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无茗氏

3、第三章 出长安的当

　　出长安的当夜，在轿子里颠簸良久，辗转难眠的玄宗，突下命令，让所有跟随入蜀的子嗣来陪他说说话。
　　在这种时间难道玄宗是想云淡风轻地说说家常？
　　消息传到太子轿子这边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可是要传到李瑛耳朵里，就很麻烦了。
　　只得拖着。可这又是拖不得的事。玄宗何等精明，怎么可能就这么被这么一干不到而立的小子们瞒过。
　　皇甫端华快马加鞭赶到的时候，走在最后的，只有橘和萧云封。
　　皇甫端华一勒缰绳，身下的枣红色马一声嘶鸣，原地踏了两步，停了下来。端华抱着仍然昏迷的李瑛，向橘道：“欸，真巧。太子夜入金吾仗院，被头目劈昏了，头目让我带他前来，说是太子府的人马就在队伍最后，为何却碰上你们？橘，太子府的人马在哪里？速带我去——我好快些赶回长安去。”
　　橘摇摇头，和端华说：“端华，此事解释起来太为麻烦，总之，现下情况紧急，太子的人马已向陛下的车队赶去，无论如何，我们须及时赶上。”
　　语毕，看了萧云封一眼，便策马疾行。皇甫端华在后面差点就炸了一脑袋的红毛：“喂——什么不明不白的解释——橘——你倒是说清楚啊——”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一点也不敢怠慢，扬了鞭，又急匆匆地赶了上去。

　　三人喘着粗气赶上太子府的马车，还好不是太晚。侍从有些急促地想把李瑛从皇甫端华怀里接过来，毕竟，前面，就是明皇李隆基的队伍。
　　而此刻，好死不死的，正巧赶上高力士来催促，一见面就不对了。
　　橘等三人愣愣地看着高力士打马而来，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见高力士尖细的嗓子喊了句：“皇甫中郎！你怎会抱着太子殿下！”
　　刹那间，天地无声，大批人马全都寂静下来，正中几个人的喘息声清晰可闻。片刻后，传来李隆基的旨意：“传太子李瑛，金吾卫右上将军橘，金吾卫中郎将皇甫端华——面圣——！”

　　端华抱着李瑛，走近了才看见李琅琊也在李隆基近旁。微微诧异间脚下慢了几步，不自觉地看了一眼还昏迷着的李瑛，张了口，又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圣上面前，无奈只好收了想说的话。
　　李隆基的盘问看似随意，事实上基本问过了整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幸而早些来的太子府众人早与橘他们统一了说辞，端华站在那里，手中又抱着个人，不说话倒也不让人觉得突兀。低了头听着，他们大概是这么一个说法：
　　太子瑛在启程后不久觉得身体仍然不适，而御医又都是跟随李隆基的队伍行走在最前面，一来一去难免要浪费些时间，怕耽搁了病情，就在还未出长安城的时候，叫来了留守长安的军医薪。
　　太子怕说自己染疾让父皇担心，便令太子府的队伍照常前进，说自己很快就会跟上。过了大半夜人还没来，而玄宗又急着传召，下面人个个都很心急，还好不过一柱香工夫皇甫中郎便带着太子急匆匆地赶来了。

　　这样谈话重点又转回皇甫端华身上，端华倒是不必想，基本顺着向下说就是了，说薪说是太子心里烦躁压抑，加上久日未曾好好休息开几副安眠的方子便很快就会好，这不，喝了药，就睡了，只得让端华送回来。
　　李隆基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又平淡道：“一个军医的话，朕也不能轻信，传御医。”
　　这一下堂下几位金吾卫的脸色都有几分怪异起来，却没人出声。
　　那御医诊了脉，也不敢欺瞒圣上，脸颊上就淋漓着有汗珠滴落下来：“禀……启禀圣上……太……太子殿下……”
　　李隆基面色如常，道：“王太医有什么话慢慢说，若是有与那军医诊断不同的地方，朕自然是信你的。”
　　那王太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颤巍巍地道：“是，老臣明白。太子的根疾那军医倒是诊得不错，可是……可是……”他一连说了几个可是，最后像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深深吸了口气，才说：“可是，太子殿下现在并非因药物而沉睡，却是由于颈后部受到攻击而昏迷不醒，虽然说都是睡……”

　　话音未落，便听见有人扑通一声跪下了，李琅琊站在李隆基身旁，一惊。跪下的赫然是面颊上正滴落冷汗的皇甫端华。端华低了头：“圣上，方才末将确实欺瞒了圣上，太子殿下是被上将军八重雪劈晕的。”此话一出，举座皆惊，端华还是低着头，“军医薪说，那安眠的方子里缺了几味药，是全部被带出了长安城的，只有让太子先睡了，再快马赶回，方能治病。上将军情急之下，便只能……”
　　李隆基闻言轻笑：“那么，皇甫家的小子，你方才为什么不说实情？难道还怕朕治罪于坚守长安的雪卿不成？”
　　端华便跪在那里，又是几滴冷汗，却不再有言语。李琅琊站在李隆基近旁，轻声说道：“皇叔，王太医似乎是还有话要说。”
　　李隆基抬眼看看自己宠爱的侄儿，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李琅琊也只能僵硬地挑挑嘴角，还好，李隆基很快就转过头问王太医：“王爱卿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王太医又是一阵哆嗦，颤巍巍地又是一拜，看得端华心里一颤一颤的，莫不是看出来太子曾经饮酒吧，这……要是说出去，可难解释了。王太医终于开口道：“太子殿下……似乎是因为长夜里昏迷着，又长途奔涉，感了风寒，恐怕这样一来，须修养月余。”
　　李隆基剑眉一挑，对皇甫端华喝道：“你可知罪，太子千岁之躯竟倒是被你们越治越坏了！”众人皆是一颤。
　　“传令下去，金吾卫众人罚奉一月，与此事有关者皆停职反省半月，皇甫端华罚奉三月，停职直至太子病愈。”说完，李隆基大袖一拂，示意此事告一段落。李琅琊紧紧跟着进了皇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