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卿洛闻

2、第二章 相见欢

　　我叫幻倚，自小拜入沧湄水榭学艺，而今算是师父最得意弟子，我很崇拜师父，也喜欢似雪白裳。唯一不同的，是我也喜欢暗器，分了心念，轻功自然难得翘楚，师父看了，只是暗暗的叹气。
　　我收了长剑，沿着庄中的小溪信步回堂，却看见有个师弟盯着我看，他目中流露出羡慕的神情，走近了，听他溢美之辞亦是不可胜数，我随意的笑着，不在意的与他道谢。
　　其实，每次我看着水中自己倒影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缺少什么，可究竟是什么呢？仿佛一切都很好，没有值得我抱怨的地方，我看着波涛里里自己的眼睛，聚集在自己身上，又或者是穿透我凝聚在某个远方，水纹一动，我的视野有些模糊，当真是恍若隔世是感觉，我回头，看见师父正站在我身后，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心痛，有些怜惜，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深邃。
　　师父说：“幻倚，你在看什么？”
　　“正正衣冠，看我究竟是少了什么。”我回答得冠冕堂皇，眼角扬起一缕笑意。
　　师父却微微摇头，眼中的怜惜更深了几分，他说：“你不知道你缺少什么，却是因为你不知道你想得到什么。”
　　我虽是似懂非懂，却依旧微笑的看着他。
　　师父道：“幻倚，你也算功夫大成，若是愿意，闯荡江湖，也没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我心中一喜，早就跃跃欲试，当下道：“那边多谢师父成全了，幻倚这就收拾东西去。”
　　师父叹了口气，他暗淡的眼神映着我飞扬的兴奋，显得格外的刺目。师父转过身离去，留给我一个羽化般的背影，我暗暗感叹。是谁说我像师父的？师父背影中威严却又落寞的气息，我无论如何也学不来。
　　回到屋里，我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我也没什么要带，几件旧衫，三尺长剑，还有，一颗满环憧憬的心。
　　师父拿了一套新衣裳给我，我低头看，雪白的衣衫，领口盘着精致的水纹，衣角压着细细的银边，华而不淫。
　　师父说这是很早之前为我订做的，一直没机会给我，今天我出去闯荡，便当是为我送行，要我牢记沧湄之水冰心不染。
　　我点头，兴奋的回屋将这衣服换上，十分合身的，仿佛我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更难得的是冰绡丝轻盈灵巧，并没有一般华服的厚重，丝毫不影响我长剑出窍。
　　我背上包袱走向大堂，一路上师兄弟们看我的眼神更加的羡慕，我笑的不自觉多了几分得意，笑着与他们聊上几句。
　　走到堂前，我与师父拜别，师父微微有些不舍。最终，师父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幻倚，前路漫漫，小心为重。”
　　我点头，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师父又道：“若是江湖上闯累了，便早些回来吧。”
　　我又点点头，忽的眼角泛起一阵酸涩。
　　师父忽然沉吟了一下，欲言又止，良久，他又对我说：“重风涧是个不错的地方，值得一游，若是有缘分，或许可以叠琅宇看看。”
　　我抬头看着师父，忽然觉得他想说的不知这些，确是欲说还休。
　　我忽然好奇，问道：“师父，您可曾去过叠琅宇？”
　　师父轻轻的点点头，没有否认，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最先是惊讶，而后转为一种赞赏，最终却又是一种怜惜，他叹道：“幻倚，你真聪明，看着你，仿佛让我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自信的笑着，尽管心里有些疑惑，却没有继续追问，我只是不明白师父说这话的时候，为何那样的失神。的确的，我们都只知道师父近年来的威名远播，却鲜少知道他年少是的奇迹历险，从未有人问起，也从未有人说起。
　　我就这样一个人离开了沧湄水榭，仗剑江湖行。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灿，翠柳斜斜，飞鸟回翔，春光乍好。我今天的行程便是传说中最出名的重风涧。我并没有打算真的找到叠琅宇，毕竟，因为我知道，缘分这东西不是求来的。
　　却应该说的，我运气当真是很好，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便看到了叠琅宇，当然，还有我遇到的这个人。
　　他叫鸿雪，飞鸿踏雪，我暗笑，真是个有些优柔的名字，仔细看看，却是很配他这样内敛的性格。他是个同我一样迷惘的少年人，与我一般的理由下山闯荡，恰巧也再此处遇到了我。
　　他穿着耀眼的绿衣，在宽阔的梧桐叶影里显得那样耀眼，他笔挺的腰杆像一颗清脆的绿竹，一起站在叠琅宇之前，我险些以为他便是这琼霄之主。
　　其实我们的相遇并不那么平淡，倒是我与他打了一架，那当真的痛快，若不是被叠琅宇的光芒吸引，还不知我们要打到什么时候。想着，我不禁暗暗咬牙，那家伙的轻功竟然比我还高明些，待我回了水榭，定要好好练习，他日再来比过。
　　只是，很久之后，当我们再比试的时候，依然没能分出高下，不过，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当我们在叠琅宇门口凝视对方的时候，我们赌气一般的谁也没有理谁，有些争先恐后的走进了这座神话般的宫宇。
　　叠琅宇，依山盘旋，琼楼玉宇，高处亭台旁坠下淙淙流水，落在一个小潭中，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千转不穷蝉鸣，居高声远，傲世无双。
　　虽是人工雕琢的痕迹，确实大气磅礴，匠心独具。
　　我本来以为那潭水便是镜了，却发现，那潭水中能看到的，只是我们荡着涟漪的倒影。
　　我和鸿雪一同登上了那亭子，那是山中至高，可小天下。我看见川云流泉千倾，翠韵掩映，云蒸霞蔚，回首间恍若隔世。

　　相见欢
　　疏桐响语曳弯，影斑斑。韶华最是飞扬一笑间。
　　相见悦，剑影绝，云霞卷。水影三弄倾赏笑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