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顾之

5、第五章

　　一别，就又是四年多的时间。
　　孙权在后来三十二年里不知道疑惑过多少次，为什么现在的时间如此漫长，而那个时候，四年又四年，过得飞快，就好像自己凭空握了握手，再松开的时候，四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周瑜觉得这两天与孙权商量征讨黄祖的军事的时候他总是不太上心，今天下午尤其严重，说着说着就愣了神朝着门的方向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孙权看着门的方向出神，心里算计着吕蒙这两天就该回来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到。整整四年，他可是不止一次想要给吕蒙写信，每每一提笔却又放回原处，不是他不想写，只是一来不明吕蒙心意如何，二来嘛，他也不指望吕蒙能看懂他信中说的话。
　　只是，吕蒙为何还没回来呢？
　　轻轻扣了扣桌子，周瑜示意主公集中注意力。孙权闻声回过神来，歉意地冲周瑜笑笑，然后道：“公瑾方才所言甚是，甚是。”
　　周瑜觉得有些头疼，他刚刚说什么了？不过有着被孙策“历练”过那么多年的经历，几下呼吸的时间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于是重新开口：“主公，瑜刚刚说的是，黄祖手下有一员猛将，姓甘命宁字兴霸，专擅水战，人称锦帆贼，上回出征，凌操将军便是为此人所害。有此人在，黄祖还是难破。”
　　“如此说来，公瑾可有良策？”
　　“瑜听闻，那甘宁虽然英勇善战，亦救过黄祖性命，不过黄祖为人刚愎无才，待之无礼不说还常呼其劫□□，若是能有人劝甘宁来降，我们攻打黄祖必然手到擒来。”
　　“公瑾说的对，只是我东吴可有人识得甘宁此人？怕是也……”
　　一言未尽，门外下人进入禀告：“主公，平北都尉吕蒙将军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孙权一边说一边就匆匆起身要出门迎他。周瑜也跟着起身，看着孙权急匆匆的神色，又联想起这两日来孙权的失常，嘴角就浮起一抹了然的笑。
　　吕蒙进了议事的前厅还没来得及跪就被孙权伸手按住，也就顺势没有再拜下去。四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倒也不短，不过足以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了。他对感情的事情是有些后知后觉，但不代表他真的就是根木头。
　　但是礼节还是不能差的，于是躬身开口：“末将吕蒙，拜见主公，见过将军。”言毕，又对孙权道：“主公，吕蒙这次带回一人，吕蒙担保，有这人在，破黄祖势在必得。”
　　“子明说的人可是甘宁甘兴霸？”孙权还没反应过来，周瑜清清亮亮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
　　“将军说的不错，正是此人。”吕蒙想也没想，开口就接到。抬头间看到周瑜嘴角意义不明的笑，不过却很是友善，于是就回了一个善意的笑。
　　孙权看着吕蒙对着身后人笑就莫名带了几分不满，于是马上开口：“子明，甘宁现在何处？”
　　“兴霸现在正在门外等候。”
　　“为何不带进来见孤？”
　　“兴霸说之前为黄祖帐下人，与我东吴多有过节，更与公绩有杀父之仇，不知此次来投我东吴众人会有何感想，怕不容于众。”
　　“哈哈哈……”孙权忍不住大笑了几声，复道，“莫非子明心中，孤就是这等心胸狭隘之人不成？”
　　“子明不敢，主公莫要取笑了……”
　　“既是如此，为何还不带进来见孤啊？”
　　“遵命。”吕蒙转身出去，不多时拉着一个人回来，笑向孙权道：“主公，此人便是甘兴霸。”
　　“甘宁拜见主公。”甘宁规规矩矩地拜倒在地，等着孙权发话。这边的孙权正不满着刚刚吕蒙是拉着甘宁的手进来的，一时就没有做声。周瑜在身后看的欢乐，本不想说话，不过看着眼前有点僵住了，就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提示。
　　孙权闻声，知道周瑜的意思，上前一步扶起甘宁，笑道：“兴霸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我东吴有兴霸，何愁黄祖不破父仇不报啊。”
　　“来人，带兴霸下去好生歇息，公瑾也先回府休息吧，三日后再议出兵之事。”
　　“是，那属下告退了。”周瑜笑得有几分揶揄，丢给孙权一个你懂我也懂的眼神，带着甘宁出门去，将他交给侯府的一个下人便登车离去，留下孙权与吕蒙两人在堂内。
　　孙权伸手拉过吕蒙坐下，开口便是子明多亏你了要不然甘宁他也不能投奔我东吴这一路赶来辛苦了有没有累着这些年你累坏了吧。
　　吕蒙看着孙权喋喋不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着他说累了停下来。孙权被吕蒙的笑晃花了眼睛，不自知的就没完没了地说下去，直说到差点问子明啊你这四年想过我没有的时候才暗道不对及时住了口。
　　“子明啊，今日天晚了，你在这里也没有府第，不如就在孤这里留宿一夜如何？孤正要问问你对这次出兵有何看法。”
　　“末将遵命。”
　　吩咐下人去给吕蒙备下洗浴的东西，孙权继续拉着吕蒙说长道短。吕蒙见孙权刚刚说的兴起又突然停住，心知是何缘由，不过这种事，主公既不明言，他才不会先开口。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战场上拼杀了不知多少，又和山越人对阵了这些年，诡道二字，还是略知一二的。
　　不多时下人进来说是都准备好了，吕蒙起身向孙权抱拳躬了躬身子，就随下人出去了。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吕蒙有点昏昏然的感觉，连着赶了几天的路，真是累坏了。
　　主公还真是细心呢，吕蒙闭上眼睛，在热水里放松身体，忽然就想起来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孙权靠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样子。
　　这热水，还真是舒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