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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一个月后,百姓迎来了喜气洋洋的春节,而锦元皇朝的“后选日”也如期而至。皇城内外皆气氛热烈,几乎没有一个角落是安静的,上至太后皇帝,下至黎民百姓,无不融入了节日的氛围中。
      后选日的仪式主要以大型庆典的表演为主,中间穿插了后妃们过场仪式,意在展现每位后妃的仪态风情,每过一位,都会有太监配以相应的情况介绍。
      情势其实早就明朗,太后一定还会选中孝贤,而赵昱也必定非柳仪君不可。当局者及局外人都心知肚明,仪式成了真正的形式,除了孝贤和柳仪君,其他人全都沦为了群众演员,可笑至极。孝贤皇后神色凝重,失去了往日的气定神闲,隐隐透着一丝不安,但她还是高高地抬着下巴,高贵的仪态仿佛只区别于头的角度高低。相反的,柳仪君目中空空,并不紧张于最后的结果,她只是被迫站在这里,充当了一次供人玩赏的展品。
      隔着一段距离,赵昱看见柳仪君低垂着头,相比之下,其余人都表现得热切期盼,眼光无一例外全看向他。
      她在想什么?这个结果对她不重要吗?为什么宁愿看着地面也不愿看他?焦躁浮上他俊朗的面孔,真想冲过去问问她究竟在干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全部仪式终于结束,随着太后和皇帝起身离开,众后妃也井然有序的开始返回自己的宫室,柳仪君终于舒了口气,多可笑的皇家祖制!她竟也参与其中,与其他人一样同为竞争者!这样奇特的经历恐怕讲到孩子的孩子的那代,也还会觉得可笑吧。看着她们争奇斗艳,只为挤掉一个对手,越发觉得女人的可悲。男人,自私的动物,制定了一系列摧残折磨女人的游戏规则,却让女人心甘情愿陪他玩,这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人被人如此愚弄,尊严被轻贱地一文不值,清寡如她,也被当成众矢之的。
      嘴边扬起一抹难得的笑,只是这笑冷如冰霜。

      入夜后的永慈宫,皇帝驾临。
      她今天的表现令他心头梗塞,才结束公事,就迫不及待赶过来,只为证实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
      从身后轻搂住她单薄的身体,生怕她如空气般忽然就散尽消失了,他真的很怕!一路走来,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再承受任何异变了,都是因为太在乎她。那一夜的争执犹记在耳,他一定是昏了头,才会态度恶劣地甩下话就走,她从来不把心里的感受告诉他,致使帝王的尊贵把他变成了一个坏脾气的人,误以为她不要他!
      “朕要拿你怎么办?”低低地叹息吹拂在她耳边,听来更像自言自语。
      心中明白他的情绪来自今天她的冷淡,何必呢!她依偎着他,没有说话,手按在他胸口,为他平复着烦忧。
      “所有人都以为朕今天选的是你。”
      “事实却让大家失望了。”他是了解她的,没有强逼她做不愿意的事,包括当他的皇后。没有事先商量过,他们能心意相通!柳仪君笑了,发自内心,隐于黑夜,这一刻真的能感觉到幸福,果然是妙不可言的感受。
      “先别高兴,朕是有条件的,如果你不答应,朕随时可以改变结果。”明显能感受她此刻的悠闲自如,赵昱微微的不平衡起来,决心扳回一点面子。
      疑惑地看住他,神情竟显现出少有的紧张,“君无戏言。”她提醒着,心中却担心他真的改变初衷。
      赵昱被她的样子逗乐了,难得见她如此神色慌乱,好似天真的孩子一般。孩子?曾经有一个,只是缘分太浅,没能成就,成了至今为止最遗憾的事。
      “朕要一个女孩,长得像你,给吗?”
      “皇上忘记了,有这样一个孩子,她已经九岁。”
      赵昱立即明白过来,眉头微蹙道:“朕不容许与你之间有别人插进来。”他知道所指的孩子是他与皇后的女儿赵逍,目前为止,他不愿提起一切有关皇后的事。
      她离开他的怀抱,独自屹立窗前,幽幽的轻吟起:“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然后,她不再说一个字,仿佛魂魄早已飘走,只剩人形留在窗前遥望夜空点点寒星。
      “你怪朕太无情?”她骂他是负心汉,他懂,“一厢情愿的感情不是朕能控制的,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朕是一国之君,难道要每时每刻照顾那些女人多变的心情?!”他十分不喜欢她总挑不合适的时间说些讨厌的话题,破坏气氛,不明白她到底怎么想的,好端端又扯到皇后。
      说的好轻松,多情谁似南山月,特地暮云开?他的感情就是这样的吗?原来,他并不如她以为的那样会对感情执着。九年的夫妻情分,九年的相处,就算没有轰轰烈烈的爱,也不能是现在这样的无情。女儿已经九岁,他居然可以漠不关心,这样的人怎配谈爱!柳仪君啊,你怎可把终生托付于这样的人!再过九年,也许根本不用那么久,你就会成为弃妇,你的孩子也会跟赵逍一般成了得不到父爱,被遗忘的可怜虫!
      赵昱发现她不对劲,将她揽入怀中只觉得僵硬冰冷。以前的柳仪君就算再冷漠也绝不会这样,怎么回事?他急急地查看她的容颜,依然美得令人心醉,却少了原有的神采。他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强烈的恐惧逼走了帝王的沉着,呈现在她面前的只是失措、慌乱的赵昱。
      他摇晃她的肩:“仪君,你看着朕,告诉朕你还在,你永远都在朕的身边,你永远是朕的柳仪君。”
      “不要轻易使用‘永远’两个字,从你口中说出,感觉好虚伪。”
      赵昱完全愣住,那种眼神好陌生,让他害怕。
      “你究竟怎么了,是朕说错了什么?”
      “你是皇帝,不会错,是我错了。”语气是冷冷的,如同这冰冷的季节。
      赵昱渐渐显出激动,欲爆发的情绪越来越难压制,紧抓住她的身体,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什么‘错’,你说明白!”
      盯住他炯炯的双目,柳仪君冷道:“‘错’是女人的,‘对’是男人的。后宫佳丽如云,小小的柳仪君只是沧海一粟,不值得皇上如此费心。”
      “你不可理喻!好端端为什么要这样?你只懂得践踏朕的感情,却从不懂得珍惜。是非对错你难道辨不清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朕对你的感情!”他的激动难以自制,小小的柳仪君又一次令他恨不得掏心挖肝证明自己。
      柳仪君挣脱他的紧箍,不愿继续与他争执,她选择逃走,她不要让自己的脆弱变成他可以利用的武器。知道心里十分在乎他,所以更不愿看他亲手毁掉自己的美梦,那太残忍了!视线逐渐模糊,止不住的泪水挂满双颊,她哭自己太傻,轻易爱上他!她哭自己不够坚持,轻易在乎他!心里一遍遍呐喊:不爱他!不在乎他!可是泪水越来越汹涌,心痛的无法呼吸,如此深刻的痛,她快支持不住了...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
      孝贤皇后无力地瘫坐在椅中,上天注定了她会失去他!皇后的头衔保住了又怎样?多么讽刺,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头衔,她居然为此争风吃醋,何苦?何苦?一旦失去他的眷宠,就什么都完了。现在的赵昱,眼里只有一个柳仪君,他不会再珍惜她的付出,这就是宫中的残酷,帝王家的感情本就不同寻常,有太多的利益牵扯,太多的无奈啊...
      赵逍轻轻走到身边,观察她的神情。
      “母后,你哭了。”小手轻拭去她的泪水。
      孝贤皇后此刻才惊觉自己在流泪,看着女儿,她苦涩的一笑,就算当年新婚燕尔,他也未曾分现在一半的专注给她,也许是他们的缘分尽了,往后这坤宁宫将极少再出现他的身影了。
      泪水再次滑落,女儿懂事的抱住母亲以示安慰,听着屋外呼啸的寒风,心不由的瑟瑟发抖,冬天了...人的感情也会分四季吗?有人永远活在温暖的阳光里,而有人却永远呆在刺骨的冰雪中。
      忆君迢迢隔春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林府怡园。
      桌上的熏香炉升起袅袅轻烟,一种奇特的香味四处飘散,室内弥漫着邪魅的气氛。季雁笙身着一袭白色长袍,满头青丝绾成一个男儿髻,长长的银色发带垂在脑后,脂粉未施的脸展现出另一番不同往日的面貌,完全的英气逼人,透着几分少见的硬朗。以慵懒的姿势躺在贵妃椅中,手中熟练的把玩着纸扇。
      今天是难得的空闲,林潇然回了扬州,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府内一些工人也都逢春节回乡省亲去了,整个林府一下子变得很空。
      除了早晨例行的打扫,其余时间她不准任何人进入怡园,这是在林潇然走后第一天她立下的规矩。以往总能听到的悠扬琴声,还是时时从怡园传来,只是,听得不再叫人怡神,反而有种邪佞。众人皆困惑,但没人敢解开疑惑。
      缓缓走至室外,天空飘着薄雪,展开扇面接住几片,才一落下瞬间已化为一个水点,她轻轻地笑出了声,继而一甩手,纸扇利落地合上。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一如她的心,死气沉沉,又深不见底。
      没有了伪装,她尽情展现着真实,眼前一片蔓陀罗早已凋谢,光秃秃的根部被积雪掩埋,她看得有些失神,恍惚间回到了昔日陵王府的后花园,院中央堆着个半人高的雪人,插着梅枝做成的双手,样子奇特,龙树娟像个孩子似的围着自己的作品雀跃欢呼,银铃般的笑声如刺透云层的一束阳光,照亮了沉默的季雁笙。
      一片雪悄悄飘进领口,冰凉的触感将她带回了现实,迅速收起迷离,一对眸子立即转为幽黑不见底,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办,季雁笙立即回屋,开始卸下男装。一盏茶后,已换回红妆的她来到前门,坐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朝着浣纱坊一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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