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卿洛闻

3、第三章 醉花阴

　　鸿雪是我的名字，不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是苍渊庄探声庄主的嫡传弟子，去年同门切磋武功，我拔得头筹，这让我不得不努力适应师兄弟们在我身上倾注的越来越多的眼神，还要假装不知道他们私下称我做少庄主之事。
　　我觉得好累，忽然有一天看清了，原来曾经追求的都不是我想要的，终于在师父的几分不舍的目光中，我离庄闯荡江湖。
　　或许之前我的故事，与那个叫幻倚的小子当真有些像，所以我见了他的时候，恍然间有些说不出的亲切。说实话，我最然不愿意承认，那家伙，还这不赖。
　　我和他在重风涧相遇，一起走进叠琅宇，那个神仙般的幻境。
　　凉亭上，细凝眸，才发现，后山便应该是那传说中智者之地，灵镜之泉，只因那里似有似无的气韵，却也能令琼光千顷尽失颜色。我侧头看幻倚，显然他也于我得来了相同的答案。
　　我们并肩向后山走去，很奇怪的，开始时的针锋相对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我们之间的默契确实浑然天成。
　　若是可以，我真愿意结识这般朋友。
　　后山虽然也是一样的玉阶，却要陡峭的多，这里仿佛没人休整，草木显得旺盛不少。
　　还要一穿过一条隧道才能到达后山，这是我们一开始意料之外的。我不喜欢隧道，因为我厌恶阴暗的气息，那隧道有些低矮，透着写衰朽的味道。
　　我不要走这样的小道，我宁愿翻山越岭。
　　我看看幻倚，显然因为我不自觉露出的笑意，他有些不解，我挑挑眉，笑得更加得意，心中却是暗暗聚气，他再抬头，我已然站在陡峭的石壁上，我冲他眨眨眼，欣赏着他的样子，有些羡慕，还有些懊恼。我轻笑出声，他的轻功没我的好，自然上不来。只是……想来我不禁有些气结，我乃是苍渊弟子，暗器却输在一个外人手上，免不得伤了苍渊威名。此番回去，我定要练好暗器，他日再争雌雄。
　　我再低头，见幻倚已然无奈的转身进了隧道，想来隧道中自有些恼人的小东西替我招待他，心中更是淋漓，凝神运气，我飞快的想后山飞去，我一定会赶在那小子前面的。
　　翻过山岭，便是我的去处了，浑然间没有一点雕琢的地方，幽幽水纹里，泛着难以洞悉的神秘。
　　我果然是比他快的，至少那时候我是那样认为的。一个人长在镜与帘之前，我心中有些兴奋的发颤。
　　潇湘水幕，倾世之觞。
　　镜，深邃而平静，那里有一道影，我莫名的感觉十分熟悉，仔细看，有些像我，却总觉得不是我。这就是我未来的样子？
　　我还在端详着那道人影，倾泻而下的流泉中已经多了个声音：“你真的想知道么？”
　　那声音混着水声，听得不十分真切。
　　我蓦然让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恢复意识，我问他：“什么？”
　　话音未绝，我却先后悔了，帘中可晓一生所求，他自然的是这个，我又何必再问。
　　果然，帘中扬起一个极为短暂的轻笑声。
　　我瞬间感觉脸上发烧，却还是躬身道：“请前辈指教。”
　　其实我不知道该称帘中的声音为什么，那声音仿佛也有些熟悉，我却记不起在哪里听到过。
　　还好，那帘中的声音并没有计较我的话，他只是道：“我想，你一生所求，不过是一颗夜明珠罢了。”
　　我有些惊讶，抬头看他，看到的却只是飞漱而下的清流。
　　他说：“沧湄水榭的夜明珠，只有苍渊山庄的玉凝露比肩，这对你说，或许不难吧。”
　　我苦笑着摇摇头，玉凝露是苍渊至宝，师父怎肯轻易与我。
　　似乎那帘中的声音察觉到了我长久的沉默，他叹息了一声，道：“你是你并不用担心那许多，不过，既然你不愿找你师父要露，我便给你一滴也无妨。”
　　我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单单是因为他的那句话，更是因为在他说话的同时，镜中出现一个琉璃瓶子来，我一瞬间分不清，它究竟是一直沉在水中我没有发现，还是它刚刚冒出来的。
　　“你不拿么？”那声音又在耳畔响起。
　　我抿了抿嘴唇，弯下身去，从水中拾起那灵巧的瓶子，镜之水，清凉宜人，光可鉴物，正是那一瞬间，我几乎觉得我与水中那道影重合了。
　　我握着那瓶子，它冰冷的触感以及棱角分明的线条坚实而灵巧，瓶中的液体凝而不散，至真至纯的玉凝露，即便是外人也认得出来。
　　那声音还在我耳畔，“记得，用它去换，希望的夜明珠。”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离开灵境的，只是当我失神的回到山前的时候，看到的幻倚的身影也是我这样的失魂，我下意识的握紧手中的玉凝露，那瓶子的棱角刺得我生疼。
　　我走到他眼前，他似乎见到我也是一样的惊讶。他抢先问我：“你见到灵镜之泉了？”
　　我浅笑着点了点头，礼貌性的问了他，他也说是。之后我们就一起走出了叠琅宇，没有再问什么。
　　我看见他手上也似乎握着什么东西，只是，我并不在意，更不用说问他什么了。很多年后，我回想起来，才意识到，他手里握的，正是沧湄水榭之宝，沧海鲛人之泪，夜明珠。
　　其实他所遇到的，都与我那样的相似，只是，他所求的，是将夜明珠，换成凤凰遗珠，玉凝露。
　　恢弘的建筑消失在我们身后，或许还有一些东西也随之消失了，只是那都不重要了，少年人的心境，还有最纯真的信仰，都像握在我手里的玉凝露一般，永远静静的凝结在心里，不沾染一点尘埃。
　　有时候想，若是，那个时候便知道，我便与他换了，许多事情都不会发生，那样，该有多好。
　　可惜，错过，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要用许多年来遗憾。、
　　更可惜，“若是”是件太美丽的事情，因为它永远只存在于幻念之中，永远是那样遥不可及，就像，得不到了，永远是最好的。
　　我和幻倚一起离开的重风涧。唉，少年人总是义气用事，我们之前只顾打得痛快，问为此，却不得不在山涧中迷失了许久。只是，现在想来，我却还是不自觉的想笑笑。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在客栈喝酒，一醉方休，他倒是酒量甚豪，我却醉得一塌糊涂，我们谈笑中，我知道了他的名字，身份，以及和我一般的迷惘。我们相互祝福，希望对方能完成所求之事，快乐无忧。等到那时候，我们在重风涧中再相见，重新比过，定要一决雌雄，打个痛快才好，若是有缘分，也要再去叠琅宇看看，看看那泉水，是不是那天一样。
　　可怜事与愿违，却都不如我所想。
　　我与他分道而去，他向西，我向东。固执的少年，不许任何人看轻他半点，不愿意索取任何人帮助，他定要骄傲的，让你羡慕他眼里的光彩。就像我们，都没有告诉对方，我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对方的家乡。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我再看见那样的光彩的时候，那个和我十分相似的少年，却让我，悄然间，泪落满衫。
　　那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只是，那些时光仿佛是重叠的，我无论如何也里不清楚，就好像那时候的我，和后来的我，我相信我从未变过，却无论如何找不回当年心境，又好像我一直都存在着，却又不曾存在过一般。我抬眼，迷离的窗棱上漏进的光斑，他们在跳跃着，却不知道下一刻，或许，就消失得再无从寻觅。

　　醉花阴
　　梧桐轻语韵最柔。霜剑气难酬。岂抛凌云意，沧海飞尘，不道识离愁。
　　潭镜冥冥冷回眸。难自忆旧游，水天曾一色，若斗樽前，相煞羡白鸥。

作者有话说

　　考试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