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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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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小姐,所有的帐簿都在这里了,请您过目。”林潇然临走前把浣纱坊托付给她,府内一众老仆虽有些异议,但看少爷对她痴情一片,这女子终有一天会扶正,所以谁也不敢多言,下人只需守好自己的本份。
微微颔首,拿起一本帐册开始翻阅。
林家的财富单看浣纱坊就知道了,短短一年中,垄断京城布业市场,更以与宫中良好的往来称霸一方。当下,浣纱坊的名号享誉北方,每月的订单多不胜数,织坊的规模一再扩大,林潇然在京城买下了多处物产作为工厂。毫不夸张的说,皇城内外三分之二达官贵人的衣物布料皆来自林家的织坊!
这样大的家业,仅凭一个林潇然,实在累人,于是在她的提议分担下,他同意了。一半缘自对她的信任,一半缘自她本身的聪慧,他坦言,季雁笙是个不逊于男子的非凡女子,拥有与男子一样的精明理性,过世的老夫人已算商场奇女子,而她这个后辈的能力也不容限量。
她能展现如此能力,得益于出身商贾世家的母亲。只是,除了智慧,她还有一颗不同于常人的心。
她从不爱照镜子,因为怕!每每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样子,她就忍不住心生厌恶。旁人称赞不绝的姿色与身段,却令她痛苦不堪,十六岁起,就有数不清的显贵上门攀亲,她的痛苦从此便转为惧怕!没有人知道,季家的掌上明珠为何迟迟不愿出阁,难道是哄抢的人太多一时难以抉择?
正在大家都猜测内情的时候,季雁笙当众宣布,她终生不嫁!由于季家是福建漳州的首富,因此,这消息几乎轰动了整个漳州,母亲气得大病一场,再也不愿见她,入赘的父亲只能将她送往京城陵王府的姨母家,这一呆就是大半年。周遭环境的改变,终于令她能冷静认清自己,知道为何会如此讨厌自己生有的一切——实为女儿身,却长男儿心!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终日像个隐形人,躲在暗处,小心掩饰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陵王有一养女,与她年纪相仿,精灵活泼,皎洁聪颖,深得众人喜爱,渐渐地,她也被感染了快乐。因为龙树娟的存在,她得以暂时忘记痛苦,并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虽然这样的感情只能深藏心底...
母亲终于接她回家了,但此时的季雁笙已经完全蜕变,回到漳州,不再见她着过女装,不知道的还以为季家什么时候多了个私生子。陵王府一别,令她终日思念,牵挂于心,半年后,终于逮到机会随母亲上京探亲,却得知龙树娟将远嫁扬州林家。
扬州,遥远的如同天际,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嫉妒着那个叫做林潇然的男人,得到她拱手想让的幸福,这个男人千万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但事隔一年,派去扬州打探消息的人却带回了龙树娟的死讯,所有的希冀全被打碎,强烈的恨意取而代之,她要让那个男人知道不懂珍惜的后果!一定会!
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犁花月又西...
树娟...树娟...
她伸出手却只抓到空气,看着龙树娟的身影渐渐模糊成烟雾,最后消散不见,她追去却掉进了无底深渊...
季雁笙被梦惊醒,漆黑寂静的室内,只有她略为混乱的喘息,那只是一个梦。
清醒之后的痛苦,令她再也难以入眠,心被撕扯的痛,折磨着她,这一切都是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造成的,他一手毁了龙树娟,也毁了她唯一的希望!让他受尽千刀万剐也不能赎清他的罪,她恨他!
五年前陵王府——
年方十八的季雁笙初到北方,完全陌生的环境令她本就无所适从的心,更添慌乱。父亲只呆了两天,就匆匆回了漳州,留下她一人,算是放逐吗?她的私自决定令一向强悍的母亲也难以接受,所有人都以为她任性过了头,竟然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和季家的传承开玩笑。
她无法接受任何一个男人成为自己的夫婿,极度的排斥令她觉得恐慌,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她不知如何应付,也羞于启齿。虽然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可以改变什么,但,她心里清楚,任何事都无法驱散这心中的奇念。
华丽豪气的王府,大的犹如迷宫,完全不同于漳州的建筑,一切都是如此陌生,她只能整日躲在角落,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哪怕是一句惯常的招呼,都会令她受惊不小,生怕被人窥探到自己的内心,这是一种怎样非人难熬的日子,她只跟自己的影子对话,拒绝所有不明来意的接近,直到她的出现...
耀眼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照进她灰暗寂寞的心,照亮了她身边一圈小小的世界,她是天使,永远带来灿烂的微笑,驱散寒意,温暖她冰冷麻木的眼。她们一起迎接日出,送走日落,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只因她是快乐的源泉,更是她令她终于了悟一切,重新认识了自己。
爱,让她快乐也更痛苦,明知不能爱,却又无法停止,挣扎,也无济于事,这爱已经深入骨髓,不爱,除非她死!
马车才到门口,林潇然就已迫不及待跳下车,不顾旅途疲劳,一心只想见到令他牵挂已久的人。
一脚踏进怡园,熟悉的琴音飘灌入耳,他深吸口气,所有的精神都回来了,谁说舟车会劳顿,他就不会!擒着深深的笑意,他推开季雁笙的房门,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正低首抚琴,看见门口突然出现的人,两人同时吃了一惊。
“你是谁?”林潇然十分戒备的望着他,觉得似有几分面善。
季雁笙神秘一笑,一伸手轻松扯下发带,满头青丝瞬间如瀑布倾斜直下,顿时恢复了几分女儿娇态。林潇然先是一愣,继而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拥在怀中。
“好想你!”紧紧圈住她,贪婪地吸取她的味道,填补一个月的空白。
季雁笙偎在他怀中,身体略显僵硬,他的忽然提前回来,打乱了她的步伐,以为他明天晚上才能到达,所以还笃定无比,着了喜欢的男装,原本打算享受最后一天的悠闲,却没想到...幸好反应及时,否则...
忽然想起了什么,林潇然狐疑地看住她,未施脂粉的脸上有种读不懂的神采,世间女子钟爱胭脂水粉的最大原因,莫过于其能令使用者倍添光彩,但眼前的她,恰恰相反,他从未见过这样容光焕发的季雁笙!素面朝天却又神采奕奕,那闪亮的眸光里,透出一股强大的生命力,未经修饰的眉呈现出天然的弧度,秀丽且英挺,这样的季雁笙,身上再难找到龙树娟的影子。
他的审视令她紧张,佯装的镇定如薄纸般,只需轻轻一碰就会破洞,难道他看出什么了?原本搭在他肩的手已握成拳,些微的防备显于眼底,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下决定一旦事机败露,今天就来个釜底抽薪,彻底解决!
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似乎这熟悉的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但马上,他就对自己如此奇怪的想法摇头了,轻轻笑了起来。
“一个月不见,竟会觉得你有所不同。”林潇然完全放松的享受着自言自语。
“是吗?”她重新绾起发髻,坐回到琴旁,十指若有似无的拨弄着琴弦,侧着头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
“怎会扮起男装,方便去浣纱坊吗?”终于发觉是她这身男装有些奇怪。
季雁笙笑而不答,暮色笼罩下,越发透出几分邪媚,连笑声也格外的扰人心。未等他反应,老管家一脸愁色惨淡已立于门外,眼光畏缩的不敢再踏进半步,季雁笙大方一笑,道:“老管家何事立于门外不作答?”
“老奴想请少爷来说句话。”
老管家的异常拘谨引起林潇然的不解,虽说怡园是为季雁笙所建,但总还是林家的圈地,身为林家服务多年的管家,没理由显得如此拘束,暂离一个月,每个人都变得奇怪,莫非还有他不知道的?
“进来说话无妨。”林潇然压下心中疑惑,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
果然不出他所料,管家小心地瞄向季雁笙,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一切的变化都与她有关!心中疑团越来越大,忍不住想马上解开。
他直起身,步向屋外,临出门口时,回身又看了看她,平静道:“今天晚了,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附上一个微笑,径直离去,管家也立即紧紧跟随,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夜幕中。
季雁笙的脸霎时变得冷峻,眼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空空的,看不出任何感情,许久,紧抿的薄唇才扬起弧度,想起接下来他将面对的剧码,笑意更加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