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气象我的台》上帝的舞鞋

3、到衡阳（一）

　　开往衡阳的列车龟速行驶着，乘客们好像打了一场遭遇战一样，每个人都满脸疲惫，一批人下去了，又一批人上来，我们的位置也终于由厕所边缘移动到了厕所附近，虽然是短短的几米，但是正如阿姆斯特朗说的，我的一小步是人类的一大步，等有一天我可以随意自由的在火车车厢里走出好几步的时候，那真的是人类文明一种前所未有的进步了。

　　我们注定是在黑夜中执行任务的兵种，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到了衡阳站。这让我有一个错觉，好像我们仅仅是上车之后又下车了，连那一抹娇羞的月亮都一模一样。

　　依着车站的出口方向拖着行李走出了衡阳站，走向未知的旅程。

　　车站外早已有翘首以待的官兵，吴比拿出台里出的证明文件与一名军官交涉，很快我们被装进了解放牌大卡车，一张张陌生的脸，自顾自的想事情。我们看着车站的出口，陆续有这个时间段从天南地北各个部队各个兵种的新兵补充到队伍里，不一会功夫两辆卡车就装满了报效祖国，众志成城的学兵们，但是我不知道下一个终点在哪里。

　　我们仿佛是这个城市的过客，黑夜中无法欣赏这个城市的美丽，匆匆而过。一路的霓虹灯和属于三月温柔略带湿漉的凉风，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这里的味道并没有什么不同，脑海中并没有关于衡阳的记忆，这是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而然我却要在这里生活学习四个月。

　　戴小飞靠着车的角落沉默不语，白果正在清点他行李里面的方便面数量。吴比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不认识的新兵交谈。我们都失去了开玩笑的心情，因为我们知道，汽车一旦停下来，就预示着我们短暂的分离。

　　人是一种怕寂寞的动物，一个陌生的环境，害怕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人和事，这或许是人的一种本能。

　　此刻我本能的感觉到寂寞和空虚。

　　车子停下来后，我们迅速按照指示集结成两列纵队，我没有心思打量队伍里的其他人，因为我知道这仅仅只是一车之缘的战友。

　　纵队在黑夜中前行，接兵班长说我们刚刚经过了训练团的南大门，你们中的人也许这一生也仅仅只是经过两次，不幸被这个乌鸦嘴言中，几个月后我回想起来，我确实只是经过这个门两次，我曾经有好多次跨出这个门的机会，但是我都没有成功。

　　路过一排排的营房，几乎全中国的部队营房都长的一个模样，老式破旧，但永远一尘不染。

　　队伍里不断有人被点名出列，按气象专业的不同分在不同的区队。我们的队伍象是一节升空的火箭，随着不断的攀升，正一节节脱离，吴比是测雨专业在我们走了几分钟后第一个脱离四人小组，来不及的道别，只能目送他离开。

　　我还不断在对队列里回头张望，希望他可以给我点下一步行动的指示，好让我心里不是那么空虚，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戴小飞和白果因为是学观测的幸运的被分的一个区队，也许还能在一个班，四人小组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而队伍里除了我只有前面一个领路的新兵。

　　我回头分明可以看见戴小飞眼镜折射的光芒和白果的敬礼。

　　我所在的区队是测风专业的七队，这是我从前面带路的小班长那得知的，因为只有两个人了，所以随意的交谈几句，这个小班长正带我去七队的营房，他让我不要叫他班长，他也仅仅只是比我早到了一天。

　　我们几乎走到了训练团的最北面，距离南大门约有3公里，我被安排到四班，此时四班的人早已入睡，小班长说熄灯之后营区是不能开灯的，我表示理解。他用手电照了照几个空床铺，让我随便找哪一张床睡觉。

　　我选了一张靠墙的床位，以最快的速度铺床就寝，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表演手足无措、孤苦无依的戏码没有任何人理你。小班长一直打着手电为我照明，直到我盖了被子他才走开，也许去接下一个这样的我。

　　我很感激他的那一道光，虽然微弱，但是起码我不再觉得孤单和迷茫，心里被一种感动填满。

　　人一旦失去安全感，会被动的接受哪怕是那样一道微不足道的光线，也是一种依靠。

　　这是三天二夜后第一次打开被子，我深深的迷恋这条一直伴随着我的被子，他是从我家里出发唯一一直陪着我的物件，这条被子是我的朋友，我一直这么认为。

　　我不敢翻身或者有什么大的动作声响惊动了睡觉的其他人，也许他们当中有人只是比我早到了一分钟还没有睡着的，也许他们正在梦里。

　　空虚和不安迅速被身体的疲劳所战胜，迷迷糊糊我似乎还看到那一束光，宿舍的墙上折射出不断晃动的光点，还有一个小个的影子。