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去》无茗氏

4、第四章 “皇叔……

　　“皇叔……”
　　“九儿不必再说什么，我自有决断。”李隆基闭了双眼，有疲惫之色。
　　李琅琊在心里轻叹口气，又道：“端华应该是在长安的，皇叔何必将他软禁在这浩浩队伍之中，放他回去，说不定还能助八重将军一臂之力。皇叔也不必太生气，他们并非是刻意欺瞒于您，实在是事关金吾卫顶头上司……”
　　李隆基摆摆手：“九儿，这些难道朕不清楚。”顿了一会儿又道：“九儿，雪卿之所以让皇甫家那小子送瑛儿回来，这意思难道你看不明白？长安是必定要破的，守不住的，这摆明是说这皇甫端华以后还有用，是可塑之才，这是——这是——在找人接替他的位置啊。”
　　李琅琊听出皇叔语调里有的痛惜之情和淡淡却掩不住的悲凉之意，不知从何安慰起，只能又道：“皇叔，您的意思是——八重将军他……”
　　轿子里安静了很久，李隆基又说：“朕知道九儿和皇甫家那小子关系甚好，可这以后，还是要知道，收放有度。若是雪卿看人还准，这皇甫家的小子以后，也必定会爬得很高啊。朕知道九儿这是来为那小子求情的，朕也不会要了他性命，虽然他们确实有欺君罔上的动作，但还好他们是为了瑛儿和雪卿，仍是忠于我李唐家的。不过，惩罚是必要的。”

　　李琅琊只得愣在那里，李隆基虽然一向宠爱自己这个侄子，却从来没有宠信到可以把朝堂之事与他说得如此明白的地步，隐约间，薛王府的九世子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这样想着，他应道：“皇叔，九儿明白了。”试探着，李琅琊顿了顿说一句“九儿定当全力帮助瑛皇弟。”
　　李隆基手指颤动两下，睁开眼，盯着李琅琊一会儿，又笑道：“九儿果然聪颖，可是九儿，你记住，他日若是真入了朝堂，圆滑平润方才是处世之道，箭会射中的，永远是最显眼的鸟儿。”
　　李琅琊从轿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里，皇叔刚才的话，分明是告诉他，若不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没有争权的爱好，恐怕，就刚才那几句话，已经可以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
　　在心里告诉自己，从古以来，最是无情帝王家，从今往后，自己就不能再是那个只醉心于怪谈的九世子了，从此，就要活得像一个一直走在早春二月还未化了冰的湖面上的人儿了。抬了头，天空里布满阴霾，李琅琊感叹一句：这天啊……怕是要变了。

　　而百里之外的长安城内，八重雪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叛军已攻至终南，离长安，不过也数里之遥。但这几天想要吃下帝都这块肥肉，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终南山麓，羽林卫，千牛卫六千将士死守，都城长安，由金吾卫上将军八重雪带领两千死士把守。”这是安史方面得到的最确切消息。
　　就算如此，带领大军压境的叛军将官们也不以为意，虽然是皇家卫队，可毕竟人少，不管死多少人，长安，也是一定要拿下的。
　　可是他们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人。

　　八重雪坐在金吾仗院也不禁想好好感叹一句，这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人都往这不起眼的仗院里凑。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大唐存亡的危急之秋，如此而已。
　　想起几个时辰前端华远去的马蹄声，似乎仍在耳边，八重雪轻轻用手拍拍脑袋——大概是那一坛花雕下去，多少是上了点头。而后，他站起身来，对眼前的人招呼道：“司马大人，这是来做什么？”
　　司马承祯笑笑，不在意地摆摆手：“八重说笑了，我早就不是什么大人了，何必敌意那么深呢？”看八重雪也不说话，司马承祯只好在沉默了半晌之后又说道：“八重，你觉得临战之前，我来找守城将领，能有什么事呢？”
　　八重雪盯着司马承祯好一会儿，眼神亮了亮。毕竟，司马承祯是上过战场的，对打仗方面，比他八重雪要经验丰富得多。有他相助，这长安，必定能拖得更久。
　　司马承祯看着八重雪的表情，脸上的笑意一直未淡过。
　　八重雪向前走了几步，说道：“那么，有劳司马大人了。”
　　司马承祯却摇了摇头：“八重，我也只能给点临战建议，决策还是你定，毕竟，我所熟悉的是攻城而非守城。我之所以来，主要并不是来与将军讨论战略的。只是，这长安城的将士，八重，不觉得少了些么？”
　　八重雪苦笑一声：“那又如何？长安必然要破，不过是时间问题，这两千战士，我想，也能撑几天罢。”
　　是了，所谓固守长安，只是皇家要做的姿态而已。李隆基能让他八重雪来守城，这姿态，本已经做得够足。
　　司马承祯又笑：“可是，这拖得时间长短，对李唐家来说，却十分重要呀，尤其，对我们主战的太子殿下来说更是如此，八重，你说呢？”
　　八重雪眼里光芒突盛，话语间也有了急促之意：“这么说，司马大人有什么办法将这时间拖得更久？”
　　司马承祯不再言语，只是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八重雪的瞳仁蓦然紧缩。
　　那约莫八寸长的银制器反射出阴冷的光芒，空气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腐臭味——像是死了很久的人身上的味道。司马承祯握着这根针在阳光下笑得异常狠绝，一幅美丽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图画。
　　八重雪听见自己变了调的嗓音慢慢吐出三个字：
　　操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