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卿洛闻

5、第五章 竹枝词

　　在叠琅宇别过幻倚的时候，我还是已是踌躇满志，却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没有几天就生病了，休养几天，只觉得一天比一天无力，无奈之下，我硬撑着回了山庄，在山庄中养病，只是，这一病，病了太久，我仿佛一直都没有再好起来。
　　半个月过去了，我的病明显有了好转，更令我开心的是，幻倚竟然来了。
　　他带来了夜明珠，想要换我们的至宝玉凝露。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在叠琅宇遇到的事情，难道，他所想的，就是换玉凝露么？
　　师父答应了他，并跟我说，换来的夜明珠，给我好了。
　　我很惊讶，总觉得师父知道，我在叠琅宇遇到的事情。
　　被幻倚灌了几杯，我果然头晕脑胀，睡到晌午才勉强醒来，头疼的厉害。
　　幻倚要我去个山洞去夜明珠，我撇撇嘴，却也奈何不得他。
　　他让我一个人进山洞，告诉我山洞里能够找到夜明珠。
　　我以前知道有这个山洞，只是，一是我不喜欢山洞的阴晦气息，二是这山洞结构并不安稳，我总觉得不多久便会坍塌，所以从没有进去过。不过，既然幻倚说夜明珠在里面，我就只好进去了，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若是不去，岂不是给他看扁了。我便速去速回，把夜明珠取来就是了。
　　走进山洞，寻找夜明珠。
　　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昨天，师父与我说有一些玉凝露，保存不当被污染了，虽然不是很严重，只是，玉凝露代表最纯真的信仰，即便有些舍不得，却也容不得一点杂质，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污染，也决不能牵就，坏了玉凝露的名声。师父要我去清理了那些露，毕竟整个山庄中，没有几个人懂得如何分辨玉凝露好坏。
　　只是，昨天下午，我只顾着和幻倚一起赏荷花，晚上又被幻倚灌醉了，吧这些事情都抛在了脑后，今天听师妹说她帮我把玉凝露给了幻倚，不会，正是被污染的露吧，我心中一惊，我真的应该速速得到夜明珠，然后回山庄看个究竟。
　　越是想找到，我越是找不到，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越是着急想得到的，偏偏就越得不到。
　　我找遍了山洞，却怎也找不到，我相信幻倚不会骗我，耐着性子找，只是，那山洞却先塌了。
　　我深深提气，却吸入了太多的沙粒，分明的棱角险些让我咳嗽出声来。
　　我几乎以为我就要葬身于这坍塌的洞穴中，却还是在最后一刻走到了安全的地方，想来，真该庆幸，命不该绝。
　　出来时候，才发现，天色已然暗淡，我想了想，决定先回庄内看看，害怕幻倚拿到的是被污染的玉凝露。
　　我有些狼狈的回到山庄中，不理会路上遇到我的师弟师妹们惊讶的眼神。
　　我来到幻倚屋里，小心的打开那瓶玉凝露，仔细观看，果然是被污染的玉凝露，所幸我带着那时候得到的拿一瓶，准备换下，我记得师父曾经与我说，生命中需要信仰，用信仰来支持希望，信仰是世上最美的东西，倾尽一生，也要护它周全，方能无憾。玉凝露，纯洁的信仰，来不得半分污染。
　　正是这时候，幻倚推门进来，我精力太过集中，被推门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那瓶玉凝露，直接掉在地上，洒了满地，这玉凝露，真真是被污染了。
　　我们都被这景象吓了一跳，同时愣住了。我还记得他的神色，那样的不可置信，那样的惊讶，最终转身冲了出去，留给我一个太深刻的背影，那个背影多少次出现在我的梦境里，梦里我用尽全身力气着追出去，猛地惊醒，伸手触摸到的，却只是冰冷冷的寒气，梦太美，所以太过凄凉。
　　我终是后悔，当时为何我没能像梦里一样追出去，找他说个明白。事实就是事实，原因有再多的解释，结局都是不变的。我找出太多的借口，却不能改变当时，我昏倒在那里。其实，就是追到他又能怎样呢？我想不出，能如何开口。
　　我记不清楚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天亮了的时候，记得师父模糊的身影，他拍着我的肩膀，要我好好休息。
　　就这样，我没有拿到夜明珠，他没有得到玉凝露。
　　我玷污了信仰，他迷失了希望。
　　或许我该去解释什么，只是，我没有勇气，没有勇气问他夜明珠，没有勇气向他提起玉凝露。
　　无处话凄凉。
　　我真的病了很久，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春暖花开，是的，山庄的春天，短暂却又满是生机，羽化而过，忘记了从前。
　　我没有告诉师父关于我们的事情，师父竟然也没有问我什么，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仿佛更加深邃。
　　我开始喜欢和师父在竹林中比剑，竹叶飞舞，几世的裳影，落了满身，随意拂去，仿佛落下的羽翼。我竟然觉得，那是死去的希望。
　　不知道的师弟师妹们传言，庄园中有山竹精魅起舞，便由他们去吧，我们都懒得解释什么。
　　坐字冰莲花绽开的地方，独自出神，叠琅，就像是一座重重叠叠的长廊，仿佛是交错在一起的，分不清究竟，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
　　有一天我喝醉了，忽然想起古人吟唱，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我笑笑，一直觉得，我和他之间，应该从没有过“机”，才明白，原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日子一点点的飘零，我不在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少年，忘记了少年时候轻狂言语。
　　我调皮的师妹过生日，一定要我做个风筝给她，我哭笑不得，却又拗不过她，只好就范。我花了整个夜晚，画了个凤凰的风筝与她，她看了笑得眉眼弯在了一起。我挥挥手打发她走，她却忽然问我，为什么这么美的凤凰却好像要哭了一样？我一怔，才猛地发现，我一直以为的那只自信骄傲的凤凰，却不知何时，眼角落了一点浅浅朱砂，嫣红的一颗泪痣，尽管它还是骄傲的笑着，却也想哭了一样。
　　小师妹硬拉着我去看他放风筝，我无可奈何。
　　那风筝飞得很好，我坐在雪海中看着师弟师妹们放风筝嬉戏，天真的小师妹又嘻嘻哈哈的对我说，师兄，总皱眉头会变老哦。
　　我拜拜手，他们便不再理我，自顾自的玩儿去了。
　　凤凰在空中盘旋回翔的，像是要飞到更远的地方，才发现，那察觉不易的一点朱红，原来那样鲜艳。
　　我还在出神，忽的狂风骤起，风筝线挣扎几下，还是承受不住，被风吹断了。那凤凰沉落在师弟师妹们失望的目光里，飘荡着像东飞去，所之何方？在水之湄。
　　我依然喜欢那片荷花，只是，再喜欢，却在没有人陪我坐在那里，畅聊天下。花正好，只是再没了意义。我不愿再去看那荷花，只因看见那荷花，就会想起从前的事情，想起无法语言的哀恸。
　　然而，好久之后，我又忍不住了，或许只是不相信，不愿意相信，总觉得有一天，荷花池泮，会遇到幻倚的身影，他坐在那里，与我一盏清茶，何用言语什么，相示一笑足矣。
　　十年中，我作了掌门人，有了徒弟。我有个异常聪敏的徒弟，有一天，我发现他也爱上了这里，从那以后，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因为我害怕他问起我如何发现这里，如何爱上这里，又如何因为这里伤心。只是，看着他，会发现，原来他沉默背后，眉间的英气，与我少年时候是那样的相像。
　　有一天我发现有莲花池里一朵给人折了去，不用奇怪，这里有多少荷花，我知道的最清楚。那个折了荷花的人，是幻倚吧，我不自觉的猜想着。很多年后，我意识到，那一分心念，应该叫做希望。
　　有一天才明白，我一直守候的是信仰，一直在等待的正是希望，只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信仰，最害怕的就是死亡，绝望的死去。只是，那一杯酒酿了太久，终于变得太苦涩。

　　竹枝词
　　叶舞翩翩忆长街，飞花空许凌风谢。
　　相见悦，黯然别，梦诉悠悠青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