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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这夜就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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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就这么走着走着,谁也不知道,那么轻易,就可以走进盛唐的黑夜里。
就这么走着走着,就轻易地从开元走到天宝。
就这么走着走着,那个不死的国之太岁就没了,那个浅笑的宦官将军就灭了,那个兵权倾皇城的第一坊坊主就退了,那第一个颠覆了监门卫云中鹤之称的唐麟死了,那得尽玄宗宠爱权势如正宫皇后的武惠妃死了,那被橘戏称为色女人的顾十四娘死了。
就这么走着走着,太子看着父亲对江采萍的喜爱,梅妃自视甚高,对这李瑛的示好无动于衷,李瑛看着父皇搂着江采萍叫着“梅精”,暗自叹一口气,李隆基确实爱才,可这惜才之情维持不了太久,可惜这梅妃是实在与自己的生母过于相像才让自己生出了示好的冲动。她这是正值宠不知悲,岂知在这泱泱三千佳丽之中,一个没有子嗣的妃子是如何无依无靠,就如她的名字,那一叶浮萍。
就这么走着走着,李瑛就看着自己的弟弟的妃子变成了自己父皇的妃子,梅妃从此失宠。
就这么走着走着,这盛世李唐天下,就走进了叛乱。
安禄山,史思明的叛军,已然逼近长安。长安将散。
玄宗决定退守,将这大唐帝都拱手相让,至此,长安已乱。
八重雪请命死守长安,虽然嘴上不说,大家心知肚明,这是宣告着八重将军赴死的先行书。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玄宗沉吟一声,当即答道:“如此也好,只是前线不比宫中,怕是要苦了雪卿了。”
八重雪在殿下抱剑一拱手:“陛下,微臣身为人臣,自当为君主担忧,陛下言重了。”
玄宗探究般又看了八重雪两眼,收了眼神,望着朝堂上诸位重臣,道:“长安自然要守,必然要守,有雪卿驻守,朕也甚是放心。”
整个大殿上一片寂静,八重雪不自觉地转头,看了一眼李瑛常站着的位置,那孩子,今天说是微恙啊。
玄宗看着沉静如死灰的朝堂,闭了眼,又睁开,有哪一个瞬间,让八重雪错觉,这个一直高傲如斯的帝皇,已经苍老了。还在这样微微诧异的情绪中,玄宗已站起身,一扬手,皇袍像是明亮的旗帜,只是,扬得缺了一些气力:“那么,众位爱卿回府打点一番,准备迎战。退朝。”
当晚,唐玄宗撤离长安,入蜀。
太子李瑛请命垫后,太子府的极少人和那象征着太子品位的轿子,慢吞吞地走在最后,近身侍卫骑着马慢步走在轿子旁边,向挂着朱帘的轿内轻声询问着:“殿下,真的值么。”
朱帘里安安静静,没有回答,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清晰。
夜半,房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八重雪从床榻上翻坐起来,拿起枕边的枫桥夜泊。骨节泛白。
嗒、嗒。
干净利落的两下敲门声。八重雪还没做反应,门已经应声而开。
八重雪坐在床沿,枫桥夜泊已经出鞘。看着来人在黑夜里的剪影,八重微瞪了眼睛:“殿下不是应该已经……”
而李瑛清爽微带着张扬暴戾的嗓音几乎同时响起:“八重是和衣握刀而眠的么,呵,真是可惜。”
八重雪此刻已顾不上追问李瑛到底是在可惜什么,他扔下刀,上前一把揪住李瑛的衣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应该已经走了么!你此刻应在长安城外,为什么在这里!?”急促而温热的气息喷在李瑛脸上。李瑛沉默。
八重雪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松开手,看着李瑛的眼睛,缓缓道:“瑛殿下,这里太危险,走吧。”
李瑛挑了眉,凤眼微眯,霎那间透出强大的威慑感:“那你呢?八重你呢?你在这里就不危险么!”
八重被质问着,眼神闪烁一下,又迎上李瑛的目光,不答一词。
李瑛最后还是笑笑,说道:“八重将军不必担心,本王自然会走,临走之前,敬八重将军一杯临别酒罢了。”他转身走进院里,石桌上干干净净,两坛上好的花雕。八重雪站在门槛之内,微微愣神。
思维还停在前一刻,青年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不甚清晰,嘴边有戏虐的弧度,他说:八重将军……
八重雪抿了抿唇,抬脚走进院里,倒了杯酒,递给李瑛:“太子殿下,末将敬你,喝完这酒,就快走罢。末将,不敢劳烦太子殿下费心。”
李瑛眼里终于涌起不舍与惊诧的情感,也许还有轻微的恼怒,八重雪已经低下了头,看得不甚清楚。
末了,李瑛兀自嗤笑一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转身而去,没有一丝拖沓。八重雪站在他身后,看他大步离去,脊背挺得笔直,恍惚间觉得这大步而去的男子,不是在走出这个无月的院子,而是在走出自己的生命。
他的背影,同十数年前那君临天下的帝王是如此相像,他注定,是要成为那样的人么。
然后他想,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从此以后,李唐天下,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八重雪的苗族上将军。
他快步走上前,在李瑛走出这院落之前,一记手刀落在太子颈上。
末了,他冲着侧院沉声说道:“红毛,出来!”
皇甫端华就从侧院慢腾腾地挪出来,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头目”,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明天就入军营了,在这个时间扰人清梦是要早死的。”皇甫很久以后会想,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的,当年咬碎了舌头也绝对不说这种话。
八重雪看着皇甫端华,莫名就有想叹气的意愿。金吾卫的多数人,都被他命令着跟着玄宗退守蜀地了,而这个皇甫中郎将,仗着他们家老子在圣上面前几句报国忠言就留在了长安城内。当日,薛王府的九世子在金吾卫杖院前徘徊良久,也只是和那红毛说一句:保重。送走九世子,就看着红毛死握着颈脖上挂着的桃核,一语不发,背世而立。
而此刻,八重雪口气淡淡:“去马厩牵匹好马,送太子殿下去入蜀的队伍。”
皇甫端华只是摇头,然后笑:“头目想一箭双雕么。头目难道觉得我会答应?”
八重雪依旧是那副不起不浮的语调:“皇甫中郎,这是命令。”
皇甫端华似是还想争辩几句,在话出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他翻身去马厩牵了匹良种马,跨上马背,骑到八重雪身边,弯身抄起太子李瑛瘦弱的身子,红了眼,吼一声:“头目——珍重————”
语音之中,已奔出数米。马蹄在长安的大街上扬不起沙场上一般肃杀的尘土,只有单调而寂寥的马蹄声,渐远。
八重雪走向石桌,怔忪良久,忽抱起那一坛刚开封的花雕,仰头而饮。
他知道,皇甫端华八成是抱着送了李瑛就转身回长安的念头,可那红毛却不清楚,自己的头目特地吩咐过橘和国平,赫连,萧云封跟着太子府的队伍。见到皇甫端华,断然不会再放他回长安了。
这样,李瑛和皇甫端华,以及金吾卫众人都是安全的。
可八重雪也料不到,不攻于心计的自己费尽心思摆的这一盘棋局,就被李隆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全盘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