到如此精准的地步，近一分，这女人的耳朵就保不住，远一分，就无法射中吊坠。所有士兵都为太阳神之子欢呼起来，这个女人应该属于他的，没有人怀疑。
　　少了最具吸引力的奖赏，有人的脸上显出了微微失望，还要怎样才能清楚分出胜负，所有的眼光再次向耶律无忌聚拢。
　　“杀掉拥有最高地位的太后和皇后，就是胜者！”话一出口，各自心中已经明了，终于有人呈上了一顶凤冠，他看一眼，交给身边随从，手指向远处的柳仪君，“带过来。”

　　忽然被松绑，柳仪君立即瘫倒在地，经历了命悬生死的一刻，双腿再也无力支撑僵硬的身体，两个士兵见状，一边一个硬是架起轻如薄羽的她拖到主帅面前。
　　被扔到地上的滋味不好受，膝盖传来强烈的疼痛，涣散的神稍稍回拢了部分，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充满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气势，褐色的眼里看不出任何波动。
　　“放肆！”献上凤冠的粗鲁辽人忽然大喝一声，扬起的大掌直扫向她的脸，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条手臂已经替她抵挡了那个巴掌，一枚羊脂玉的扳指在她眼前碎成两半，应声落地。
　　大汉扑通跪地，整个人失去了刚才的气势，嘴里发出连声哀求，虽然她听不懂，但能猜到那是在求饶！
　　柳仪君的凝视被视为不尊，在西辽国，女人绝不敢对有身份地位的男人作出如此尊卑不分的举动，大汉认为她的行为大不敬，犯了禁忌，所以想趁机教训她，讨好耶律无忌，没想到自己大力一掌，却无意打碎了耶律无忌的价值连城玉扳指，全国人民都知道，那是可汗赏赐的东西，这下自己死上多少次都不够赎罪的。
　　“她与江山并重！没有我的准许，谁都不准伤她！”充满杀气的话语吐出口时轻之又轻，伴随着更为深邃的眼神，近身的一众人皆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听不懂辽语的柳仪君，仍像幽魂般坐在地上。

　　顺着武英殿地下的干沟，许多人得以逃生，其中包括柳素素，在她执意要找到柳仪君再走的时候，杨亦寒硬是把她带上了路，当时情况异常紧急，多呆一刻都会有性命之忧，何况，她还带着另一条生命！在他奋力抢救下，胎儿保住了，而她也一度恨死了他。
　　没想到曾经辉煌于世的锦元皇朝，竟然走到了尽头，赵氏皇族的江山拱手让给了一个化外民族，从此以后，天下又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手心传来一阵温热，他才发现，自逃出皇城之后，他一直紧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过。她一定是累了，加上紧张过度，此刻枕在他肩头睡的很沉。
　　撩起马车的帘子，街道一片萧条，所有的商户都门窗紧闭，街上行人皆神色匆匆，大批居民纷纷涌出城去，现在最安全的莫过于南方了，短时期内，辽军没有能力再南下征战。既然夺取了皇城，他们必然会重新修葺一番，准备迁都，以后的几年之内，战事会减少许多。
　　柳素素轻轻动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加重了力道，她的不安传递给了杨亦寒。为了给她解毒，他不眠不休照顾了两天，她一直无法睡的安稳，这一点他发现了，也许有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纠缠在梦里，以至于她睡着了都会峨眉紧锁。
　　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又一滴，她开始轻微的抽泣，无法从她紧闭的双眼看出端倪，他只能猜测一定又是曾经的伤痛找上来了，微弱的抽泣声，滴滴滚落在他手背的眼泪，这一切都令他无法自制的心疼起来，微微调整自己的身体，令她可以枕的更舒适，虽然半边身子已经觉得麻木了。
　　他曾经想过一个问题：这世间什么样的人会愿意接纳一个别人的孩子？
　　如今答案依然没有，只是，心中有个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一直在说：“我愿意接纳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